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目断飞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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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不知道是何时昏过去，卫梵听醒来时已经天亮，身旁的那座山中湖泊清淨雅致，宛转鸟鸣衬着绿意盎然的树林，悠然的景况和昨夜的诡谲相差甚远。
那些失而復得的回忆还在脑中，卫梵听有些呆滞的撑起身子，冷然地瞥了一眼清澈的湖水，现在再美的秘境都救不了他。
「易哥哥…？」
卫梵听回头望向声音的主人，唐运承身上胡乱披着一件薄薄的衣衫，看上去精神不大好，他歪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卫梵听。
「承儿！」卫梵听倏地站起来，向前拉住唐运承。「承儿对不起…」
「我不该那样对你…」卫梵听认真地说「你为我做了那麽多…我真的很抱歉…」
唐运承面对卫梵听突然的真挚竟怯懦地撇过头，呐呐地说「你都想起来了…」
「是，」卫梵听没注意到唐运承的反常，仍一个劲地道歉「请你原谅我…以后的日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哈哈哈─」一阵猖狂的笑声让两人都抬起头，唐运承身子大力一震。
「原谅？」来人看上去年岁不大，态度轻慢，身上披着件青色的薄薄外衣，长期泡在水裡使他苍白的肌肤有些发皱，诡异的是，他的手指和脚趾中间已经和蹼一般长出薄薄的肌肤。
「是谁要原谅谁啊？唐运承？」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妖人了，卫梵听下意识地将唐运承护在身后。
「你还没告诉你的小哥哥，你是如何求着我让他失去记忆，好让你能独佔他吗？」
闻言卫梵听震惊地回头看着唐运承，而唐运承低着头，颤抖着，一副泫然欲泣的心虚模样。
那妖人左右转了转颈子，缓步走到卫梵听面前，如此近的距离让卫梵听看清他脸上的斑斑点点竟是如鱼鳞般地厚茧。
「下次，要认救命恩人之前先弄弄状况。」那妖精靠他极近，藓苔的味道扑鼻而来「要不是看在白掌门的面子上，凭这小毛头能让我救你？」
「我要了他半生寿命不假，但那可不是救你的代价，是让你失去记忆的代价。」妖人的声音又低又嘶哑，传进脑海，更显刺耳。
卫梵听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甚至没有勇气回头向唐运承求证，那个在他心裡一直单纯无害的孩子…竟然是这一切悲剧的推手…
满意的看着眼前两人的反应，妖人一把将唐运承从卫梵听身后拉了出来，轻蔑地对唐运承说：「其实啊，你用不着来找我的，他对过去的执念好几次都差点挣破我的术法，要不了多久，他也会想起来的！哈哈！」
唐运承瞪大眼睛，开始想挣脱，但那妖人紧紧跩住他，恶狠狠地说「但现在他能恢復记忆还是拜我所赐，你还是得兑现你的承诺！」
「放开他！」卫梵听运起内力，双手一挥就出手攻击，那妖人胁持着唐运承飞快的跳起闪躲，后落在湖的另一边。
「别这样啊卫大夫，」又是一串刺耳的笑声「这买卖你情我愿，我可从没胁迫过他。」
「他现在可是得跟我回湖裡乖乖过完他的下半辈子！」
卫梵听急得跳脚，但无奈湖太大，一时间他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唐运承，而唐运承含着泪，笑着对他摇摇头。
伸手，唐运承飞快地点下后颈的逆麟穴，这是唐迌承教给他的，是他唯一会的术法，不甘受辱时，唯一的自救方式。
「承儿！」卫梵听眼睁睁看着唐运承倒在那妖人身上，失去气息。
「哼…」那妖人低头瞥了眼唐运承精緻的面孔，不屑地将唐运承的尸体推进湖裡「竟然点穴自杀。」
不管他对他用了什麽手段，唐运承都还是他心底的那个孩子。
「承儿！」卫梵听运起轻功，沿着湖边向唐运承飞去，可无奈湖太大，在他跑到唐运承落水的湖边向下捞时，已不见他的踪迹。
如果没遇见他，唐运承肯定还安稳地做他的唐家少爷，没有伤心、没有痛苦、没有绝望。
如果没遇见他，现在肯定还好好的活着…
清澈的湖水，倒映出失魂落魄的人影，直至太阳西沉，卫梵听还是坐在那，痴望着湖面。
五三、
望远的遗体被方襄奉入枕戈教的一处隐密的宫殿，望高和之济穿上一身玄衣，乔装成教众，在事发当天就匆匆赶到北方。
望高将望远的遗体用寒冰堆砌而成的棺木保存起来，并用术法维持不腐，之济则戴上了望远的面皮，暂管着枕戈教的一切。
「师兄…如果你醒着，你一定会笑我的吧？」
黝黑的皮肤、刚毅的下巴，祥和的阖着双眼，躺在棺木裡的望远看上去就好似沉沉睡着，望高趴在棺木上想着，上一次看见他是什麽时候呢？起码有数月以上了吧，好久了，久到他都记不清了。
「你总说我不适合玄色，看起来就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望高看着棺木裡的望远，喃喃唸着「但你不一样，你穿上一身玄衣，英俊非凡，连师父都忍不住称讚，说你稳重如山，少年有成。」
他又瘦了，眼窝和双颊都微微的凹陷，这几年为了完成师父一统天下的心愿，他们俩人都累坏了。
「师兄…你累了…就好好睡吧…」
被赋予的任务太过艰钜，被迫对立，相见总是过了今朝不知明日在何处，日日被思念折磨，饱受身心的煎熬。
「师兄…我会在这裡陪你的…」望高轻轻抚着棺木，无神的靠在一旁，他也累了，真的累了…
身后响起一阵从容的步伐，望高头也没回，冷冷地说：「你还知道要回来啊…」
