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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步 步 杀 机 ...

  •   01

      三月初四。
      晨。
      有风,风在窗外。
      风吹打在绵纸糊成的窗户上,飕飕作响。
      有酒,酒在杯中,人在窗前。
      可是燕飞没有喝,连一滴都没有喝,卫九也没有喝。
      他们必须都保持清醒,而且希望对方清醒。因为他们知道周围已暗伏杀机,青龙会的计划很可能已经展开。
      先说话的人是卫九:“咱们那位仙风道骨的朋友是什么来路想必你已摸清楚了?”
      有些人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一开口就直入主题。
      卫九无疑就是这种人。
      燕飞笑了笑道:“可能他真的是终南山云游来的道人,只不过是是错过了宿头,借此歇一宿。“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道:“至少我已看出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
      卫九道:“从哪看出来的?“
      燕飞道:“因为昨天晚上他已喝得够多。”
      卫九道:“难道能喝酒的酒鬼就不是坏人?”
      燕飞道:“这一点当然还不够。”
      卫九道:“哦?”
      燕飞道:“你看我昨天晚上有没有一点喝醉的样子?”
      卫九苦笑道:“没有一点,有八九点。”
      燕飞道:“既然连你都已看出来我已喝醉了,他当然也已看出来。”
      卫九道:“那又说明了什么?”
      燕飞道:“如果你是青龙会的杀手,要去杀一个人会选择什么时候下手?”
      卫九的眼睛亮了。
      他终于笑了笑,道:“当然是在这个人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击得手,全身而退。“
      燕飞点点头,道:“所以如果他真是青龙会派来的杀手,昨天夜里无疑就是他最好下手的时机,那时我的确已毫无还手的机会。”
      卫九又问道:“也许只是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呢?也许他只是为了完全取得我们的信任,再寻找机会下手呢?“
      燕飞道:“不管怎样,如果他真的是青龙会的杀手,就绝对还有下一步行动。”
      卫九道:“所以现在我们只有等。”
      燕飞道:“等?等什么?”
      卫九道:“等他出手,只要他一出手就难免要暴露他的弱点,我们只要抓住了他的弱点,机会也就来了。”
      燕飞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
      卫九道:“哦?”
      燕飞道:“你知道不知道你有时候看起来很可怕?”
      卫九道:“什么时候?”
      燕飞道:“就像现在这种时候,有一种出奇的冷静和沉着。”
      卫九道:“那只因我们对手实在太强,我不得不格外小心谨慎。”
      燕飞道:“幸好我们是朋友,不是对手。”
      卫九道:“但你不要忘了,一个最容易伤害到你的人,往往都是最了解你的人,这种人常常是你最亲近的朋友。“
      燕飞道:“你是这种朋友?”
      卫九道:“你看呢?”
      燕飞盯着卫九瞧了很久,忽然大笑。
      卫九伸出了手,他手掌温暖而结实。
      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腔血,很热的血。

      早春的暖阳就像是怀春的少女的脸,终于娇羞地从朦胧的云层中爬了出来。
      暖洋洋地照在山庄外面热闹的长街上,街上有各式各样的店铺,各式各样的小贩,各式各样的行人。
      街上很多的男女老少都已脱下了冬天的棉袄,穿上了红红绿绿的春天的新衣裳,在街上溜达着晒太阳。
      用三五根鸡毛两个铜板做成的毽子满街跳跃,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风筝飞满天空,连弄堂门口老太爷的嘴里都偷偷含着一颗桂花糖。
      漫长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大家都准备好好享受一下春天到来的快乐。
      这时燕飞已在街上逛了很久,眼中的红丝已消退,昨夜的醉意已完全清醒。
      今宵酒醒何处?
      这里没有杨柳岸,也没有晓风残月。
      他站在一个卖玉佩挂坠的摊子前面,看着一个年轻的丈夫,带着他的妻子和抱在她怀里的孩子在买玉佩。
      看见妻子眼里的温柔和孩子脸上的欢笑,终年省吃俭用的丈夫也变得大方起来,他削瘦的脸上也咧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是世俗红尘中很平凡的一家人,但是他们之间的爱和信任却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温暖。
      燕飞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湿的。
      ——他也有喜欢的人。
      他也想像那位年轻的丈夫一样,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相濡以沫地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
      叶落归根,人也总是要成家的。
      流浪的太久,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浪子,虽然也有很多快乐,可是欢乐后的空虚和寂寞,却是很少有人能忍受的。
      他也买了一枚玉佩,珠圆玉润的碧绿色的玉佩。
      他想到了阿雪,想起和她一起经历的这些九死一生的事,他自己也笑了。
      他决定回去找阿雪,不管怎样,他以后都要好好保护她。
      走在回去的路上,手里捧着新买来的玉佩,燕飞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未如此开朗过,但等他回到慕容山庄的花厅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些可怕而又意想不到的事正在等着他。

