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者》Scipio今天吸柯了吗

2、E1 打赏

　　2017年，渝城。
　　原本正是热的季节，渝城用几场雨，就顺利完成了从秋到冬的转变。
　　傍晚的时候，又下起了雨。刚下课的学生大多没带伞，被这雨打了个措手不及，三三两两留在教学楼一层大厅边聊天边等雨停。
　　芮知希是最晚走出教室的，刚下到一楼就被人群堵得动弹不得。
　　先下来的室友一把拉住她，双眼发亮：“希希！带伞了没？”
　　芮知希摇摇头。中午还晴空万里呢，谁能料到晚上会下雨。
　　又等了几分钟，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更加猛烈起来。人群有点骚动，有几个男生拿书包一挡，一面被冷风吹得哇哇乱叫一面跑远了。
　　芮知希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她急着回宿舍，对室友说：“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先回寝室，帮你带伞。”
　　室友啊了一声，迟疑地看着外面密密的雨帘：“可是，这样很容易感冒……我给何柳打个电话，我看见她带了伞。”
　　芮知希问：“那你怎么没跟她一起回去？”
　　何柳是她另一个舍友。她们寝室是四人间，因为他们专业女生刚好是奇数，所以排到最后一个女生寝室只有三个女生。
　　“我叫了她来着，”室友说，“可是她好像没听见。”
　　芮知希无语。人家不是没听见，是明摆着不想撑你回去。这姑娘一直有点天真的缺心眼。
　　果何柳没接。
　　“她在干什么啊，”室友戳下拨号键，“不会是在食堂吵得听不见吧……”
　　“……”芮知希把书包交给室友，阻止道：“别打了。我去去就回。”说完卫衣帽子一戴，就这样冲进雨里。
　　“哇，妹子也这么刚，”有男生说，“我等羞愧啊。”
　　也有人仔细辨认她的背影：“是不是刑侦学院的小姐姐啊，打CALL打CALL。”
　　“嘤嘤嘤，我需要一个像小姐姐一样英勇的室友！”

　　等冲进雨里，芮知希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有多错误。豆大的雨珠好像从四面八方而来全砸在她身上，冷风无孔不入，顺着领口下去吹得她直哆嗦。
　　幸好宿舍楼离教学楼不远，芮知希抱臂安慰自己。她一口气跑到四教旁的小图书馆，穿过图书馆楼梯下的通道就到南区寝室了。
　　通道昏暗，冷风嗖嗖。芮知希裹紧脑袋，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滴，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水滴落的声响。走到一半风小了很多，揣在兜里的手后知后觉感到一丝暖意。
　　芮知希的步子很快，她无比想念寝室的暖空调和热水，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灯泡的光微妙地一寸寸暗下来。

　　“那位同学，等一下。”有人在后面叫。
　　灯泡啪的一下，又亮了。
　　芮知希停下脚步。
　　说话的人站在入口，见芮知希转头边走近她边搭话：“同学，回寝室啊？”
　　芮知希打量着他，又高又瘦，短发，穿着连帽卫衣，看不出是学生还是其他什么人，还有一个人，大概是他的同伴，站在入口没动，只看到一个背影。
　　那人笑了一下，露出两个酒窝，看上去人畜无害，说：“我是学生会的。前面那段路在施工，同学你还是换条路回去吧。”
　　芮知希“嗯”了一声，心中却在疑惑，下午来上课时她分明没看见任何施工告示。不过换条路就换条路，能回寝室就好。
　　小酒窝说：“不好意思哈，校方紧急通知的，也没提前告知南区的学生，给你们添麻烦了。”
　　芮知希客气道：“没有没有，师兄辛苦了。”
　　“妹……学妹没带雨伞？”小酒窝说，芮知希浑身湿透，着实狼狈。他冲同伴朗声喊道：“冲哥！学妹没带伞，发扬一下关爱女性的优良作风呗！”
　　离得近了，芮知希才看清另一个人正对着雨幕抽烟。光线太暗，他指间的烟明明灭灭，给他面容边缘镀上一层微光。那人什么也没说，把手中的伞递给小酒窝。
　　“行啦妹子，早点回去吧。”小酒窝热情地帮她撑开伞，“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芮知希道了声谢，走到四教楼梯回头望时，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何柳在戴着耳机玩游戏，芮知希瞥了眼，是现在最火爆的网游《安史之乱》，屏幕上一群衣袂翩翩的古装角色正围攻三头怪兽。何柳玩的是奶妈，整队血线倒是被拉得挺稳的。
　　见她们进来，何柳不咸不淡招呼了声：“回来了啊。”
　　“柳柳！”室友扑上去嘤嘤嘤，“你怎么不接电话！雨下这么大，希希和我都被困在四教，盼伞都盼成了望夫石！”
　　何柳想扯开她环住自己的手臂，没成功，皱眉道：“那你们怎么回来的。”
　　“希希冒雨回来拿伞了呀。”室友说，朝擦头发的芮知希比了个拇指：“中国好室友！”
　　何柳起身拉开门，检查门口的伞架：“拿的是谁的伞？刚才可没见她回来。”
　　芮知希和室友的伞都习惯挂在寝室里，只有何柳的伞常年搁在伞架上，所以何柳才会笃定芮知希一声不吭拿走了她的伞。
　　室友有点尴尬，对芮知希做了个“别理她”的口型，芮知希无所谓地笑笑，收拾东西准备洗澡。
　　何柳进来，脸色有点不好看：“那把黑伞谁的，别乱放成么。”
　　“别人借给我的。”芮知希说。她顿了顿，莫名想起了那双拿烟的，修长的手，“明天我会还给人家。”
　　何柳忽的笑，无视室友悄悄拉她胳膊，说：“是男生借给你的吧。果然长得好看连借伞都容易。”
　　芮知希哼了一声，故意捏着嗓子道：“对呀~羡慕吗~”羡慕也没用。
　　她端详着何柳发青的脸，心情愉悦地走进浴室。

