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参辰》百世镜

22、第 22 章 万通钱

　　万通钱庄——大夏境内最大的钱庄，举国上下唯有这一家可进行千两银票的兑换。

　　钱庄背后的主人姓姬，姬姓乃是国姓，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对普罗大众解释了为何只有这一家钱庄如此之特殊。

　　可如今包打听却对他们说，买凶杀人再灭口事件，与万通钱庄有关。

　　包打听是不会出错的，那么这个钱庄就一定有什么除了兑换银钱之外的、不为人知的生意。

　　“楚兄，你怎么看这件事？”

　　沈青澜给楚无心添上一杯热水，问道。

　　楚无心像是感觉不到冷热一般地直接喝下，说道：“既然那里有问题，咱们又不是官兵，不能光明正大的闯进去，那就只好死盯了。”

　　“死盯？”

　　“万通钱庄是专做大额银钱流通的，他的客人不会太多，从当中必能看出些端倪。”

　　“白天他们会不会有所提防？”

　　楚无心顿了顿，说道：“其实，真正的见不得人的勾当，不一定会发生在夜里，白天更能够掩人耳目。”

　　“万通钱庄对于一般人来说本就是个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普通百姓平日里都不会去主动注意他。若非有意探究，谁又会知道里面做的究竟是什么生意呢？”

　　沈青澜沉吟片刻，说道：“那楚兄，我们出发吧。”

　　楚无心刚要答应，凌风低声开口道：“公子先回去服药吧，我先前往盯住。”

　　说完，他暗暗瞥向方才楚无心喝过的杯子。

　　楚无心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手指微微动了动，没有拒绝。

　　沈青澜连忙说：“原来楚兄身体抱恙，那不如就由我和凌风少侠……”

　　“不必。”楚无心略显冷淡地开口，“不过是常吃的药罢了，你在次等我片刻就是。”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凌风也紧跟了出去。

　　沈青澜目送他出去，从方才的水壶中倒了杯水直接喝下，却被烫了个措手不及。

　　他连忙把滚烫的水吐出来，嘴里还是火辣辣的疼，只能吐着舌头不住吸气，十分的狼狈。

　　突然，他想到了方才楚无心一饮而尽的动作。

　　他轻轻握住了楚无心使用过的杯子，感受到杯壁还有些热度。他缓缓地摩挲着白净的瓷器，眼神中是满满的心疼与自责。

　　*

　　楚无心忍着关节处酸涩的疼痛，等着凌风翻找药包。

　　他本以为不过是日常的发作，没想到已经到了感受不到热水温度的程度了。

　　也不知沈青澜有没有注意到，要是被他看出什么……

　　“公子，你最近用药越来越频繁了，还是……”

　　“行了。”楚无心一口吞下一包药粉，正苦得直皱眉，听凌风又开始唠叨，便直接打断，“你年纪不大，倒学得跟那些老头子一般啰嗦了。”

　　凌风无奈：“公子，老前辈们是为你好。”

　　“好，为我好。为我好那你现在就赶紧去盯着那个钱庄吧！我调息片刻再去。”

　　说完便在床上盘腿打坐，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架势。

　　凌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楚无心控制内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便出门打算去寻隔壁的沈青澜。却在打开房门的时候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沈青澜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为何，眼睛略有些红。楚无心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楚兄身体如何了？”沈青澜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仿佛刚哭过。

　　“无妨。”楚无心摇了摇头，“我们出发吧。”

　　沈青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跟在这个孱弱的身影背后。

　　凌风在万通钱庄对面的酒楼包下了一个雅间，正对钱庄大门，能将进进出出的人看个仔细。

　　楚无心和沈青澜进来后，楚无心便将他派去了钱庄后门，以防有人从后门离开。

　　那边凌风独自盯守后门，这边楚无心和沈青澜虽说是两人，可以往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沈青澜，今日竟莫名地沉默起来。

　　楚无心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他今日格外的严肃。他这样沉默，自己竟有些不习惯了。

　　惊觉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沈青澜的存在的楚无心竟有了些许的慌乱，他连忙收敛心神，认真地观察进入万通钱庄的人。

　　黄石镇虽说是个小镇，但也还算是富庶，可即便如此，万通钱庄也可以称得上是门可罗雀了。这半天的时间，就只有两个人进去过，不出一柱香的时间就都出来了。

　　眼看着天色将晚，不少商铺都开始闭门打烊了，楚无心不禁有些失望。

　　但他心里也清楚，未必一天就能看透其中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个进入万通钱庄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颇为古怪，明明是晴天却还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路上也不断地左右张望，明显的在时刻观察有无盯梢。