      等燕飞回到慕容山庄的时候,玉阳真人已经起来了,他持着佛尘正在院子里踱着小步,似乎略有所思。
      庭院寂寂,院子角落里的常春藤似乎又长出了新芽。
      他那个小徒弟清风正在和慕容小玉有说有笑地谈着些他们一路上所遇到的奇闻趣事。
      燕飞刚走到花厅门口就看见了阿雪,她站在窗口向他招手。
      燕飞忍不住笑了,他慢慢地走过去,道:“你找我有事?”
      阿雪道:“一大早你跑哪去了?”
      燕飞笑道:“也没去哪,只不过随便转转。“
      阿雪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出去转?”
      燕飞笑了笑,忽然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包。
      他举起布包,含笑道:“你猜,我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阿雪眨眨眼,道:“难道你找到了什么线索?”
      燕飞笑道:“没有。”
      阿雪道:“那里面是什么?”
      燕飞道:“你怎么不自己打开来看看?”
      布包里果然是燕飞在街上买的那枚玉佩。
      阿雪盯着燕飞,道:“这是给我的?”
      燕飞点点头,道:“不喜欢?”
      阿雪嫣然道:“你从哪弄来的?这玉佩至少也值五两银子,但你岂非早已囊空如洗。”
      燕飞又笑了笑,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就在这时,萧青忽然走过来,躬身说道:“午饭已准备妥当,庄主命小人前来恳请两位前去赏光。”
      燕飞道:“萧总管请便,我们即刻便到。”
      萧青点头应了一声,忽又回头盯着燕飞瞧了一眼,道:“山庄地处太湖深处,湿气很重,又是早春天气,乍暖还寒,燕公子还是多穿些衣服才是,当心感染了风寒。”
      燕飞道:“萧总管有心了,今日阳光明媚,穿得太厚反倒成了累赘。“
      萧青似乎欲言又止,微微地笑了笑,便又回过头转身离开了。
      阿雪将玉佩接在手里,已怔住。
      她这才发现燕飞身上的衣服已少了一件,而且是最厚的那一件。
      燕飞穿的衣服本就不多。
      现在他嘴唇已似乎有些发白,但嘴角却带着很愉快的笑容,道:“不错,我的确将衣服当了,换了这块玉佩。因为我觉得这块玉佩带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
      阿雪沉默着,过了很久,道:“这种傻事也只有你做得出来。”
      燕飞道:“有时候傻一点并没有什么不好。”
      阿雪道:“傻有什么好?”
      燕飞道:“因为能让自己喜欢的人高兴,偶尔做点傻事又算得了什么。”
      阿雪道:“你真是个呆子。”
      阿雪慢慢地拿起那块玉佩,挂在腰上,忽然笑道:“老实说,我这一辈子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玉佩。”
      燕飞笑道:“你说的话不老实,这只不过是花五两银子随便买来的一块普通的玉佩。”
      阿雪道:“虽然是很普通的玉佩,但就算有人要用全世界最价值连城的珠宝来换我这块玉佩,我也不会换的。”
      燕飞忽然觉得一阵暖流从心里冲上来,似已将喉头塞住,他轻轻地抓住了阿雪的手,道:“听了你这句话,我忽然觉得这件衣服当得一点也不亏了。”
      阿雪的眼眶已有些湿润,她的头垂得很低,脸色却更红了。

      这就是爱情。
      你有没有真心真意的去爱过一个人?
      你有没有为了她的喜怒哀乐而做出一些你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想去做的事?
      如果能让你心里爱的人笑一笑,偶尔做做愚蠢的事又有何妨?
      要爱,也得要有勇气。
      有了勇气,才会为了爱的人不计后果地付出一切。
      一个人若心里有了这样爱的人,穷一点算得了什么?冷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02

