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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奢比龙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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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一晃眼七年过去了。阿妈的信已经可以堆成一座小山,却始终没有要回来的确信。若不是此次陶奶奶让仔细想想最后一次见阿妈的情景,再一次细细回忆时也只能想起些大概来,估计再过些年月,记忆就会更加模糊。阿宁忽然觉得很愧疚,阿妈不管身在何地都是对自己关怀备至,而自己却快要连阿妈的样子都忘记了,于是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激灵之下思绪已然回到了现实中。
看见陶奶奶对着那面所谓的“奢比龙纹青铜镜”口中念念有词,虽然相隔并不远却仍旧听不大清楚。因为没有手柄,铜镜被安在一个镜托上,很显然镜托是相配的,年岁也很大了但并不失光泽。陶奶奶念着念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骨瓶,往自己右手大拇指上轻轻按了按,有暗红的液体粘在手指上。随即她迅速将大拇指按压在了那面古铜镜正中位置,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没过多久铜镜犹如苏醒的活物一般竟然慢慢地在吸收红色液体,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镜面又恢复了洁净,随后她又不停歇地依次“喂”了五遍方止住。阿宁惊诧地多次想要插话都被陶氏用眼神给制止了,六遍下来,陶氏额头上布满了小小细细的汗珠,之前因凝神而略显紧张的神情稍稍得到缓解。她以眼神示意阿宁过来,一把拉起她的右手,也不知道手里什么时候多了根针竟然攒足了劲往她大拇指戳,阿宁料不及大叫了下想要抽回手却被死死地按到了铜镜上。果不其然,血液也缓缓地渗透进去,铜镜如同海绵一般吸的干干净净,阿宁一把抽过自己的手吮吸起来,嘴里含糊着说了句:“奶奶,你做什么啊?扎得我好疼。”
陶氏不言语,死死盯着铜镜,阿宁不知所以。渐渐的,铜镜发生了变化,原本不甚清晰的镜面开始褪变,呈现出了黑漆漆的如烟如雾一般的场景,从镜面显现的镜像上看,那里好像是一条非常空旷的类似地下水道的长廊,镜像一直在推移,中间间或能够撇到一两眼枯黄瘦弱的油灯,但那光亮根本不足为道。阿宁从未想过镜子里竟然会出现另一个世界,诧异的同时听到陶氏略带着哭腔颤颤巍巍地说:“宁宁,苍天有眼呐。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唯一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想你阿妈。在心里想着她。铜镜只有听见你内心的呼喊才会指引你找到阿宜。”阿宁不懂神婆奶奶要做什么,但内心到底隐隐感到不安,镜像显现的同时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在心里一边默念着阿妈百遍千遍,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镜像。只见那镜像里的世界正慢慢推进,过了很久好像终于看到了尽头,左右各有两盏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距离慢慢拉近,竟然是一间铁屋,墙壁上沾满了各种暗红的奇奇怪怪的纹饰,除了右边那扇铁门。
铁门上方有一个暗窗,镜像步步靠近铁门,透过暗窗可以模模糊糊地窥见,这个牢笼般的房间居然还分上下两层,房间看上去并不小。从房子顶部垂下两三盏阴暗的油灯,所以下层远比上层昏暗的多,看不太清楚。上层摆着一张石床,床上似乎还蜷缩着一团白色的东西,房间四壁也都有奇奇怪怪的纹饰,,整个房间看上去显得十分阴冷可怖。阿宁感到有些不寒而栗,甚至有些恶心,当她使劲按捺住胸口时,眼神的余光忽然撇到房顶的那三盏油灯中间居然有一盏晃动了一下,或者更准确地来说是眨巴了一下眼睛!阿宁揉了揉眼睛打算细看时,它再也没什么动作了。突然,床上那团白色的东西挪动了一下,阿宁咽了咽口水,它开始大幅度地动了起来,露出了一团乌漆墨黑的毛发,紧接着它缓缓地抬起了头,一张苍白忧郁的脸浮现在了镜像中。即使相隔了两个世界的距离和七年的等待,阿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白之宜。本来铜镜所显现的镜像就有点模糊,再加上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只能大致看到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长裙,披散着一头不加修饰的乱发,神情呆滞、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双手紧紧抱膝,蜷缩成一团。原本瘦小的她愈发瘦弱不堪,好像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什么肉了,只剩下皮包骨头。
阿宁早已泣不成声,想要伸手摸摸阿妈,却被陶神婆死死地抓住了手。此时铜镜不知怎么回事,渐渐又恢复到了原来的面目,阿宁拼命挣脱开了神婆的手一把抱住铜镜泪流满面地哽咽道:“阿妈,阿妈你怎么了?你......你不是在南方吗?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奶奶?”
陶氏将阿宁搂在怀里,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宁宁,你信鬼神吗?”
阿宁听了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以前秀秀总是神神叨叨地装神弄鬼吓她,她向来都不怕,觉得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今天要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如此让人匪夷所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