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女阿宁》青雀西来

20、沉默是金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阿宁早早起来准备朝食，昨晚休息得早，今天起来她格外精神。前几日她为了不露破绽都尽量与同屋的侍女一齐睡下一齐起来，其实宁园的仆人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十来个，大多数的活儿都是族人一起帮着打理的，也并不是所有的族人都像匾匾说的那样是鸾鸟一族主要分支的族人，也有少部分属于旁支，这部分族人就负担起了大部分族里的活计，阿宁他们只是协助他们完成日常事务的打理。
　　屠隆是宁园的总管事，负责一切大小事宜，他微胖，是个双眼放光头顶发亮的小老头。他负责调配园里所有人，说话总是捏着嗓子喜欢讲得抑扬顿挫，手里时常摇着一把折扇，上书“疾风知劲草，岁寒见后凋”，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俗人似的。
　　昨天一早儿，屠隆眼放精光地对阿宁说道：“阿宁，你来园里几天了？”
　　“七天了总管。”
　　“现下有个好差事，你干不干？”他捻了捻胡子。
　　“什么差事？”阿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不敢轻举妄动。
　　“一般人我可不会让他轻易上凌一阁的，你个小丫头片子运气好着哩！二公子的侍者考林昨儿个有事回旁支去了，这给二公子端茶递水的清闲活儿可就空出来了，你看总管我是不是很照顾你呢？”
　　阿宁还没说什么，屠隆又继续说道：“咳咳，要不是看在你前日孝敬我的那盘酱排骨上，这么轻松的差事儿照理可轮不到你。当然啦，你要能再孝敬我老人家一点儿，往后的日子更不用说了。”
　　阿宁自然明白屠隆言外之意，那天送他那盘酱排骨纯粹是为了方便打听鳅子的事，只是她没想到连屠隆这个老人家在宁园呆了那么久也不知道鳅子的消息，更别说那些来宁园时间比他还要短的族人和仆人了。看样子再待在厨房也打探不到更多的消息，何不顺水推舟受了屠隆的人情，去二公子手下当差。好歹这个二公子也是鸾鸟一族族长的次子，身份地位比普通族人要高些，知道的事情必定能多一些。
　　就这样，阿宁被派去当了这个差，只是千算万算她没想到这个简单的端茶送饭的活儿会这么累，如果当初要知道是这个情形，打死她都不会同意，宁可另谋出路。
　　走到厨房时，她看到只有阿狼一个人在院里劈柴。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满身力气没处使的样子。之前阿宁没有仔细看过他，现在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他身上，不打招呼吧，好像有点尴尬，打招呼吧，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进退维谷。
　　近距离看着他，阿宁发现他的头发黑亮有光泽感，相较之下他脸上的肤色近似红褐色，他的鼻梁高挺，嘴唇紧紧抿着。他很专注地干着活，并没有回过头来看阿宁，但阿宁还是感觉出来了他的余光若有若无地瞥向她所站的方向，他在看她。
　　总要有人突破尴尬。
　　“阿狼，你来这么早啊。”
　　像石子跳跃着被抛入湖中心，一荡一漾之后湖面又立即恢复了平静。
　　阿宁知道时候不早了，索性径直进了厨房开始干活。所幸宁园的食材还算得上齐全，能满足阿宁的基本所需，约莫一炷香后，一大锅腊八粥熬好了，清香四溢。她盛了一大盅，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木盒，合上盖子。思虑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匀一点到另一碗上，反正二公子看起来食量不大，这点应该够了。
　　果然，她走出厨房时，阿狼还在干活，他好像都不知道疲倦，一点偷懒的意思都没有。
　　阿宁走到他面前：“阿狼，你还没吃饭吧？”
　　阿狼终于歇下了手中的活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依旧沉默着。
　　阿宁也不打算勉强他：“厨房里还多了一碗粥，倒掉浪费，你喝了吧。”
　　确认自己走了有一段距离后，阿宁又悄悄折了回去，小心翼翼踩着步子侧头看向院子，早已没了阿狼的身影。她眼眸轻转，蹑手蹑脚地靠近厨房，果然不出她所料，阿狼刚刚放下手中的碗，意犹未尽的样子，随意地用手擦了擦嘴巴。
　　“嘿！怎么样，我熬的粥好不好喝？”阿宁原本想出其不意吓他一下，没想到阿狼的反应很淡定，一点没有惊讶的意思。
　　他又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阿宁弯下腰来，正对上他憋得发涨发红的脸，两道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一脸调侃揶揄的神情。这下阿狼的脸更红了，干脆连眼睛也闭上了，耳边只听见阿宁“咯咯咯”笑个不停。他脸上的微表情早已暴露了此刻他的神经绷得很紧，才一会儿的功夫，脸上聚集的汗水竟然比刚刚干活的时候淌得还要多。阿宁被他这紧张兮兮的神情吓坏了，阿狼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喷在她脸上让她感到有些发麻，忙站直了身体，正色道：“咳咳，以后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来。我做饭总是不自觉会多做一些，倒掉了也浪费，所以......你明白吗？”
　　阿狼微微点头的那瞬间，阿宁简直要感动死了，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关心一个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说过的陌生人，如果硬要搬个理由，可能只是单纯觉得大家一起进园，互相照应一点总是好的。
　　其实当阿宁进园的那一刻，阿狼已经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怔了很久，久到阿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从院门口慢慢靠近他。他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故意多匀一点粥给他喝，其他人见到他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她是例外的，她愿意和他打招呼，更愿意如此锲而不舍地试图和他说话。当她明亮活泼的双眸撞进他的眼里时，他感到她是热的，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