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者》Scipio今天吸柯了吗

3、E2 517

　　十一点二十分，西大校园一片寂静。学校周围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不知有多少加班的白领窝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埋头工作，盘算着还有多少年才能还得清房贷，又不知道有多少份合约被拟定，上面的数字是很多人终极一生也无法拥有的，而被这些亮如白昼的高楼环绕的西大却漆黑一片，像是一只低调潜行的兽。
　　唯一一处有光亮的，是西大开到最晚的自习室。
　　楼管阿姨敲敲门，示意自习室要关门了。
　　哀叹声一片。
　　“才十一点半就关门，西大没有通宵自习室，简直不科学。”
　　“明天的民诉药丸。”有人哭诉，“寝室十一点熄灯，回寝室也念不了。”
　　“想通宵的没听说过那件事吗，要是听说了还敢通宵，我敬你是条汉子。”
　　而后是阿姨蹬蹬蹬检查一楼自习室的脚步声，几分钟后，自习楼的大门被重重关上了。
　　无论是自习的学生还是楼管阿姨都没注意到，二楼走廊的监控死角，有两个身影，一动不动目送他们远去。

　　“西大的同学都很努力嘛，不愧是老牌政法院校。”其中一个人说，“见此情景老大有没有想起美好的背法条的时光啊？”
　　如果芮知希在场，一定会马上认出这两个人，正是下午拦住她的小酒窝和他的同伴。
　　“我是刑侦学院的，不是法学院。”被叫做“冲哥”的男人说，“密秋，准备好了么。”
　　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有人说：“好了好了，刚才耽误了一点时间……一分钟之后整栋楼的监控都会失灵，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你们，就是整栋楼的主宰。去吧，我的勇士们。”说到最后他还压低了声音，透出一股子神经兮兮和中二。

　　宋密秋，重度中二病患者。
　　小酒窝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非常遗憾此刻自己不在宋密秋身边，不能亲身上阵教育孩子。

　　冲哥老神在在地“嗯”了一声，显然已经很习惯了。
　　“哦对了，四个小时后预计会有暴雨，老大你出门前带伞了没？”宋密秋关怀道。
　　“我带了。”小酒窝说。
　　“又没问你，老大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呀。”宋密秋啧了声。
　　“好了，”冲哥打断两人毫无意义的斗嘴，沉声道，“速战速决，早点收工。”

　　老大都发话了，宋密秋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又认真，他说：“现在还有半分钟的时间，我最后一次确认本次委托情况：
　　本次委托人阚声涛，男，56岁，工程师，渝城人。11月9日也就是昨天委托我们寻找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叫阚黍文，21岁，西师大15级学生，失联半个月。因为阚黍文无视校方警告在校外租房居住，并且经常旷课，所以一开始没人发现他失踪了。直到半个月前房东打不通他的电话，亲自上门索要房租时才发现他不见了，桌上的外卖吃了一半，鞋摆在门口，楼梯的监控也没拍到他出门，就这样凭空消失。
　　最后一次可查记录是四天前，阚黍文的学生证预约了西大517自习室的座位，不过随即取消。”
　　宋密秋的时间掐的非常准，话音刚落，监控探头的红光就熄灭了。
　　男人从监控死角出来，按亮手电筒，“我们先去517看看。”

　　西大自习楼整体呈口字形，一共六楼，最上一层专门用来堆放杂物，整栋楼只有东西两个楼梯，两人之前藏在西边楼梯口的死角，而阚黍文预约过的517在东北角，这意味着他们要绕过半个自习楼。
　　小酒窝拿手电筒左右一晃，吐槽道：“这楼梯也太窄了吧，人流高峰期进出肯定不方便，设计的有够不合理。”
　　宋密秋给他解释：“西大这栋自习楼本来就是西大校区年代最久远的建筑，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最初是法学院用来授课的，后来法学院迁到南区，这里就成了商学院的学生活动中心。五年前——老大你肯定有印象——学校把这栋楼翻新了一遍，改造成了自习室。”
　　“那为什么阚黍文一个西师大的学生能来西大来自习？”小酒窝提出疑问，“保安不会赶他么。”
　　“西部联盟。”冲哥说，“这边走。”
　　“钱宥，你充分暴露了没上过大学的事实。”宋密秋感叹道。
　　小酒窝——钱宥，一面跟上男人的步伐，一面翻白眼，“闭嘴吧未成年人。还有，按礼貌来讲，你应该叫我哥哥。”
　　“好的，钱叔叔。”宋密秋说。他没给钱宥开口反击的机会，继续科普，“所谓西部联盟，其实全称是西部高校合作与发展联盟，建立之初有六所高校，西大是其中之一。13年的时候西师大加入西部联盟，到14年年底，西部地区所有稍微有点名气的高校全部加入西部联盟。”
　　“西部联盟成员之间的学生证都是统一发放的，图书馆食堂还有课程一律对成员校的学生开放，也就是说，凭着学生证，阚黍文来西大想吃饭就吃饭，想蹭课就蹭课，还能获得学分，预约自习室这种小事，没什么不可以。”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从阚黍文的住处来西大要花将近两个半小时，他要是想去自习室，完全可以去更近的理工大学。”
　　钱宥说：“拿学生证预约自习室的究竟是谁还不知道呢。”
　　一时间三人都不说话了，心下都知阚黍文本人预约的可能性很低。这个男生，凶多吉少。