　　芮知希这个澡只洗了十分钟，一看时间，连头发都没拧干就冲出浴室打开电脑。
　　室友被她吓了一跳，芮知希笑眯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室友反应过来：直播时间到了。
　　是的，芮知希是某著名弹幕网站的签约主播，小有名气。
　　芮知希打开网站，熟稔地开麦开游戏。她直播一向准时，粉丝不用通知，乖乖蹲在直播间等她。
　　简单打个招呼，芮知希直接开始游戏。她从不开摄像头，话也很少，玩的都是些比较冷门的独立恐怖游戏，但驻扎直播间的粉丝却很多，原因非常简单：没有几个主播能兼具操作流畅精彩，剧情分析透彻和声音好听，芮知希是其中的一员。
　　游戏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身漂亮地一梭子弹把僵尸爆头后，芮知希定的闹钟响起来，熟悉她的观众都知道，这是要关直播了。

　　弹幕瞬间哀嚎与卖萌齐飞：
　　“死神的闹钟！”
　　“哪位兄弟能黑进女神手机把闹钟调后两个小时啊/大哭”
　　“前面的，黑进女神手机就这点出息”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女神晚安么么哒/比心”
　　“卧槽前面的不要走，带我一个！”
　　“上面的都别打岔！我要听女神温柔地念出我的名字！今天我投了十个火箭炮~”

　　芮知希另一个习惯是在关直播前感谢砸礼物的观众，其实也就是念一遍打赏名单，然而被点名的观众似乎都很开心。
　　“感谢小旗哥哥1986，摸鱼摸出一块腹肌，一个非常丑的人，”芮知希停顿了一下，因为突然有个ID砸了一百个深水鱼雷，跃居打赏榜首，她念出那个ID，“Nymph……aeaceae。”
　　这个ID不仅长，而且很陌生。芮知希敢肯定他不属于每天蹲点直播间的那拨，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给自己打赏。或许某个土豪偶然围观直播，心血来潮随手砸点小钱，芮知希默默的想，非常好，请多来几次。
　　仿佛听到了芮知希的心声，几秒之后，Nymphaeaceae又砸了一百个深水鱼雷，紧接着是两百个，三百个，五百个，足足砸到一千两百个深水鱼雷Nymphaeaceae才停手。
　　如果说一开始观众只是凑热闹刷几发666，但最后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弹幕都停滞，难得的露出完整的屏幕。三秒后，弹幕开始疯狂滚动，此时芮知希已经看不清他们究竟写了什么，整个屏幕密密麻麻的全是糊在一起的文字，每个字都变得奇小无比，那是系统为了尽可能显示弹幕，自动把字号调小了。
　　手机也开始嗡嗡地剧烈振动，芮知希的粉丝群瞬间消息达到99+，消息刷新快到让人连一个句子也读不完，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是谁，为了什么，在短短半分钟时间内豪掷一千两百个深水鱼雷，打赏一个游戏主播。
　　要知道，深水鱼雷是真金白银换来的。
　　事情继续发酵。日常小几万观看量的直播间观众数成倍上涨，数字像是失控般火速往上跳，芮知希不知道的是，她的直播已经被挂到了平台首页，更有甚者录下了Nymphaeaceae打赏的视频上传到其他网站。
　　十几万人，在这一瞬，都在屏息等待着Nymphaeaceae下一个动作。

　　Nymphaeaceae：Aetius，请看私信。

　　电脑黑屏。
　　芮知希挂着耳机坐在黑暗里，视网膜还残存着光亮的影像，一时间眼前红绿色块浮动。
　　室友刚从阳台进来就看见芮知希保持着玩游戏的姿势，在电脑前一动不动，推了她两把：“希希？熄灯啦，快去洗漱吧。”
　　芮知希这才反应过来，电脑关机不是因为死机，而是因为……学校的熄灯时间到了。她拿起手机，群里果然吵翻了天，敲了一个平素比较熟悉的姑娘，让她代为说明原因，姑娘答应得爽快，憋了一会还是问：“大大，大大，我能问问，土豪君私信说什么啦？QAQ”
　　芮知希犹豫了一下，回她：“不造呢[嚎啕大哭JPG 我没敢打开看”
　　实际上，她已经决定明天去找管理人员退还Nymphaeaceae的打赏。直觉告诉她，Nymphaeaceae的私信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可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姑娘表示遗憾：“没准土豪君找大大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呢，故意用这种方式吸引大大的注意。”
　　重要的事？帮他通关恐怖游戏吗？芮知希失笑。

　　几千公里外的某座城市，Nymphaeaceae轻巧地敲击键盘打下一串串文字，屏幕映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这些信息宛如游鱼，汇入无数光纤组成的河网，转瞬间到达千里之外的渝城，在芮知希没打开的私信对话框里，一条条无声无息向上滚动。

　　Nymphaeaceae：Aetius，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Nymphaeaceae：[图片]
　　Nymphaeaceae：她在渝城念大学，已经失踪两天了
　　Nymphaeaceae：只要你找到她，我给你今晚两倍的酬金
　　Nymphaeaceae：我关注你很久了
　　Nymphaeaceae：只要你找到她
　　Nymphaeaceae：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