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参辰》百世镜

23、第 23 章 楚无心

　　楚无心看着眼前的一行字，怔愣了半晌。待他收拾好表情，抬起头来，却直接找了凌风过来。

　　“楚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沈青澜想凑过来看一眼，却被楚无心闪身避过。

　　凌风有些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接过楚无心手上的册子。

　　只一眼，便让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眼睛也赤红一片，仿佛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那页纸上只有一行字。

　　宣武十二年六月，宋启道以白银十万两雇马飞等三十人杀魏氏满门。

　　密室之内一时之间没有了任何声音，只剩下凌风粗重的喘息。

　　楚无心安抚性地在他后背轻抚了两下，说道：“我们回去再说。”

　　凌风闭上双眼，用力地深呼吸，平复着心情。几个深呼吸后，他睁开眼，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对楚无心点了点头。

　　楚无心也不去理会一旁的沈青澜了，把账本往胸前一塞就要走。

　　被留在原地的沈青澜：“……”

　　但沈青澜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后面处理了些痕迹，看楚兄这幅表情，一定是出大事了。

　　*

　　沈青澜直到到了客栈里，才有机会看清楚账本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看完之后，他也紧皱着眉头。

　　十一年前的魏氏灭门案他也是记忆十分深刻的，各大家族还没有从魔宫围剿中缓过神来，又出来一个五大家族之一的灭门案，一时之间人人自危，看谁都像杀人凶手。

　　而账本上的另一个名字，沈青澜也是十分熟悉的——定陵城主宋启道。

　　宋启道这个人，沈青澜一向不喜。虽然接触不多，但仅有的几次接触总给他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他觉得，宋启道可能是他见过最不像江湖人的江湖人。

　　平常老百姓想到江湖，总能想到的是纵马扬鞭、快意恩仇，但这个宋启道却把江湖当做了官场，蝇营狗苟，不择手段。

　　宋家也是有自己的独门武艺的，但是在江湖上提到宋家，没人会记起他的绝学孤影掌，而是在各大场合里，宋启道对着岳灵焘点头哈腰的场景。

　　但是要说宋启道敢对魏家下手，他实在是不敢相信，更何况，宋家与魏家还有指腹为婚的婚约在。

　　他看了一眼自回来后就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凌风，轻声对楚无心说：“楚兄，这到底是……”

　　楚无心连忙制止他，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凌风，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我们出去说。”

　　“公子，不必。”

　　凌风突然开口，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楚无心看着他的眼睛，他用力地对楚无心点点头。

　　楚无心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清源，凌风只是他的名字，他姓魏。”

　　沈青澜愣住了。

　　姓魏？

　　楚无心接着说：“我是十一年前在魏家附近捡到重伤的凌风的，当时他身上还带着魏家的家传宝剑‘凌波’。在中原等了约半个月，也未见有人来寻他，便将他带回了家，为他治好伤。”

　　“从那以后，他便成了我的护卫。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为他寻找当年杀他全家的凶手，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看到这份账本。”

　　沈青澜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楚无心又打断了他：“你再来看看这个，上面记录着花逸阳雇凶杀人的事情。”

　　沈青澜皱着眉头，仔细看过那一条记录后点点头：“看来这件事跟他是脱不了干系了。看到这个，我倒还想起一件事。我们在那三个杀手床边看到的金锭，那上面的印花正是万通钱庄的标识。”

　　楚无心点点头，说道：“万通钱庄背后有皇室撑腰，现在又与江湖牵扯不清，看来他背后的江湖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他眼神看向沈青澜，话中透露着意味深长。

　　沈青澜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我会再去调查。楚兄你并非中原武林人士，再牵扯下去怕是会对你不利，不如你就此抽身事外，剩下的事就交给我。”

　　楚无心冷笑一声：“怎么，沈大侠是要包庇自己的师弟了么？”

　　“楚兄何出此言！”沈青澜急了，“花逸阳背后的家族虽不如当今的四大家族，可也是无人敢小觑的强大势力，近些年来，甚至还有超过澜沧齐家的趋势！他们家的情报系统也是无孔不入，若是被他们知道了你与此事有所牵扯，只怕是……”

　　突然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激动的话语戛然而止，最后只有饱含无奈的一句：“楚兄，我是为你好，你真的不适合载深入此事。”

　　楚无心不知道他在执着些什么，但也清楚，他的确不是会包庇罪犯的人，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不再插手花逸阳雇凶杀人一事。

　　沈青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没多耽搁便离开了。他要赶着天亮来找人帮他查花逸阳的下落，顺便也调查一下这些时日他都跟什么人接触过。

　　他相信，这背后一定还有人在指使花逸阳，毕竟做这件事对于花逸阳来说，得不到任何好处。

　　只是能指使花逸阳的人……他深呼吸一口，想把这个他自己都觉得越来越可信的念头赶出脑海。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沈青澜立刻到了黄石镇的驿站，用驿站的信鸽给自己熟识的情报贩子飞鸽传书，请他帮忙。

