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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天崩地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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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又回到白头山上了,傅隽翔在白头山山顶的山洞中,正襟危坐,正调息自己的内力,过了好一会,傅隽翔睁开眼,周围云雾缭绕,天色转黑,看起来就要下雨了。
远远的他看见洞外有一个人影,穿着和自己一样,一身白袍,滚着银边。
卫梵听!傅隽翔起身,向那人影走去,虽然他的背影十分模煳,但傅隽翔知道,那个人一定是卫梵听。
滴滴、答答,果然下起雨来了,一瞬间,雨势变大,夹着狂风暴起,冷风吹进洞中,让傅隽翔忍不住瑟瑟发抖。
雨势让他更看不清那个人影,但那人确确实实地站在洞外淋雨。
傅隽翔快步走了过去,却怎麽走,那人的身形都一样淼小、模煳。
「卫梵听!卫梵听!」傅隽翔扯开喉咙大喊,但他只听到雨声,大的盖住了他的叫喊。
顿时恐惧和不安像狂风般包围了他,傅隽翔往前跑去,他一直叫唤,那人却彷彿甚麽都没听见,没有丝毫反映。
「卫梵听!」傅隽翔跑得累了,停下脚步,心慌的眼泪盈满眼眶,他终于忍不住,嘶声裂肺地喊「看门犬!」
那个在雨中的人影动了一下,接着缓缓地回过头看着他。
脑门好像被冻住一般,傅隽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和自己一样的脸。
洞外的人笑了笑,伤口突然一个个地出现在他身上,鲜血渐渐沾染了他纯白的衣裳。
傅隽翔摸了摸自己的脸,赫然发现自己竟生着卫梵听的面孔,他突然明白发生了甚麽事,拔腿往那残破的人影跑去。
雾很浓,风和雨的声响大到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卫梵听!」
「卫梵听!」
「卫梵听!」
像到不了的幻境,洞外的一切彷彿另一个平时时空,他碰不到,也管不着,连自己,都是假的。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将傅隽翔拉回现实,他吓得全身冷汗,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唐运承家裡的天花板。
天,还是黑的。
大厅外的敲门声又急促的响起,敲的他紧张起来。
傅隽翔跳下床,顾不得脑袋裡重的令他想吐的晕眩感,冲到大厅去开门。
白翁站在门外,收起一贯悠然自得的笑容,绷着一张脸,表情严肃地可怖。
「师父…」
三二、
傅隽翔一路上马不停蹄的奔向幽州,儘管他和卫梵听师出同门,但待在白头山上的时间少,和卫梵听的所学几乎没有重叠。
移魂大法他是听说过的,所以当他发现卫梵听施行移魂大法和自己换了身体,并没有太大的担忧。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移魂大法竟还有这样的后果。
「七日后若没有再度聚首换回魂魄,被施咒者的魂魄会强行回归躯体,将施咒者的魂魄挤出体外,于是施咒者将魂飞魄散。」
「孩子,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
冬日裡,到处都是积雪,冷风不断地灌进傅隽翔的长袍裡,但他却感觉不到冷,一路施展轻功狂奔,深怕再晚一秒卫梵听的命就断送在自己的大意上。
一天一夜没有停歇地赶路,傅隽翔终于在一半的时间内到达天雷阁,正值午后,天雷阁内依旧有许多走动的人声,傅隽翔猜想卫梵听应该是被绑在地下室,便凭着对天雷阁的熟悉,蹑手蹑脚地从窗子爬进阁内,顺利熘进地下室的囚牢。
傅隽翔走过长长的走廊,竟没有在任何一间牢房内发现卫梵听的踪影,他困惑地想,难道他不是被关押在这裡吗?
地下室异常的安静,不管怎麽说,也都该有侍卫守着门才对。
傅隽翔感到有些心慌,他走到牢房门口,眼前血淋淋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气。这就是为甚麽不需要有人来守着牢房了。
卫梵听被吊在牆上,长着倒刺的铁鍊拴住他的臂膀,脚上重重的绑着一条寒冰锁,小腿的一半都已冻的变成黑紫色。
手上的倒刺深深地陷入体内勾住肌肉,乾涸的血迹让血肉和铁更加分不开,身上的伤口和血迹多的几乎看不见他原本的肤色。
卫梵听早已失去意识,头软软的垂下,脸色发白,更显得伤口红的刺眼。
喉头彷彿被狠狠掐住,傅隽翔跪坐在地上,无声地哭喊,好像被人撕裂般,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知道邪教残忍,这些年他们为了控制他,在他身上用过各式刑罚和汤药,很痛,每一次都很痛,但再痛,都没有这次痛。
心痛的感觉把他彻底撕成碎片。
傅隽翔爬向卫梵听,想放他下来,但那两条铁鍊却嵌在卫梵听的体内,他拉一下,就几乎会连皮带肉的扯下来。
眼泪已经让他的世界一片模煳,傅隽翔抖着手,运起气,用内力将那两条铁鍊震为粉状,卫梵听就这样从牆上掉进他的怀裡。
他还有呼吸。
但卫梵听的呼吸轻的彷彿随时会消失般,傅隽翔想到在天莲池中抱着纪杳徽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都要离他而去…
