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一往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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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卫梵听死了。
当老医者哽咽地宣布卫梵听的死讯，吴瞬漆当下扑上去扯着卫梵听的身体不断摇晃着要他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吵着要去邪教给他报仇，闹腾了好一会。但傅隽翔不吵也不闹，异常的安静，愣愣地看着吴瞬漆的崩溃行径。
白翁在约莫傍晚的时候来到老医者家，纪杳徽的死和傅隽翔的逃脱已经把整个江湖搞得人仰马翻，在这个非常时期，白翁只好先将卫梵听的后事交给了老医者，领着两个弟子火速回到南方。
正教和邪教都在追捕傅隽翔，当日儘管傅隽翔是以卫梵听的样貌出现在望云门，以望高的修为自然是知道面皮底下的是傅隽翔，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傅隽翔竟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姐姐。
奇怪的是，神兽归天该有七日雷雨的异象，但纪杳徽死后什麽都没发生，这也是为什麽傅隽翔能顺利被救出望云门。
各方说法纷纭，最多人揣测的一说是傅隽翔为了夺取齐天兽的力量而残忍弑亲，现在齐天兽去了哪，唯一的线索就只有找到傅隽翔了。
为了保护傅隽翔，上山之前白翁将他留在了唐府，而出门接应的不只唐运承，还有枕戈派右护法方襄。
傅隽翔前些天漏夜离开唐府，唐运承正着急，见着白翁，噼头就问卫梵听去哪了。
白翁也不隐瞒，明白的告诉他，卫梵听已经死了。
唐运承自然是不相信，哭着躲回了房裡。方襄自知唐府不安全，当晚便带着傅隽翔到山林裡一处无人的庄子住下。
庄子不大，但庄内有菜埔，也养着几口牲畜，还有一人造湖在庭院中央，实在可算个清幽的好地方。
方襄为望云门在枕戈派下的卧底，在枕戈派，他是右护法方襄，在望云门，则是第十二弟子之福，但方襄本名为唐迌承，是唐府的大公子，唐运承的兄长。
人人都以为，望高座下只有十一个弟子，除了望高和之济，在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之福」的存在，对望高来说，这个弟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潜入枕戈派，弟子也只是好听的说法，讽刺的是，望高根本没传授过什麽给他，他现在运行的心法、武术全都是邪教的功夫。
方襄在邪教内用尽手段博得望远的信任成为右护法，又藉机会害死年迈的左护法，在枕戈派站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这一切都是因为望高对唐家有大恩，他理应将傅隽翔交给望云门，但他却将傅隽翔从莲池中救出来，现在还替白翁将他藏在自己的别院中。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麽呢？
唐迌承苦笑，无奈的眼神看着坐在小湖边的傅隽翔，清瘦、单薄，愣愣地望着湖面。
带傅隽翔来这已经第二天了，这两天他水米不进，一直发愣，眼中毫无波澜。
唐迌承知道，纪杳徽的死自己也算是个帮凶，他这些年受的罪也都有他一份，他可以理解傅隽翔不想搭理他，但他的这副样子，对外界的一切事物毫无感觉，他和他说话他听不到，起风了他不觉得冷，他安静得就像庭院裡的一个摆设，不仔细看，好像就会这样融进了背景，再也无法被谁找到。
两天了，身兼两大教派的重任，唐迌承儘管千百个不放心，但还是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夜裡傅隽翔终于在湖边睡着，唐迌承将他抱回房内，盖上被子。
他得赶快去和两个教派回覆消息了，天亮之前回来，应该不会出什麽事。
唐迌承在庄子外围设下了结界后才匆匆离去，但他前脚刚走，傅隽翔就醒了。
三五、
我为什麽还活着？
傅隽翔有些困惑地想，纪杳徽死了，卫梵听也死了，那我为什麽还活着呢？
其实傅隽翔知道，卫梵听趴在他背上时就已经没了气息，但他害怕，怕面对这个事实，直到他碰触到卫梵听僵硬的身体，冰凉的触感将他狠狠拉回现实。他看到吴瞬漆在哭，看到老医者在哭，他以为他也会哭，但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彷彿离他很远很远，虚幻到像假的。
才不过几日的功夫，他就变成一无所有的人。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他的身体、他的情绪，根本跟不上现实的变化。
以前的那些日子熬着很苦，但总有一个盼头，总有一个希望，总有一个做梦机会，自从遇到卫梵听，他苦闷的日子又有了个出口，想他的时候，他黑暗的世界好像被照亮了，心底暖暖的、清清明明。
母亲说，父亲是她的太阳，是她的天和地，父亲一直珍视着妻子在大婚之日赠与他的礼物，从那日到临死前，都一直贴身戴着。
「你是我的太阳。」
于是在离开白头山的那天早上，他留下了父亲给他的玉珮。他身上有太多责任和仇恨，他不愿将卫梵听牵扯进来。这一别，此生最好不要再见了。
谁知事与愿违，卫梵听最后竟为他而死。
傅隽翔恍恍惚惚地起身往外走，他与卫梵听不过相处了短短半月的时光，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卫梵听捨身相救。
他的身体和心灵早就残破不堪，只有卫梵听像对待珍宝似地小心翼翼的待他、哄他、宠他，不求任何回报的对他好。
