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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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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小女孩就烧好了早饭,端着盆去河边洗衣服。
一般早上,妈妈不会起得很早,但是自己要是没煮好饭,或者没洗衣服,或者没打扫屋子……准会被毫不留情地打一顿,用衣架,用废弃的电线,用木椅子,她倒是很少用手打,嫌那样会弄痛她的手。
“呀……呀……奶奶,洗衣服……服”,小女孩端着大大的盆,蹲在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婆婆旁边。
镇里唯一一个对小女孩还存一丝善心的,便是这位江老奶奶了。
据说,她年轻时命硬,克死了丈夫,战乱中又丢失了唯一的孩子,流落到这清泉镇,也没托人说过煤。当时镇上倒是有好几位条件不错的单身丧偶的男人,想要与江老奶奶结良缘,可惜全被江老奶奶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后来镇子里就开始传着江老奶奶一个年轻的寡妇克夫,克死了好几个人,嫁不出去才来到这清泉镇想再嫁,但是她的名声实在太差了。
也不知听谁说的,说江老奶奶经常夜会不同的男人,把自己搞得生不出孩子,才没人愿意娶她。村里一位颇有见识的人是这么说的:“也不怪我们,毕竟谁愿意娶一个千夫所指,又生不出鸡蛋的老母鸡呢。”
虽然江老奶奶早已容颜老去,但从她的眉眼间,她的行为举止上,她周身的气度上,看得出她年轻时定是一位气质如兰,温婉大方的大家闺秀。
江老奶奶温柔的眼睛总是含着一抹微笑,像是江上的秋波,盈盈一水间,这哪里像镇里乡间口口相传的狐媚的眼神呢?
看着小女孩头上包扎着的脏布,江老奶奶心疼摸了摸孩子的头:“雨秋,来奶奶家,奶奶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雨秋这个名字是江老奶奶起的,当时雨秋出生时,就被她母亲嫌弃,连个名字都不肯为她取,一直叫她一些不像样的称呼。
直到要去户口本上登记名字时,刘雨秋的妈妈还是没给她起个好名字,还索性叫“狗娃”得了。
江老奶奶碰巧陪人做登记,才给那可怜的娃起了个名叫“雨秋”,随母姓,因为她父亲不承认雨秋是他的种,肯定是哪个肮脏男人的孩子。
说起名为雨秋,实际在镇里也只有江老奶奶会这样叫她,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叫法,至于叫法刺不刺耳有时另一回事了。
江老奶奶慢慢拆下缠在刘雨秋头上的脏布,有部分脏乱的布被干掉的血液黏住,拆下来的时候会扯到伤口,这个年纪该因为疼痛而哭泣的孩子却安静乖巧得让人心疼。
而且因为没有处理伤痕,只是粗鲁的包扎,这让刘雨秋的伤口长了些囊,看上去红红白白的一片,惹人心疼不已。
认真给刘雨秋的伤口消了毒,换上干净的纱布,江老奶奶拿了几颗糖给小女孩,该吃糖的年纪总得让她尝尝。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能照顾得了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几年了,或许五年,三年,又或许几个月。
帮小女孩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江老奶奶牵着刘雨秋去小溪边洗衣服了。
“好孩子,回去把糖收好,别让别人发现。”之前有好多次都是给了这孩子糖之后,隔天江老奶奶总能发现孩子身上又多了很多新的伤痕。
刘雨秋点点头,将糖藏着衣服内侧的小袋袋里面,那是江老奶奶特地给缝的,能装好几颗糖哩。
“谢谢。”这是刘雨秋学得最快也是最好的话,江老奶奶露出温柔的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好孩子,来洗衣服了。”
在江老奶奶的协助下,刘雨秋将所有的衣服都洗完了。
江老奶奶留小女孩吃了顿饭,就让她回去了,并如往常一样嘱咐了一句:“小雨秋,有什么事就来找奶奶,爸爸妈妈打你了,要来奶奶这,还有街上那些打你的人,一定要跑得快快的,不能站着不动,知道了吗?”