傅隽翔赶紧将「初雪」製成的药水喂卫梵听服下,天雷阁一直有人走动,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但卫梵听脚上的寒冰锁却需要施咒人的术法才能解开。
脑袋裡一团浆煳,傅隽翔一直自认为是个条理清晰、临危不乱的人,但眼前的状况让他一刻都无法冷静。
再过几个时辰就到了该换回身体的时候,但卫梵听昏迷不醒,寒冰锁也解不开,到底该怎麽办才好。
冷静想想…冷静啊傅隽翔…冷静!傅隽翔唸叨着,开始环顾四週,但四周除了肮髒的铜牆铁壁和一堆刑求工具之外再无他物。
正当傅隽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卫梵听醒了,他动了动,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睛「嗯…」
看见卫梵听醒来,傅隽翔抑制不住得哭出声,紧紧抱着他,几近疯狂地不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卫梵听依旧有些意识不清,他抬眼看傅隽翔,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接着缓缓露出笑容。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看自己的脸…原来我长得还挺英俊潇洒的嘛…」
傅隽翔知道卫梵听在安慰自己,便硬是笑了起来,但又同时哭着,又哭又笑的看起来有些可怕。
「你一直是很好看的…这样子笑…太辜负你的容貌了…」
初雪在体内发挥作用,卫梵听惨白的脸上渐渐有了分健康的颜色,语调也大声了些,不再那麽气若游丝。
「我们可以回白头山…可以再一起比武练剑…可以一起看云…」
看着卫梵听忍着痛,却还一直胡言乱语地要逗他开心,傅隽翔眼泪扑簌簌的掉个不停。
「你别再说话了,你休息一会,等体力恢復了,赶快把我们换回来。」
远处的楼梯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两人都慌了,傅隽翔急忙背起卫梵听,才走了两步,就被寒冰锁给扯回去。
「你放我下来,你快点走吧!他们…要找的是你…」卫梵听挣扎着从傅隽翔身下下来,一个不稳又摔回地上。
傅隽翔有些恼怒地拉起卫梵听,痛苦地说道「你别想我放你一个人在这裡。」
卫梵听被傅隽翔的反应吓到,他低下头,思忖了会,将内力集中在手掌,接着牙一咬,用力的斩断他被寒冰锁锁住的左脚。
几乎是同时叫喊出声,傅隽翔的惊叫盖过卫梵听的低声呻吟,这个人,到底有多直、多傻呢…
眼眶又一阵酸涩,傅隽翔收起地上的断肢,赶紧背起卫梵听离开。
三三、
才用完早膳,老医者就在炉上沏了壶茶。
窗外北风呼啸,夹杂着纷纷落雪,看出去一片茫茫。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爷爷,」吴瞬漆看老医者捧着茶杯,却眉头深锁地望着窗望,出声叫了他「再不喝咱刚的火都白生啦!」
还来不及回应吴瞬漆的玩笑话,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两人对看一眼急忙忙地开了门,只见傅隽翔背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卫梵听,像是随时会倒的站在门前。
老医者眼见情势不对,赶紧接过卫梵听往房中走去。「你们都别跟来,在外头等着。」
吴瞬漆被卫梵听满身伤痕的模样吓到,他急忙跩过傅隽翔「梵听!你们俩怎麽搞的,那小子怎麽变那样呢!」
傅隽翔冻得几乎没有知觉,他毫无生气地缓缓抬眼,眼中一片无知与茫然。
「你不是卫梵听…」吴瞬漆愣了愣,突然理解白翁为什麽要他赶到这裡的原因「你是傅隽翔。」
白头山和唐府都离这裡起码有两日以上的路程,于是傅隽翔背着卫梵听,走山路,往花果村的方向逃去。
天气很恶劣,入了夜之后便开始颳起风雪,他跑了一阵才发现,背上的人都没有动作,呼吸轻得难以察觉,头软软地垂在他的肩上。
傅隽翔很害怕,他不敢叫他,他不敢正视心中的恐惧,只得拼命赶路。
周遭的空气像是凝结了般,吴瞬漆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发狂,不由自主得后退一步。
泪水滚出眼眶,安静地淌下脸颊。傅隽翔颤抖着声音说道「师弟…他会不会死…?」
吴瞬漆愣了一下,眼前的人既不像是卫梵听,也不像是傅隽翔,他印象中的傅隽翔自傲又冰冷,但这双黑色的瞳孔塞满了恐惧,彷彿随时都会超载、破碎。
「你说啊!」见吴瞬漆没有反应,傅隽翔发了疯似地捏紧他的肩膀,大声地咆啸「你告诉我,他不会死啊!你告诉我啊!」
「你告诉我啊….」
傅隽翔软软地跌在地上,嘴裡唸唸有词,脑袋一个劲的左摇右晃,看得吴瞬漆心惊胆战。
突然,他安静下来,他震惊地看着模煳的双手,抬头,对上吴瞬漆同样震惊的眼神。
傅隽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碰触到散在颊边的长髮,他回来了,他的身体回来了,但卫梵听没有施法。
他会死的。
傅隽翔不顾吴瞬漆和老医者的拦阻,跌跌撞撞地冲进房内,看见卫梵听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
他颤抖地伸出手,轻轻碰触卫梵听的面颊,苍白、冰冷、了无生气。
那一瞬间,傅隽翔终于了解到,他的世界已经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