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
-
四爷府上此时醋意横飞,安王府却有条不紊地开始筹备舒舒格格的婚嫁事宜。
这天阳光正好,雅利奇辰时向大太太、三太太问安之后,便由碧英姑姑和春姑姑陪着进了库房,捡敛舒舒陪嫁的物件—除了大太太的填补,绝大部分是要安王府置办的。
雅利奇算是头一次进府里库房。虽是身于王府也是见惯了富贵奢华,可是如此多的奇珍异宝一下子撞进眼里,雅利奇还是不禁赞叹不停—六个五尺长的浅口楠木箱塞满了成串的东珠、翡翠手串,血色玛瑙,还有各种描花的官窑瓷器,更不用提那些形态各异的玉雕,十好几个架子摆满了东西。碧英姑姑和春姑姑见小主子这般,东瞅西瞧的可爱样,掩着嘴相视一笑,也不催促。
瞧了一阵,雅利奇的新鲜劲儿也过了,便吩咐管家把库房册子取来,厚厚的几本。雅利奇一见头都大了,撅着嘴,可怜兮兮的模样,“春姑姑,今晚非要舅母给我加菜不可,这么厚,这么厚,还这么多本。”
“是呀!我们格格是要受累了,格格想吃什么,想好了,奴婢就差人去厨房说。”,春姑姑知道雅利奇都是为着自家主子,自然要陪着笑脸,又命丫头们上茶,“你们快去沏壶好茶,上些个镇过的瓜果,支个凉棚,再加些冰块。”
雅利奇边看册子边指派着婆子分类挑拣。一天下来理了大概,二十八抬的嫁礼收拾出三抬,又将那些拿不定主意的摆件记了名字,描个模样,托春姑姑带回,由福晋来定夺。一切都交代妥帖,给太太们请了安,雅利奇是匆匆忙忙的回了海棠馆,用了饭,强挣着洗个澡,倒头就睡。碧英姑姑很是心疼,坐在床边为雅利奇打扇。
椒聊院内,福晋看了春姑姑拿回的记事册子,很是满意,对着安郡王说道,“你这个外甥女真是个难得的人才,要我说,雅利奇可惜是个女子,要是个男子都可和你们同朝议事呢!”
“是能干,你没见过我那个妹妹,也是了不得,父王在时爱的跟什么似的,不然一个庶出,怎么出嫁就给封了和硕格格。”安郡王一边翻书一边与福晋闲聊,忽然放下书话锋一转,“你别尽躲清闲,身子好了,可得办事。雅利奇好歹算是半个皇家的人了,她不摆架子,你倒忘了身份。”
福晋听了心中发怯,仍是一脸笑颜,“爷,瞧您说的,我心里有数,雅利奇懂事是王府的福气,这几日感觉爽利些了,明儿个就去陪着。”
安郡王听福晋如此说,还算是满意,点了点头,“嗯,你安排吧。”,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翌日,雅利奇仍是问了安就一头扎进库房,只盼着快些了事,歇上一歇,后面还有定婚的事排着呢!到时候舅母还是身子不爽,又有她累的。雅利奇内心还是有些不平的,可是又能如何呢?不管是什么差事,她只能接受。不曾有人告诉她不得反驳,但她自己心下清明,自己寄身人下,早没了说不的权利。
正忙着,一转身见到舅母来了,忙是笑脸相迎,“给舅母请安,这外头眼见着要热起来了,您身子还没好呢!”,自有人搬了圈椅过来,雅利奇扶了福晋坐下。库房离着椒聊院有些路程,福晋坐着竹竿过来,并未受累,可脸色仍是不济。虽是涂了胭脂,还是隐见病气。雅利奇并不奇怪福晋会拖病前来,虽只十五岁,一些世俗道理她早就明白—舒舒的婚事不算小事,主母总要露脸。
小院里的仆从见主母驾临,更是恭敬谨慎。不一时,有想讨好的婆子毕恭毕敬地捧上井水镇的瓜果,往日福晋自是会称赞一翻,可如今福晋正想寻事立威,是而脸色立沉,“春杏,怎么回事,我来了就有瓜果的,格格在这儿,你们都不备好吗?”