之福跪下，用力的磕了个响头：「教主，属下…」
「不用解释，」望高不耐的打断他「你会回来，想必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请罪。」
「是。」
望高缓缓地回过头，看着之福的双眼通红，透着血丝，之福才刚抬起头，对上望高的眼神，一阵冷冽的金光便向他冲来，之福瞬间被弹飞，狠狠地撞到牆上，再高高的落地。
疼痛感从左腿袭来，才不过几秒，左腿就已没了知觉。
之福不自觉的按着左腿，却丝毫不怯懦地看着望高。
「先废了你一条腿，」望高收掌，看似平静的语调丝毫藏不住杀气「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我座下十二弟子之福。」
望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多日憔悴的面容更显可怖。「唐迌承，现在有最后一件事给你去办，办好了乖乖回来受死，我就保你唐府平安。」
唐迌承顺从的跪下，为了保住唐家，他只有听命。
「限你三日之内，把傅隽翔带来。」
周围的空气彷彿凝结了，唐迌承瞪大双眼，按着左腿的手紧紧的握拳。「回教主，齐天兽并不在傅隽翔身上。」
「我没说我要齐天兽，」望高冷冷勾起一个笑容「我只是要在你面前….」
「弄死他。」
五四、
耳边传来细碎鸟语，傅隽翔从床上惊醒，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身处唐迌承的庄子，窗外微光透进房内，是清晨。
唐迌承杀了望远，他还记得，但之后呢？
傅隽翔眯起眼，之后的事，他都想不起来了，但是，唐迌承…
傅隽翔跳下床，急急忙忙地将外衣套上就往外跑。当他跑出大门，他看见唐迌承正坐在小湖边闭目养神。
唐迌承难得的没有束髮，身上也不是成天穿着的那套玄衣，而是靛色的袍子，外头套着薄薄的白衫。
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富贵公子，傅隽翔想着，驻足在门边，看着这副莫名祥和的景象出神。
唐迌承抬着头，看似仰望着天空，双眸却是紧闭的。双脣微张，削尖的下巴自然地放鬆着，流露着宁静又美好的气质。
才刚经历过一场打打杀杀，傅隽翔不明白唐迌承为什麽看起来这麽轻鬆惬意，但他还是不自觉的被感染。
傅隽翔慢慢走过去，他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一副画裡，简单、幸福，就是这副画的主题。
「这是你最喜欢的位置…」唐迌承缓缓睁开眼「还记得你刚来到这裡，水米不进，一句话也不和我说，只是一个劲的坐在这裡发呆。」
「后来我们一起在这裡过了几年，你终于能和我说上几句閒话，但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快乐。」
唐迌承说着，声音轻的彷彿融进风中，飘飘淼淼地飘进傅隽翔的耳朵。
「我以为那是因为你恨我，恨我从前做过的一切，恨我是造成纪杳徽死亡的其中一个推手。」
「我真傻啊，」唐迌承摇摇头，嘴角依旧噙着浅浅的笑「你不是为了纪杳徽，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卫梵听…」
傅隽翔站在唐迌承的身后，一语不发，跟着他的一起将视线落在湖面。
「我早就知道卫梵听还活着，」唐迌承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弟弟就是不死心，但我和他一样，自私的很，我不想告诉你，不想让你还想他。」
「那时候我就想，我无法让你快乐，但至少我能护你周全。」唐迌承垂下眼，放在左腿上的手紧紧握拳。
「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唐迌承的背影宽阔，声音平缓又低沉，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
傅隽翔伸手想碰触唐迌承，但，拖进了一个卫梵听，难道还要再害一个唐迌承吗？
最终还是在碰到他之前就缩回了手，对他情深义重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自己到底…凭甚麽呢？
「我到底哪裡好？」
唐迌承转过身，由下而上的看着傅隽翔，那双透明的瞳孔中压抑着痛苦和自责。
轻轻抱住眼前人纤瘦的腰肢，唐迌承感受着傅隽翔平稳的呼吸，闭上眼，笑着说：「到底哪裡好呢…」
是什麽时候爱上傅隽翔的呢？是他为了姐姐奋不顾身的感动，还是他为了守护天下苍生时的勇敢，抑或是面对这残酷世道，却逆来顺受，出淤泥而不染，依然不改初衷的态度。
他的好，太多太多。
「太多了…」
自己一直是为虎作伥的小人，他却是守护天下的圣人，嚮往光明，却忘了自己身处黑暗，一切，终究只是痴人作梦。
傅隽翔低头抚摸唐迌承的头髮，他注意到唐迌承左腿不自然的怪异姿势，心裡也大概有了个底。
他不知道唐迌承怎麽去处理这件事，但他直觉，若他不自投罗网，祸害的不只是唐迌承，更会有一整个唐家陪丧。
望高没这麽心善，不会只废了他一条腿就让他回来，这一切，肯定另有目的。
报仇什麽的…难道还重要吗…
「罢了…」傅隽翔弯腰回抱着唐迌承，感受到回应的唐迌承圈紧手臂，紧紧地把身体埋在傅隽翔的怀中。
道义和责任，他已经背负了一辈子，走到最后，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
只想自私一回，最后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