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闹（上）》囍娃娃

17、北京 卫

　　卫澜跳上北上的列车时，只有方南张晶这一对儿尚在游玩，其他人等早已是上了两天的课了。大汗淋漓的坐在车位最后一排，盘算着自己能否从火车站杀回学校，无聊之际继续跟大家短信闲聊。苏珊正在跟男朋友看《宝贝计划》，在电影院还保持短信狂人的本色，一直不忘汇报剧情。一开始就给生推荐台词“这世界上妞是无限的，而精力是有限的，不能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妞中去，要投就投个有钱的妞，这叫做：要发达，吃软饭。”被众男生唾弃好久，并奉送众女：这世界上爷是无限的，而精力是有限的，不能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爷中去，要投就投个有钱的爷，这叫做：要发达，傍大款。过一会苏珊又说，儿啊儿，你要有这宝贝一半可爱，干妈就不枉此生啦。卫澜回：干爹啊干爹，你不枉此生不枉来生不枉三生三世啊。岳亮说：不可以乱比的说。苏珊立刻说：对对，我儿子胸最大，谁也比不了。
　　潘楠说接站，卫澜心想哪能让女孩子来当苦力呢，把几个男生挨个拎出来想想，只有侯岳亮可以使唤。便一改平时的凶狠口吻，异常谄媚的夸奖奶妈多么多么的善良，然后再异常诚恳的交代自己多么多么需要帮助。奶妈一时不察，大度的说：说吧，哪个码头哪个机场？几点几分？卫澜十分心虚的说：北京站，早六点。岳亮这才悔悟：妈妈呀！肠子都悔青了……卫澜露出真面目：不管！答应了就得给爷出现！不许反悔！
　　卫澜的计算十分精确，梁如海不用说了，关系演变成那个样子哪里还敢叫他接站；方南还在哈尔滨养膘，就算已经回京，也觉得把如此懒惰之人叫起十分不人道；王维刚刚有所表示，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有所暗示，其实就是之前认干爹，也是卫澜潜意识觉得突然过于亲密，给自己找个借口；至于石秦，则是卫澜隐约的觉得这老兄对自己太好，虽然对别人也都好，但是就算自恋吧，也还是不要给自己给大家找麻烦的好。
　　其实，卫澜甚至觉得，那次石秦家的留宿是十分不应该的。本来好好的，就是因为一群男男女女住在一起一夜，才引出了梁如海的“英雄救美”梦和石秦的一篇blog。那篇blog很是轰动，说什么为啥总想起某人呢，白天想也就算了，晚上也想，不是我的个性啊。大家纷纷留言要石秦坦白交待。卫澜也去凑热闹，但是心里很怕那个人就是自己。
　　卫澜的担心一点不过，也足见神经再大条的女孩子对于感情也是敏感的。王维是在岳亮骂卫澜是个装可怜的大骗子，卫澜骂他做奶妈不够尽职，对骂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发私人短信说：闺女啊，奶妈接你有点绕呢，干爹接了你回来直接去北门比较顺路。卫澜回：干爹刚到肯定没睡好，今晚就好好补觉吧。那个壮劳力咱不用白不用。

　　凌晨的火车车厢弥漫着浓重的香烟，卫澜背靠着厢尾吸烟室，早早的就被熏醒，睡不着就发短信挑衅岳亮，质问他有没有出门。岳亮却一反常态的温和，说自己已经出门了，她怎么起这么早，可以再睡一会。卫澜好大不适应他的态度，捏着手机正琢磨该如何回复呢，就收到了石秦的短信，说北京冷，记得让岳亮拿件衣服。卫澜说：来不及啦，奶妈已然出门啦，你起这么早干吗啊，人要多睡觉才不长皱纹。发完还偷笑呢，却没想到石秦说，嗨，你知道我喜欢你吧，今天早上怎么也睡不着了。虽然早就对此有隐约的感觉，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卫澜还是脑袋一热，手忙脚乱的打字，说因为这几个人老在一起的关系，都没时间接触别人了。又说不想改变圈子的格局之类的苍白解释。石秦则回说他已经调适过来了，只是一时还不能完全做到，尤其今天特别强烈，3点就醒了。石秦人好，好到让卫澜觉得愧疚，因为即便是表白，卫澜还是觉得没有太大的压力，还是觉得可以自如面对他。
　　这些人，怎一个乱字了得。不断挑衅，不能好好做朋友的如海；厚道诚恳，压抑自己的石秦；还有搞不清楚意图，刚刚分手的王维。卫澜虽未动心，但是也已经不能对这些纷乱泰然处之了。还是岳亮和南南好，卫澜不禁想着，他们要都是女生该多好，或者，自己是男生——可是，卫澜没有去想，如果自己真是男生……他们对自己还是现在的样子么。清晨的京沪线上，最后一节车厢的最后一排，卫澜流泪了，捧着手机，边流泪边回石秦和岳亮的短信。很温暖，很混乱，又有几分委屈，自认为非关风月，只为真心，却也不明白到底友谊是不是会让人如此辗转。知道岳亮就在咫尺的车厢门口等自己，也知道周围无数人经过，讶异的看自己，卫澜还是抑制不住泪水。自己爱哭不假，可是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落泪，卫澜也想不清楚，千丝万缕不知从何捋起。这还是那个大咧咧，被方南说成“虎了吧唧”，被岳亮说成“没心没肺”的卫澜么？能够想清楚的只有：无论他们是怎样的心情，是不是对自己有那方面的喜欢，都毕竟是对自己好，真心实意的好吧，卫澜也无法像以前偶有追求者时一样，权当没有这回事。这份纠结，这份温暖，是卫澜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虽然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也不需要去做什么，还是感觉不知所措。
　　千回百转的时候，居然还有苏珊师姐的媒婆短信，说有个优质同学要介绍。卫澜不禁是笑，优质——好熟悉的词汇，可是自己对于那些完美的优质产品似乎总是没什么兴趣，甚至于连做朋友的兴趣都没有。老乡师哥……卫澜带着眼泪苦笑起来，根本就让人味同嚼蜡啊。