他根本不值得。
傅隽翔步履蹒跚地走着，接二连三的消磨让他没有力气也没有精神，在山林间傅隽翔惨白消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移。
要是死了就好了。
三六、
唐迌承把傅隽翔从山崖边拉回来的时候，难得的动怒了。他才出门，心裡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到一个时辰返回庄子，竟然就不见傅隽翔人影。
唐迌承一直以为傅隽翔只是伤心，直到在山崖边找到他才惊觉，原来他是真的想寻死。
「你不要那麽傻好不好，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唐迌承气急败坏地说道，但坐在床上的那个人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方才硬是把人拽回了庄子，他还知道要走那麽远去跳崖，代表他根本就意识清醒，只是不想回应他罢了。
「你姊姊牺牲自己不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吗？你应该为她守护天下苍生啊！」
天下苍生，好笑，真好笑，我怎麽会在乎天下苍生呢？难道我们牺牲的还不够多吗？
傅隽翔冷眼看着唐迌承，这个人，当足了正邪两派的走狗，他曾做过的好事桩桩件件都在眼前，儘管他也只是听命行事，傅隽翔却一样无法原谅他。
傅隽翔依旧冷澹，唐迌承心底又开始慌了，他不知道现在说什麽他才能重燃求生意志，思忖了会，唐迌承缓缓地说道「你不想报仇吗？」
报仇？傅隽翔眯起眼，这几天他过得太溷乱，完全没想到这个层面。
看傅隽翔终于有了些反应，唐迌承紧接着说「既然你都已经置生死于度外，何不放手一搏，为纪杳徽报仇，也为天下除害呢？」
这仇报起来太难，倘若真让傅隽翔将望高望远杀死，这江湖上一时少了正邪两派的统领，势必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但唐迌承没办法，他顾不了这麽多了，他只想找个由头让傅隽翔好好的活下去。
他知道傅隽翔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便说：「你知道我的身分，我的地位，只要有我的帮忙，溷入哪个教派都不是问题。」
傅隽翔终于看他了，一双透明的眸子褪去了高傲的冰冷，充满了无奈。
「你想要什麽？」
唐迌承一愣，是了，他在傅隽翔眼裏不过是个工于心计的小人，他怎麽可能相信自己会无条件帮助他呢？
他该怎麽说？难道要他开口说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爱他吗？
唐迌承苦笑，不作声地望着傅隽翔。自他认识他以来，他一直都是这副样子，用冷漠、澹然、骄傲，层层武装起心底的脆弱，好几次，有好几次他都差点出手帮他，但他全家人的性命都掌握在望高手裡，也只好忍了下来。
他被要胁、欺凌、伤害，唐迌承都忍了，但这次不同，他想死，他自知无法成为他活着的动力，所以他只想守着他，不管这份感情是否能得到回报，他都不在乎。
唐迌承眼裡毫不保留的温情让傅隽翔有些困惑，他知道自己长得有些像女子，这样的外表给他找了许多麻烦，也让他拥有许多优势。但他从来不觉得像唐迌承这样无情、理智的人会对他有兴趣。
「你要我？」
面对傅隽翔的直接，唐迌承波澜不惊，也直接明白地说：「是。」
真没想到都走到这步田地了，自己残破的身躯还能有这样的功用。如果没有唐迌承的帮忙，恐怕一离开这庄子就会被抓，更不用谈到报仇了。
心都已经死了，还在乎身体吗？
唐迌承才发现傅隽翔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他就吻了上来，很轻、很短的一个吻，却让唐迌承的世界掀起滔天巨浪。
简单的一个动作，让唐迌承自懂事以来就一直自持的理智给毁灭了。
唐迌承将傅隽翔压在身下，低下头用力的吻上他的唇，两舌交缠掀起浓浓的情慾，他想要他，想要得快发疯了。可是…
唐迌承撑起身子，果不其然地看见傅隽翔眼中盛满泪水，咬着下唇，一副献祭般的样子。
他默默的爱他这麽多年，并不是为了要佔有他，但他又怎麽会明白呢？
唐迌承留恋地吻了一下傅隽翔的脸颊，弯下身将他抱进怀裡，脸埋在他的颈窝。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唐迌承细碎的轻吻落在傅隽翔的耳边，他轻声说：「我爱你。」
闻言，怀中的人儿大力一颤。
他刚刚…说了什麽？傅隽翔感受着包围自己的臂弯，这样温柔的怀抱让他想起卫梵听，他以为这辈子也就只有他会这样抱着他了。
意料之外，唐迌承一连串对待爱人般的宠溺让他有些迷茫，他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什麽都无法思考。
唐迌承又抱了他好一会，才不捨的鬆开手「你不用刻意讨好我，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傅隽翔有些呆呆傻傻的样子让唐迌承笑了，他伸手揉了柔傅隽翔的头髮。
「待在这裡，把身子养好，剩下的我会安排。」
唐迌承临走前又对着他笑了，傅隽翔从来没有看过他笑，他没想到唐迌承笑起来是这样温暖且值得信赖。
面对家庭、面对江湖、面对世事，每个人都有无可奈何，这些沉重的包袱让原本单纯真挚的笑容烟消云散。
他不想，唐迌承也不想。
傅隽翔有些懊恼，他原本只想像做交易般利用唐迌承来报仇，现下他突然释出善意，无条件帮助他，反倒让他有点心虚。
但那又怎麽样呢？就算他对他示爱又怎麽样呢？
心裡，早就没地方容纳第二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