　　门口迎客的伙计见到油纸伞，脸上的表情顿了片刻，便立刻替他收了伞，将那人迎进屋去。

　　过了片刻，从万通钱庄二楼的窗户可以看到，钱庄掌柜将那人迎上了楼，不等他们看清楚，便开始关闭二楼的窗户，一楼也落锁打烊了。

　　楚无心与沈青澜对视一眼，点点头。沈青澜便掏出来几块散碎银两放在桌上，二人一同飞到万通钱庄屋顶，轻轻掀开屋顶的几块砖，打算看个究竟。

　　谁知这屋顶经过特殊改造，竟是无法看到里面的！

　　二人只能一边隐藏身形，一边凝神细听。

　　屋顶做了遮盖处理的同时大约也进行了隔音处理，里面人说话的声音只能听个隐隐绰绰，完全听不出内容。

　　“楚兄……”沈青澜有些急了。

　　“嘘，别出声。”楚无心连忙示意他安静，“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沈青澜凝神细听，有些迟疑地说：“仿佛是某种机关的声音，难不成是有密室暗门？”

　　楚无心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是不是暗门，今晚一探便知。”

　　*

　　夜色降临，乌云密布，不见月色。

　　“今夜倒是十分适合潜入，当真是天助我也。”

　　楚无心一边换着衣服一边与凌风闲聊几句。

　　他极少穿黑色的衣服，原本在凌云城时，跟着师父穿白色，不然就是淡蓝色。上了魔宫后，魔娘子喜欢给他做红色的衣服，他便从此只穿红衣了。

　　凌风见他换完夜行衣，便清楚为何魔娘子死活不让他穿黑色衣服了。

　　黑色本就是显瘦的颜色，这衣服穿在他身上，硬生生将人缩小了一圈，瘦到让人心惊。

　　“公子以后还是不要穿黑色了吧……”

　　凌风低着头替楚无心整理腰带，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

　　“怎么，我穿黑色如此之难看吗？”楚无心有些诧异了。

　　“……嗯。”

　　楚无心：“……”

　　好吧，自家最不会违背自己的小护卫都这么说了，那恐怕他现在真的是丑到人神共愤了吧。

　　好在见到沈青澜的时候，对方没有对楚无心的黑色装扮做出评价，否则楚无心一定会对自身的相貌产生极大的怀疑。

　　三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来到了万通钱庄。凌风先对着一楼的房间吹了些许迷烟，确认值守人员全部晕倒之后，三人直接飞到二楼窗户处，打算从窗户进入。

　　沈青澜轻轻推开窗户，却听见一阵机括运作的声音。

　　“小心！”

　　楚无心一把推开凌风，将身前的沈青澜拦腰抱住，向旁边躲去。

　　原本紧闭的窗户全部打开，从里面不断地射出利箭，甚至还不断变换各种角度。

　　三人被分成了两拨，各自躲闪着这些箭。沈青澜在反应过来之后，便将楚无心牢牢地护在了身后，自己一人来抵挡箭雨。

　　凌风那边也还算游刃有余，只是慌忙之间被一支箭打掉了脸上的半拉面具。

　　终于，机关停了下来，沈青澜又上前推开窗户，这次便可顺利进入了。

　　二楼是一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起居室，里面的器具十分具有生活气息。

　　“分头寻找暗门的开关，动作要快。”

　　楚无心低声说，其余两人点头示意。

　　这个房间布置的实在是太过繁杂，各种生活用品不说，还摆放了各种装饰品，寻找起来实在不易。

　　楚无心在魔宫中也曾跟随魔宫中人学过些许奇淫巧技，寻找一般的密室暗格不在话下，但眼前这个显然高级得多，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楚兄，这里！”

　　沈青澜突然出声，指着眼前的一个花瓶。

　　楚无心和凌风闻言都赶了过去。

　　楚无心仔细看了看花瓶，点点头说：“应该就是这个了，这花瓶不重，桌子上却有如此深的磨损痕迹，必定有蹊跷。”

　　沈青澜点点头，试着轻轻转动了一下花瓶，他们左侧的一副书架突然向前打开，露出了背后的暗道。

　　凌风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了口气将它点亮，将匕首握在手中，轻手轻脚地走在了前面。

　　暗道并不长，只是因为没有光线而显得格外幽深。楚无心数着不过走了二十步，便到了一处密室。

　　借着火折子的火光，三人观察着密室的情况。

　　这里布置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纸张和账本。

　　楚无心又吹亮一个火折子，开始翻看桌子上的账本。

　　这里面的账本竟都是钱庄日常银钱流通的账本，看上去并无疑点。

　　楚无心继续翻看下去，在众多账本的后面发现了一本与其他账本明显不同的小册子。

　　翻开一看，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万通钱庄竟是专门提供杀手给买凶者的秘密交易场所！

　　里面详细地记录了何年何月何日，谁人因何故雇佣何人，一笔笔详细记录在册。

　　每一笔记录下方都有一枚印章，楚无心仔细辨认，这竟是花家家主的印章！

　　花家附属于岳灵焘，这件事有花家的插手，那么实质上的幕后黑手，应当就是岳灵焘本人了。

　　这也难怪，岳灵焘当年有从龙之功，皇帝虽感激，却也担心他凭武功引起事端，便遂了他的意，以国姓来替他开一家掩人耳目的钱庄，又何足挂齿呢？

　　楚无心找到了对应日期的记录，上面雇佣者的名字赫然写着——花逸阳。

　　楚无心并没有太过惊讶，这个答案他早已心中有数，只是缺少一个证据，他又顺手向前翻了几页。

　　接下来看到的内容，却让他愣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