那婆子未想主子会发怒,直直跪下,抖如筛糠,拿一双眼求着春姑姑救命。春杏料到福晋早晚要发作,也不分辨,跪下道,“奴婢该死!”,雅利奇自知原由,配合着劝道,“舅母息怒,不怪春姑姑,是我不让的。我不想吃,摆在那里还招虫子。”,见福晋并未作声就去扶春姑姑。春姑姑是明白人,此时主子显出重视格格的意思,哪里敢起身。可怜雅利奇心中苦笑,还要作势劝解。福晋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让春姑姑和那婆子起身,还是罚了一个月的月银。雅利奇心中沮丧—那婆子的月银还要自掏腰包的补上,真是破财。
雅利奇陪着福晋坐了半柱香,瞧着舅母面露倦色,便劝了福晋回去休息。劝了好一会儿福晋才起身要走,似无意般扫了眼春姑姑,雅利奇见此便明白了,“春姑姑辛苦一趟,替我送了舅母再回来。”,福晋见雅利奇如此机灵,心下赞了又赞,由春杏扶着离开了小院。
主仆二人回了椒聊院,进得正房,屏退下人,“刚才难为你了。”。
“瞧主子说的什么话,不过跪上一跪,您也看到了,那些个婆子麻利不少。”。
福晋见春姑姑如此说很是满意,“你回去把那个雕童子戏鲤的玉盘子换了,上回太后赏的百子云锦留一匹,我想留给圯儿。”
“是,奴婢晓得了。”
“去吧!”
二人说完,春姑姑回了库房,福晋收拾躺下休息。
又是一天的忙,大太太知道雅利奇辛苦,免了昏时问安,是以雅利奇和碧英姑姑径自回了海棠馆。雅利奇是用了饭就躺在床上不想起身,碧英姑姑怕她身子受不住,劝了起来,“格格,不能睡呀,积了食就不好了!”。
“姑姑,我就躺一会儿,叫坠子偏房备下水,我还要洗澡呢!”。
碧英姑姑没法子,拿了小桌上的团扇给雅利奇扇凉,“格格,今天福晋演的真是好呀!”
雅利奇沮丧地坐起身,“哎…我也是不赖。姑姑,我好累,突然好想嫁人,总有自己的一片天……”。
见小主子心情不好了,碧英就转了话头,“还好福晋终是来了这么一下子,那些婆子手脚麻利多了,今天多手了两抬,这么算下来再有个五天也就完事了。”
雅利奇更是头疼了,“啊……还有五天……”。
令雅利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起来,天竟飘起小雨,给两位太太请了安就跑去椒聊院,请求出府上香,称与张府三小姐同去。福晋本是不允怕雨天湿寒着了凉,但耐不住雅利奇撒娇耍赖又有春姑姑帮着求情,犹豫一时就答应了,多派了两个婆子跟着。
一行人先去张府拉了三小姐,进了寺门后又命碧英姑姑领着两个婆子随意逛去。要是往常碧英姑姑绝不会应允,但念及格格这两日辛苦,也不加阻拦。不用身旁伺候又有赏钱,那两个婆子自是乐得清闲,三人就离了雅利奇去边上逛了。
令仪见只她二人,调侃了起来,“你呀!雨天拜佛,不知道的以为你多心诚呢!”
“雨天人少,求佛祖的愿听得清,今天呀佛要拜,景也是要赏的。”
三小姐点了下雅利奇的头,轻笑道,“你呀!可真行!”
雅利奇喜欢雨,对伞的要求自然高,每一把都轻巧结实,伞上描花精致,每个伞柄上都刻有名字。三小姐用的叫“烟萝”—绿茎蜿蜒,青叶交织,虽是无骨可又透着丝倔强,其间点点缀着紫色小花,配着三小姐一身水红掐腰袄衫似是入画一般。而一旁一身浅湖绿水粉滚边的雅利奇,撑一把红纱配樱瓣,名唤“樱语”的伞显得份外乍眼。
“阿福,咱俩换个伞吧,你这样太怪了。”
“你这衣裳配'烟萝'好看,我又不是盛名远扬的大才女,俗点没关系”,雅利奇以为令仪会穿平时穿的月白色衣裳,就拿了把红伞,还好本想自己打的'烟萝'和她配,不然自己可要悔死了。
寺内青烟袅袅,偶有雨滴划开烟团,那烟便向着不同的方向弥漫,就着那雾气,不知是雾化作的烟还是烟生了雾,殿阁的琉璃瓦被着雾气团团围住,往日的光泽此时变得柔和。来往香客稀少,果然雨天来礼佛的都是诚心之人,拜佛时都念念有词,全不似雅利奇一般,上过香就等在门口,转着红伞,望着远处的垂柳发呆。
令仪拜了许久,四下没了雅利奇的身影,忙转身去找,就见如此图景,心中即是吟上一句,“细雨遮重檐,娇红欹雕栏”。雅利奇感有目光,回头见令仪拜完了佛正呆望着自己,觉得好笑,“傻啦!走呀!”
令仪笑瞪雅利奇一眼,出了殿,撑了伞。两人穿过层层楼台往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