　　“先看看517再说。”冲哥左手轻轻一拂，517上锁的门就这样打开了。
　　钱宥心中艳羡，他一直想学这一手，以后出门再也不怕忘带钥匙，可惜先天不足，这辈子注定学不会。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
　　教室前方是老旧的黑板，边缘处出现蛛网般细碎的裂纹，当年翻修的时候居然没把这块黑板敲掉。现在这种黑板已经很少见了，钱宥还记得小时候上课老师边板书边粉尘飞扬的场景。
　　冲哥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呼叫宋密秋：“密秋，阚黍文预约的是哪个位子？”
　　“诶，不愧是老大，随便一挑都能中，”宋密秋毫不觉得羞耻地拍马屁，“就是你现在坐的那个，B13。”
　　冲哥点点头，浑身松解下来，而后又换了几个坐姿。
　　钱宥看着他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默默地嫉妒羡慕恨。
　　“不是阚黍文预约的位子。”冲哥说，口吻平静。
　　钱宥正在翻看周围放在桌上的书籍资料，有些学生会把书留下来占位，虽然现在有了预约系统这种占座方式已经没什么用，但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传统，短时间内难以改变。听到这话，他抬起头问：“为什么？”
　　“这里的座位太小，阚黍文有183，不管怎样坐都非常不舒服。更何况阚黍文的体检报告显示他对粉尘过敏，这里的粉笔灰虽然很少，但对于阚黍文而言，他何必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自找不快，”冲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门口？”
　　钱宥摇头，有点不好意思，他确实没有留心。
　　“517在最角落，进出教室有两个门，我们进来的是前门，后门紧挨着墙。因为教室不够，历年自习室一层会被挪作考场。自习楼五楼本来来的人就很少，在考试周连负责清洁的工作人员也不会上来打扫。”冲哥说。
　　“一周没有清扫过的走廊，有两组新鲜的脚印，保存程度相同，应该是差不多时间段留下的。一个35码，前门进前门出，另一组42码，只在后门出现。”
　　“只在后门的意思是……”钱宥皱眉，他有个大胆的想法，然而太过惊悚。
　　冲哥领着他走到后门，轻轻一推，钱宥旋转手电筒底部的螺丝状把手，手电筒发出一种类似于月光一般淡淡的光线。银色光线触及地上浅浅的脚印后，忽然间就有了实体，从淡淡的光辉中抽出一条白色的细线，像是有自我意识般沿着脚印边缘绕了一圈，而后一圈一圈向上重叠。
　　这个场景非常诡异，好像钱宥手里举着的不是手电筒，而是一条正在吐丝的蚕。
　　“蚕丝”很快就缠绕出一个人形，钱宥拔出螺丝，往“丝人”百会一钉——
　　眨眼间，“丝人”的动作就变了，身体前倾，双手举起，手心朝前，一片空白的脸差点没和钱宥亲密相贴。
　　钱宥被吓了一跳，噌地后退：“妈耶，哪来的妖孽想吃老子豆腐。”

　　另一边的宋密秋笑得非常开心。

　　等了两秒，“丝人”还是保持这个姿势，钱宥渐渐回过味来，只要有一定的痕迹留下，这种白色细线就能还原出这个人当时的动作，所以这个留下脚印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趴在后门，企图通过门缝向里窥探。
　　耐心等了半分钟，“丝人”终于开始动了，这次它的动作迅捷，轻巧地转身，向前一跨……然后化作点点银光，消失了。
　　“消失了？！”钱宥惊讶地脱口而出，他转头去看冲哥，希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回答，却发现男人眸色暗沉，闭口不语。
　　钱宥组织语言：“所以当时的情况是，这个人……就叫他A好了，A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后门，趴在门上偷窥，然后不知怎么又消失了？”脑补了一下这个场景，钱宥感到后颈冰凉一片，“他在看谁？”
　　“密秋，”冲哥说，“你查查这一周，有谁来过517。”

　　键盘敲击声，“嗯……是有个女生在四天前来过517……她预定的是B2，就在阚黍文的旁边！我把她的资料发过去！”
　　钱宥说：“哦，我明白了。是不是有人用阚黍文的学生证预约了座位，不敢确定是不是A是不是同个人，但一定有关联。这个女生的到来打乱了这个人的计划，所以他才会在偷窥后取消了预定。”
　　“嗯，对。”冲哥赞同。
　　钱宥：我和老大想的一样！感觉走上了人生巅峰！他喜滋滋地凑过去，和冲哥一起看宋密秋发过来的资料。
　　“16级……法学院……嚯！”钱宥再一次小跳了一下，这次不是吓的，而是激动的。
　　冲哥不明所以，钱宥颤巍巍好似犯病般指着女孩的照片：“冲哥冲哥你忘了吗？她就是你借伞的小学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