　　还在发呆，忽然有人敲窗户——岳亮！卫澜拎起东西快步跑到火车门口，想想不对，赶忙抬起胳膊胡乱用袖子擦擦眼泪，这才慢慢下了火车。
　　“就这点东西，你也好意思叫人来接啊！”岳亮接过盐水鸭，“包用我背么？”
　　“不用了。”卫澜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出来。眼前出现岳亮放大的脸。
　　“没睡醒啊？就告诉你不用起那么早，起早了就坐那愣神也不下车。”
　　卫澜傻傻地看岳亮，回过神来，“哟大哥！石秦还说北京早上冷让你给我带衣服呢，你自己就穿个衬衫来，我还指望冷了扒你衣服呢……”
　　“瞧这架势我不扒你就不错了是么？”侯岳亮接她的话茬往下说，“要不说你思想不健康呢，老想着扒帅哥衣服。”卫澜撇嘴刚想继续斗嘴。岳亮若有所思一下，说：“石秦这大早上的也起啦？”
　　卫澜一怔，含混带过：“石秦你还不知道，觉少的人。”
　　“觉少你就更不能骚扰人家了。好嘛你回来折腾多少人。”
　　卫澜不知说什么好，干脆不说话了。

　　王维说的有道理，岳亮还真是不太顺路。正在实习的岳亮，拎着电脑包，看样子把卫澜送到宿舍就打算从北门直接去公司的。在北门口的肯德基吃早饭，卫澜说，岳亮就不用上去了，男生进女生宿舍还是挺麻烦的事情，反正现在有电梯的。岳亮也没跟她客气，点头答应就开始闷头吃。
　　两人还在例行斗嘴，忽然手机一起响起。岳亮瞪卫澜一眼。
　　“干嘛啊？”卫澜莫名其妙，停下吃开始掏手机。
　　“还不是你把这帮人都弄起来了。”
　　“关我什么事！天地良心，除了你我今天没给任何人提供叫早服务。今天本宫回首都，□□同庆，此情可嘉。”
　　“□□你个头，还布什呢……靠！”随着岳亮的骂声，卫澜也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到手机上。
　　——很遗憾的告诉各位：我回不去了，家里给买了媳妇，明天就要领证了。俺稀罕你们哪-胖子。
　　卫澜迅速回：那晶晶怎么办哇？
　　反正晶晶不在现场，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卫澜图个嘴痛快。
　　——我的太阳啊，那我怎么办啊，你个猪啊！-海
　　——南南快和媳妇多生几个，来年再把闺女卖给人家当媳妇就回本啦-潘
　　卫澜和岳亮再次笑翻，群里开始热烈讨论买媳妇卖闺女，以及闺女是来年就当童养媳卖还是养大了再卖等一系列学术问题。

　　卫澜到京的日子是严露露的生日，而两天以后，是侯岳亮的生日，月底还有方南和李悦，生日密集月到来了。卫澜跟室友说起这个时，大家普遍认为身边天秤座和天蝎座的人一直比较多，究其原因，讨论到最后，公认因为过年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比较闲……
　　上课也不能阻挡短信群的魅力。严露露订好了请客的地方，可惜方南和张晶还有潘楠不能出席了。潘楠在回程的漫漫长路上，也就一跃成为新一代短信狂人。
　　——童养媳是比较划算啊~儿子把孙女卖了给为娘买个老伴吧-潘
　　——奶奶您这样的哪用花钱买啊，把如花收了做小吧-卫
　　——干妈你不能卖我闺女！-维
　　——指望卖她肯定不够买老伴的，再说卫卫你想要几个爷爷啊-亮
　　——不卖你闺女，我就把你媳妇卖了！-潘
　　——我要求卖给有钱人家！-卫
　　——我家有钱！我儿子是赚美金的！-珊
　　——孙女，应了吧，这样还省不少奶粉钱啊-潘
　　——都是我奶妈了还买来买去，我们是主子啊奶奶！-卫
　　……
　　话题转移到买卖卫澜身上，不爱说话的张晶突然说：胖子快去婚，给你带回成对的礼物，你要不结，可什么都没啦。
　　卫澜估计张晶大概才醒，刚看到。不过被这样一插，话题也就结束了，没人愿意接茬，也没人知道该怎么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