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女阿宁》青雀西来

21、上乘之作 阿宁急急忙

　　阿宁急急忙忙赶到凌一阁时，才发现今天楚楚并没有站在阶梯口等她，顿时舒了一口气，但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凭着昨天的记忆，五步作三步地走到了无舍。还没进屋，就听到了楚楚义愤填膺的声音。
　　“二公子，底下的人都瞧着您呢。自从那个人走后，您就一直在房间里摆弄这些琴棋书画，大公子眼看着越来越得族长的心，再这样下去，底下那些人眼里就更没有您了！”
　　二公子无言。
　　那个人是谁？阿宁刚进园的时候就知道族长有两位公子，从族人姐姐那里知道二公子没有大公子有作为，相较之下大公子更得族长的心。但她没想到的是，二公子在族中的地位竟然那么低？好像整个园中，现下只有她和楚楚照顾二公子，而大公子手下却有三位当差的姐姐和四位哥哥，这么仔细一想，两者地位孰轻孰重立见高下。
　　楚楚继续说道：“二爷，距离大比试还有两个月，大公子上回在比试中失了利，如果这次比试您能顺利获得名次前往幻界修行，那您的双眼复明就有望了，届时族长大人一定会重新考虑继任的事，大公子那帮人就不敢再给您脸色看了。”
　　二公子依旧无言。
　　楚楚感到有些着急：“二爷。”
　　“你先出去吧。”
　　“二爷。”
　　“我想静静。”
　　楚楚识趣地退了出来，一脸的失落，压根没有注意到阿宁。阿宁感到现在这情形有点棘手，可要是再不进去，手里的粥就要彻底凉了。
　　左右为难之际，传来了他沉稳的声音：“进来吧。”
　　“公子，这是今天的朝食。”
　　“是什么？”
　　“嗯？”
　　“你做了什么？”
　　“是腊八粥。”
　　除荑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喝起粥来。此时阿宁忽然有点想匾匾了，虽然经常嘴上嫌她聒噪，可是和她这个话唠在一起总是有很多的笑料，妙趣横生，也不知道此刻她在做什么？
　　“笑什么？”
　　“啊？公子在和我说话吗？”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他不紧不慢地喝着粥，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想我的一个朋友了。”
　　“好朋友？”
　　“嗯。”
　　“真好啊，你还有好朋友。”
　　“公子没有朋友吗？”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阿宁就意识到了自己口不择言，“对不起，我......”
　　“以前有过一个。”他好像并不介意她的唐突，“后来离开了。”
　　那一刻，阿宁好像捕捉到了他心里的一丝悲伤，不过这悲伤转瞬即逝。
　　“下雨了呢。”
　　她回过头看到风起了，吹着窗外落叶沙沙，雨淅淅沥沥地开始下了起来，每一滴都清脆地打在地上，天地间渐渐笼上了一层阴郁的氛围。她转身进了里间将里面的窗户关好，一眼看到书桌上摆着许多字画，字迹笔力苍劲、简洁质古，画作浑然天成、匠心独运，很难想象这些字画均是出自于一个眼盲之人。
　　“怎么样，还行吗？”
　　阿宁知道他在问她：“独一无二，上乘之作。”
　　“你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
　　“那怎么行呢。”她有些不好意思。
　　转瞬间他神情变得有些淡漠：“我看不见，把它们留在这里也是毫无价值。”
　　阿宁从里间顺手拿了一件烟灰色的斗篷，披在他身上。
　　“公子，很多时候眼盲之人反而能看清更多事，心如明镜才最难。”
　　“阿宁。”
　　“嗯哼？”
　　“谢谢。”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
　　“那二公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准备晚饭了。”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香味？什么香味？”
　　“一股清香甘甜的味道。”
　　阿宁心中闪过一丝疑虑：“是吗？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或许是我的错觉，你先下去吧。”
　　阿宁一头雾水地退了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呆呆地看了会儿雨，猛然惊觉，这个香味不就是从自己身上发散出来的嘛！一定是甘草汁的药效过了，所以公子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所幸还备着两瓶，他也没有发现，有惊无险逃过了一劫。

　　第二天一切照常，阿狼还是自顾自地干着活，并不和阿宁打招呼，但她煮的朝食他会吃，阿宁心里敞亮也当做不在意的样子，该怎样还怎样。除荑倒是闲暇之余常常问起她的家乡，譬如风俗、吃食、玩物之类，可怜她搜肠刮肚也编不出葱聋一族是怎样修行的；平常会吃什么；一般什么年龄会完成精变......只能按照她为人的那些生活风俗半真半假地模糊回答，还好除荑听了没有什么怀疑，一直默默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偶尔思索一下。阿宁料想他平常一定极少出门，对其他兽族并不了解，只是单纯地想通过她好好了解其他族类。
　　阿宁一天的差事并不多，只需要准备除荑的两顿饭再送上去就成了，所以最累的地方在于送饭上凌一阁。之前还需要实打实地爬上爬下，后来楚楚嫌她磨叽，干脆丢给她一根玄黑的羽毛，告诉她揣着这羽毛能走得快一些，这根小小的羽毛好像有千钧之力，阿宁走上走下顿时觉得身轻如燕，虽然做不到像其他人一般化而为鸟，扑扑翅膀就能上天入地，但也实在让她轻快不少，更重要的是，早上还能多眯一会儿。

　　直到第三天早上，阿宁才知道后天是族长的两百六十岁寿辰，园子里已经开始提前布置起来了，屠隆领着仆人们将园子内外清扫干净，族人们张灯结彩，到处都挂满了五色的羽毛。大家纷纷议论着明日要送的寿礼，互相调侃，阿宁听到最多的问题是：大公子这次会送族长什么寿礼？是啊，自打她进园以来，只是远远地见过族长的背影，但从未见过这个人人称赞的大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值得大家都倾向于他，却对二公子冷眼相向想到这里，阿宁不禁为除荑感到难过。
　　进屋以后，阿宁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压抑。楚楚垂着头在研墨，除荑专心地画着画，偶尔会问她一句，位置对吗？颜色够亮了吗？阿宁一瞥眼，看到书桌旁堆了很多废弃的纸团，她走过去随手捡了一张摊开，上面是一只昂首挺立、衔日而鸣的青色鸾鸟，其冠鲜红如血，其翅遮天蔽日，其爪尖锐无比，唯一不足的是这鸾鸟的尾巴还残缺了一半。
　　“那一幅是公子下错了位置，尾巴向右偏了半寸。”
　　“我觉得可以了啊。”阿宁小声嘀咕。
　　除荑淡淡地反驳道：“送给父亲的寿礼自然要完美一些。”
　　“阿宁，你快劝劝公子吧，他都画了一宿了，没一幅是满意的。”
　　阿宁有些吃惊，她思忖了一会儿：“公子，磨刀不误砍柴工。您画了这么久还没称心的，再画下去也是无济于事，还是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见对方无动于衷，她顿了一会儿，眼眸轻转，索性一把夺过了除荑手中的笔，俏皮地继续说道：“嘻嘻这笔我就替您暂时保管一会儿，直到您休息好，我再还给您。”
　　除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正好自己也累了，悠悠地回了句：“成。”
　　楚楚一脸惊愕，才发现阿宁胆子原来这么大，二公子竟然也没有什么反应。他坐着画了一夜自然是累了，但自己站了一宿还时不时地为他端茶递水，掌灯添衣，替他把关，更是身心俱疲，不觉哈欠连天。
　　“楚楚，你先去休息吧。”
　　“公子，那这画......”
　　“自然有人帮我看。”
　　楚楚会意，也不客气了，立即告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