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女阿宁》青雀西来

9、摆渡使者（一）

　　已经夜半了，白水河依旧静静地躺着，暗夜之中更增添了一分韵致，处女一般静谧又诱人。其实并不需要特别注意，四周黑得已经能够掐住汁液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带有青铜风铃的渡船。大宝围着阿宁嗅来嗅去，也帮着她东张张西望望。她在心里思忖着：托奶奶的福今天可以一窥白水河的另一番韵味，从来只见过明灿灿光亮亮的白水河，却没有感受过暗夜带给白水河这种纯粹到极致、寂静到永恒的只剩下最朴素简单的黑。看来奶奶那天肯定又犯糊涂了，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幻术把我唬得一愣一愣。
　　事到如今，也只好美美欣赏一番，才不会辜负这夜华如水的良辰美景。现下虽然已经是七月，但到底夜半凉意袭人。阿宁穿的依旧是白天的短袖衫，有些受不住凉，提了灯便要走，行过十来米后发现大宝还未跟上，便回头去叫唤它。却看见它不时低下头辨认空气中的味道，步子朝着白水河的上游踱来踱去，忽然，它开始狂吠起来，显得十分焦躁不安。
　　阿宁顿时提高了警惕，调动了全身的注意力，紧紧注视着上游方向。倏忽之间，不远处竟然传来了七嘴八舌的谈话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简直称得上是人声鼎沸。阿宁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又恢复了对耳朵的信任。随着声音的逼近，远处迷雾之中冲出了一团黑影，距离太远她根本看不清真面目，大宝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专注地朝着黑影的方向一通乱吠。虽然身边有大宝壮胆，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阿宁还是感到惊悚以至寒毛直竖，即使平时对秀秀可以随手拈来一个个恐怖故事，毕竟心里知道是假的，吓唬人的而已。
　　一会儿功夫，那团黑影已在一百米开外了，定神一看，是一尾不大的普通渡船，河水拥护着小船晃晃悠悠地朝码头驶来。刚刚距离过远，只听得到七嘴八舌的谈话声，现在渡船驶近，阿宁依稀从争吵声中辨认出一股清脆干净的铜铃撞击的声音。难道这条船就是奶奶说的带着青铜风铃的渡船吗？
　　船快要接近时，阿宁怔住了，要说这船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船尾确确实实吊了一串青铜风铃，只是这艄公长得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只见月光如银流泻在船的甲板上，船头的撑篙人竟然有八个模样各异的脑袋、八只健壮的蹄子和八条火红尾巴，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根本就不能算是人，唯一够得上人的属性的，是它那八个脑袋上长着如人一般的脸：有的冷峻美艳；有的张牙咧嘴；有的凶狠无比；有的则狡黠灵动；更有甚者竟然有三只眼。此般情景，任凭谁看了都会惊愕不已，她还从来没想过一个脖子上竟然可以挤得下八个脑袋！显然刚刚听到的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均是出自这个怪物。
　　只听见那张美艳的脸以一种极为尖细的声调叫道：“老五，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你别再挤我了，老娘的发型都要被你搞乱了。”
　　旁边的老五也就是另一张充满稚气的脸丧气地说道：“四姐姐，你还有心管你的头发，咱们这次出来都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呢，真扫兴。”
　　老四撅起红唇悠悠地说道：“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多乐子，还不如好好呆在朝阳谷。这都第七年了，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要我们渡。老大，要我说我们当初就不该接这个活儿，又苦又累还没什么油水。”
　　听着老四的埋怨，那张长着三只眼的脸终于睁开了眼，冷哼了一声肃穆地说：“荒唐，也不知道是谁一听到芳华永驻、延年益寿就红了眼，急着劝我揽下这个活。现在嫌苦嫌累，早干嘛去了。”
　　话音刚落，周遭归于沉寂。终于，阿宁手中那盏煤油灯的微弱光亮引起了那张狡黠瘦削的脸的注意：“哥，哥，嘿嘿，今儿个要开张了。你们看那码头上不就有个小妮子嘛。”
　　此时，其他七个脑袋停止了纷争，才有了环顾四周的空档，都齐刷刷地朝码头的方向看来。阿宁被看得脸颊燥热，浮现出了难得的红晕，以一种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不，你们......你们是谁？”
　　显然那几张脸根本没有听清楚她的问题，好在老五准确抓住了她的话：“哥哥姐姐，这个小妹妹在问我们是谁诶。”
　　什么!小妹妹？明明看起来他也就六七岁还半大不大的，竟然和我装老大，阿宁不服气地想着。
　　“妹妹，我们是谁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你从哪儿来？又要往何处去？”老四的声音不再尖细，红唇一开一闭，透着一丝慵懒。
　　“我叫阿宁，是这儿的人，是我奶奶让我在这儿等你们的，说你们可以带我去找我阿娘。我阿娘很久没回家了，我很想她。”
　　“嘿嘿，原来如此，确是一个乖乖女。老大，她好像没什么凭证，不会是凑巧在这儿遇上我们的吧。”那张狡黠的脸对着那三只眼的说道。
　　“去你的，哪有一个正常人会在中元节晚上还是夜半时分，单独跑出来的。”那张凶狠无比的脸终于开口说话了。
　　小五贱贱地补充道：“三哥哥，你错了，还有一只小奶狗呢哈哈！”这时大宝灵敏地反应到自己受了侮辱，对着小五拼命地龇牙咧嘴。
　　“好了别争了。”三只眼的发话了，“女娃，你把你的凭证拿出来，我们就渡你去异界。有了凭证我们才好办事，不然白搭。”
　　三只眼把话一撂，阿宁直觉得事情不简单，凭证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奶奶从来没和她说起过。她拿出神婆唯一留给她的那个晚清罗盘，没有底气地问道：“诺，是这个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