      酒并不多,菜却不少。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整齐地摆在大红印花的圆桌上,每一道菜色的颜色都配得很好,荤素搭配,就是看看都会令人觉得舒服。
      慕容小玉微笑着,带着一些歉意道:“家里平常人少,所以做的菜也较少,今天客多,所以多做了几道菜,但却不知能不能合大家的口味。”
      玉阳真人道:“姑娘过谦了,深夜造访已是冒昧打扰,又如此盛情款待,贫道已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了。”
      萧青正在斟酒,微笑道:“道长不必拘束,山庄已很久不曾这般热闹了,自从慕容老庄主.......”
      卫九忽然大声咳嗽。
      燕飞笑道:“萧总管酒倒得太慢了,我简直已有些迫不及待。”
      玉阳真人似乎并未在意萧青的话,他第一个举起酒杯,嗅了嗅,抚须笑道:“好酒,我借花献佛,先敬各位一杯。”
      他刚想喝,卫九已按住了他的手,笑道:“道长先等一等,这第一杯水酒,作为主人,理应我敬各位才是,各位一齐......”
      阿雪忽然抢着道:“等一等。”
      卫九皱眉道:”等什么?“
      阿雪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伸入酒杯里试了试,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嫣然道:“可以了。”
      卫九笑了笑,道:“这又不是外面,阿雪姑娘也太过于了谨慎了。“
      阿雪道:“还是谨慎些好。”
      卫九道:“若是自家的酒里都有毒,那这世上已没什么可信的了。”
      说着他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玉阳真人喝的似乎也不慢,就连平常从不沾酒的慕容小玉也浅浅地泯了一口。
      燕飞端起酒杯,阿雪忽然从他手里抢过来,柔声道:“昨夜你已喝的太多,这一杯就让我来替你喝吧。“
      杯中酒已见底,萧青微笑着,已开始第二轮斟酒。
      忽然间,坐在他旁边的清风从桌子上仰面倒了下去,桌子上刚斟满的几杯酒被一齐撞翻,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已变成了紫黑色,嘴角已渗出了血丝,黑色的血!
      卫九的脸色变了:“不好,酒里有......毒......”
      说话间他的嘴唇也已变成了紫黑色,踉跄着倒在桌子上。
      接着倒下去的是玉阳真人、慕容小玉和阿雪,他们就像死鱼一样趴倒在桌子上。
      这变化实在来得太快!
      直到这时,只有燕飞和萧青没有喝酒,还好好地站在那里。
      燕飞脸上的笑容早已冻结,他只感觉浑身上下一片冰冷。
      厅内一片凌乱,酒菜壶碗已被撞得七零八落,碎片和剩菜四下飞溅,红烧鱼的汤汁散在白色的墙上,就像是刚溅上去的鲜血。
      燕飞的心里也在滴血。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玉佩,就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萧青看着燕飞,燕飞也在看着萧青。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厅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外面的长街上似乎有各种声音传过来。
      有人声,有车声,有马蹄的答答声,有小贩的吆喝声。
      萧青终于说话了,他将打翻的酒杯扶了起来,又满满地倒了一杯酒。
      他忽然问燕飞:“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燕飞道:“不是。”
      萧青问道:“哦?”
      燕飞道:“不是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的眼里已布满血丝,盯着萧青,道:“是你有话要对我说。”
      萧青道:“哦?”
      燕飞道:“酒里当然没有毒。”
      萧青道:“刚才阿雪姑娘已亲自试验过了。”
      燕飞道:“那他们是怎么中的毒?”
      萧青道:“这就需要我们好好地去查探了。”
      燕飞道:“现在已不必查探了。“
      萧青道:“为什么?”
      燕飞的眼睛忽然变得很奇怪,道:“因为我已知道下毒的人是谁了。”
      萧青笑了,他的笑容也同样奇怪,道:“哦?是谁?”
      燕飞的回答绝对可以使每个人都大吃一惊,最少是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的所有人大吃一惊。
      “下毒的人就是你。”燕飞冷冷道。