　　*

　　沈青澜走后，楚无心便对凌风说：“你想怎么做，说说吧。”

　　凌风低着头，半晌才说道：“我要报仇。”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楚无心点点头：“我猜你也是这般打算。这件事，我们仅凭账本是不够的，明天一早我传信给山上，请他们派人下来协助我们，抓住杀手组织幕后的人。到时候，我陪你一同去复仇。”

　　凌风对着楚无心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隆重地对着他磕了一个头：“公子再造之恩，凌风永生难忘。”

　　楚无心把他扶起来，说道：“你不必如此，自我把你带回山上的那刻起，我便把你当做亲生弟弟。哥哥帮弟弟，又何必行此大礼呢？”

　　凌风眼神有一瞬的黯然，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谢谢公子。”

　　*

　　第二天一早，楚无心发现隔壁的沈青澜竟不在房中，想来应该是在调查花逸阳的事。趁此机会，他给魔娘子去了消息，让她在魔宫中找几个合适的人，彻底调查万通钱庄背后的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们便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定陵等候消息。

　　等收拾好了一切，楚无心却在犹豫要不要等沈青澜回来了跟他知会一声再离开。

　　原本说好一同前往凌云城，现在沈青澜手上还有事没办完，可他们却不得不提前离开了。

　　“公子？”

　　凌云又戴上了面具，正拿着行李，有些疑惑地看着坐立不安的楚无心。

　　楚无心扯了扯嘴角，有些不自然的说到：“再等等，好歹一起走了这么久了，不知会一声的话，未免太过失礼了。”

　　凌风心下了然，虽然有些难受，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只点点头，便放下东西，跟楚无心一起等。

　　楚无心随便倒了杯水喝，只听凌风在一旁开了口：“公子……”

　　“什么事？”

　　楚无心随口答应着。

　　“凌风此去，目的在于手刃仇敌。可那宋贼武功高强，我未必是他的对手。所以有些话，我怕若是此时不说，便再没有机会说了。”

　　凌风定定的看着楚无心，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公子，我心悦你，我想要站在你身边，陪伴你的余生。”

　　楚无心没有凌风想象中惊讶的样子，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凌风，我如何看待你，昨晚便已经告诉你了。”

　　凌风笑了笑：“我知道。我喜欢公子，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公子不必为了我而烦忧。我只是觉得这些话不说出来的话，我会很遗憾的。”

　　楚无心见他心存死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正准备开口说教，却被突然敲门的沈青澜打断了。

　　“楚兄，你在里面吗，我有事情与你说。”

　　楚无心打开了房门，眼尖的沈青澜一眼便看到了房里收拾好的行囊，脸色大变:“楚兄，你们要走？”

　　楚无心被沈青澜拉着到了客栈的后院，这才发现沈青澜脸上的表情阴沉可怖，身上不断散发的怒气仿佛要将他当场撕碎。

　　虽然知道自己打得过他，楚无心还是生出了一丝丝的恐惧。

　　“你们要去定陵。”

　　沈青澜声音低沉，远没有了平日里跟楚无心扯皮嬉闹时的样子。

　　楚无心点点头，说道：“原本就是想等你回来后跟你知会一声的，剩下的路我们便分头走吧。你手头上的事情应该也还没有处理好，我们这边也……”

　　“不能让他一人前去吗？”

　　沈青澜低声说。

　　楚无心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凌风是我的朋友，我又如何能对他坐视不管？”

　　“那是他的仇恨，与你无关！”沈青澜双目赤红，手上紧紧抓住楚无心的手腕，仿佛要将它捏碎一般用力，饶是楚无心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放手！”他一边喝斥，一边想要挣脱，却发现内力本应在他之下的沈青澜竟不知何时内力高过了他。

　　该死的纯阳之体！

　　楚无心知道自己挣脱不开了，也不再挣扎，而是冷冷的看着沈青澜：“怎么，沈大侠的意思，是要让我放任凌风独自去复仇？你应该知道，那宋启道武功远胜于凌风，若是凌风一个人去，那就等于是送死！”

　　“那你呢！”沈青澜从未以这般强硬的口吻说过话，“你能不能替你自身想一想！凌风只是你的一个护卫，可宋启道是什么身份？他从从龙之战就跟在我师父身边，万一他……”

　　“够了！”楚无心趁沈青澜分心，用内力强行震开他的手，拔出腰间软剑，剑尖直指沈青澜的胸口：“我原本以为沈大侠是侠义之人，直到如今我才发现是我错了。我楚某人便在此与沈大侠分道扬镳，从此往后，我的生死，与你无关。”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沈青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说什么来挽留他，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痛苦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