紧紧抱着盆,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刘雨秋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告别了江老奶奶。
回到家中,刘雨秋将衣服晾了起来,重新将饭热好,然后就悄悄溜出门了。而自己晾完衣服到太阳差不多下山的这段时间里,妈妈是不希望看到自己的,自己留在家中会让妈妈无比生气。有时候她可能会在家里赚钱,如果这时候刘雨秋在家,那她感受到的疼痛可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疼。
刘雨秋拿着从路边捡来的一根小树枝,一边用树枝划着地面,一边蹦跳着走路。
将近太阳最耀眼的这个时候,那些阿姨们应该在家里做饭,该上课的孩子也还没下课,路上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跑到镇外面的山头上摘了一些花,刘雨秋屁颠屁颠地往那座漂亮的小别墅赶去。
刚跑到昨天的那棵大树下时,刘雨秋就看到两个人从别墅出来了。他们走到旁边的小房子,那小房子在精致的小别墅的衬托下倒显得有些不起眼。
不一会儿,小房子里的女主人出来了,她满脸笑意地接过那两个人递过来的东西。
她笑得十分可亲近人,三角眼半眯着,里面闪着点点精光,鲶鱼般的嘴都给笑得真成一条会动的鲶鱼了,连她头上耳朵上手上的金首饰在太阳的照射下都泛着精光;时不时还掩嘴笑出母鸡刚下蛋那般炫耀的尖利声,就好像掩嘴能让她显得更接近高贵一般。
而和风,使得小别墅里的人与小屋子的女主人的交谈变得更加愉悦了。
猛烈的太阳晒得刘雨秋满脸通红,流下的汗水让她的伤口变得又痛又痒,红通通的一片伤口,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流血了,看上去有些渗人。但是她又不敢抓,之前好多次抓,总是忍不住抓得狠了,把衣服都给抓破了,回家后伤口反而更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别墅里出来的人回去了,小房子的女主人笑意盈盈地目送着他们回去。
小房子的女主人,也就是陈美嫂,眼力极好的发现了那个肮脏鬼正躲在树下偷窥。
一想到这样肮脏下(贱)的人玷污了这片纯净的土地,玷污了这个高贵的小别墅,陈美嫂忍不住想捏死那个肮脏鬼,微笑地朝那个肮脏鬼招招手,像招唤一条狗一般。
刘雨秋瑟缩往树下躲了躲,看着女人的微笑,不得不慢慢地走了过去。
还没等她走进,陈美嫂就将石头砸到她的身上,微笑地说出咒骂的话:“肮脏鬼,我绝不会让你玷污了这片土地的。你看看你,一条下(贱)命,你以后也会就和你那恶心的(妓)女妈一样,只会躺在男人的(身)下,吃完就被人丢弃。所以啊,你现在就应该去死了,别玷污了这片土地,听话……”
“你在干什么!”一声厉喝传了过来,陈美嫂心中跳了跳,原来是昨天看到的那个精致漂亮的小孩。
眼珠子转了转,将手中的石子放在身后偷偷丢掉,陈美嫂扬起一抹可亲的笑容:“哎呀哎呀,你是小别墅里的孩子吧。你这么聪明可爱,肯定知道,嫂嫂啊,在和这个小孩玩扔石子的游戏呢。本来吧,我就不想玩,但是怎么劝她,她也不听,非要和我玩什么扔石子的游戏。”
见杜瑾年不搭理她,陈美嫂咬了咬牙齿,眼里闪过一丝恼怒,转眼又摆出更加和蔼的笑容:“你吃糖不?嫂嫂这有一些平常小孩想吃都吃不到的糖,都给你。你拿回去好好吃,别和爸爸说,她是真的和嫂嫂玩游戏。”
牵起小孩的手,那手粗糙且疤痕累累的触感让杜瑾年紧紧皱眉,杜瑾年有些高冷又不失名门气度地回了一句:“谢谢您的好意,心领了。”
陈美嫂的眼眯了起来,看着两个小孩往别墅里走去。
在进别墅前,杜瑾年停了下来,顺着小孩的目光看去:阳光烈日下,那个女人眯着三角眼,缓慢地摇着手,咧开嘴露出恶魔般的笑,白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有些渗人,就像恶鬼披着人类的外貌掩饰恶鬼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