      萧青又笑了。
      他居然没有否认,连一点否认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问燕飞:“你怎么知道下毒的人就是我?”
      这个问题的本身就是答案,他问这句话,就等于已经承认下毒的人就他自己。
      所以他自己又回答了这个问题:“其实我知道你迟早都会想到的。你并不太笨,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了。”
      他居然又立刻承认,道:“不错,下毒的人就是我。”
      燕飞冷冷的问道:“酒里没毒,毒在哪里?“
      萧青微笑道:“我只是轻轻弹了一点在酒壶的壶嘴上。“
      燕飞道:“只一点就够了?”
      萧青道:“如果只是一般的毒当然不够,但这个毒却不同。”
      燕飞道:“哦?”
      萧青又解释道:“因为这是七巧化骨散。这种毒你一定了解过的,即使没了解过,也一定听说过。“
      燕飞道:“听说昔年萧十一郎就是中了小公子的七巧化骨散。”
      萧青道:“不错,这个毒只需一点点,就足以毒死一头大象,只需一点点,就可以让你在半个时辰以后皮肉溃烂,销骨为水。”
      他居然又微微地笑了笑,补充道:“更可怕的是,七巧化骨散,这世上根本没有解药。”
      燕飞道:“青龙会的手段果然阴毒。”
      萧青道:“但青龙会做事一向公道。”
      燕飞道:“公道?”
      萧青道:“你实在应该庆幸刚才没有喝下那杯酒,这一点我的确没有想到,不过也好,留下你这个明白人,有些事谈起来就简单多了。”
      燕飞道:“什么事?”
      萧青道:“只要你告诉我藏宝图的下落,我不仅可以不杀你,而且还可以给你一笔足够享受一生的财富,甚至......“
      他沉吟着,过了很久,又道:“甚至我还可以举荐你去做青龙会的一方堂主,像燕公子这样的人才,青龙会一定会非常欢迎的,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追杀你。”
      燕飞道:“听上去好像不错,只可惜我这个人放浪惯了,恐怕享受不了这种舒服的日子。“
      他忽然握紧了手中的剑,剑已出鞘,剑气森寒。
      萧青的笑容却更温和:“如果你认为你现在还可以杀了我,你就错了。”
      燕飞在冷笑,一种连自己听见都会觉得非常虚伪的冷笑。
      萧青道:“你不信?”
      他笑了笑,又接着道:“那么我就不妨让你试一试。”
      他招了招手,他的身边忽然就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带着竹笠,夸着乌鞘长剑的黑衣人。大厅里本来没有这个人,可是萧青一招手,这个人就出现了。
      连燕飞都看不出他是怎么来的,他的笠帽压着他的头,看不清他的脸。他缓缓地从肩上解下了那柄乌鞘长剑。
      又缓缓地打开剑匣,取出了一柄漆黑闪亮的长剑,用一块真丝手帕仔细地将剑身擦拭了一遍,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紧不慢,似乎在完成一件伟大的艺术品,容不得半点瑕疵。
      萧青道:“燕公子是用剑的,你看他手上这柄剑怎么样?”
      燕飞冷冷道:“是好剑。”
      萧青忽然回头向那黑衣人笑了笑,道:“你不妨告诉他,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没有动,只是微微将笠帽撑起,露出一双乌黑闪电般的眼睛。
      他静静地看着燕飞,用一种无论谁听见都会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道:“我不是人,我是一只鸟。”
      黑衣人道:“我的名字叫喜鹊。”

      03

      喜鹊绝不是一种可怕的鸟。
      喜鹊和乌鸦一样,羽毛也是黑的。
      乌鸦只会报丧,而喜鹊却是来报喜的。
      喜鹊报喜,竹报平安。
      如果这个人真是一只喜鹊,就一点都不可怕。
      不管他看起来像什么,不管他说自己是什么,他都是一个人。
      如果一个人的名字叫“喜鹊”,这个人就绝对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江湖中以飞禽之名为绰号的高手有很多,“大金鹏王”,“大漠飞鹰”,“淮南鹰爪王”,这些人绝对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
      可是,其中最可怕的一个人,却是喜鹊。
      因为这个“喜鹊”不是一只鸟,是一个人。不但轻功绝顶,而且他的剑法狠毒。
      他在江湖杀手排行榜上名列第一。
      他的剑法只有一招,一招夺命!
      夺命的剑法,一招就已足够。
      听说江湖中与喜鹊交手的人已全都死在他那一招致命的剑法下。
      听说这个人在近三年中与人交手从来没有败过。

      萧青用一种极为欣赏的眼光看着喜鹊那张黑暗阴鸷的脸。
      他又问喜鹊,用一种已经明知确定答案所以极其放心的态度问道:“我交待你做的事,是不是已经全做好了?”
      “是。”
      萧青微笑,走出了花厅,径直走到了院子门口,再回头对燕飞道:“燕公子也过来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做好了。”
      他的态度就像是一位极殷勤的主人在邀请一位客人去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他究竟交待喜鹊做了什么事?

      院子外面就是热闹的长街。街上依然人来人往,来去匆匆。
      一个摇铃的小贩正挑着担子在一棵大槐树下卖豆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牵着她梳着大辫子的小孙女正站在小贩的摊子前面,准备买一碗豆腐脑。
      一个用红头绳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正从胭脂花粉店里走出来,她手上拎着的几个纸包左右摇晃着。
      客栈里的一个年轻的伙计,正站在门口偷偷地看着这个衣服穿得很紧的小姑娘。
      旁边是一家卖小吃的旧排挡,现在刚过正午,生意还很清淡。店子里的掌柜正在打瞌睡,却被一个来偷吃剩饭的老乞丐给惊醒了。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好像准备拿起棍子起来轰人。
      一个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头子,正在和一个买菜的年轻小媳妇讨价还价。
      斜对面一家糕饼店的门口,有一个两鬓斑白的算命先生,正在给一个准备进京赶考的书生算仕途。
      从糕饼店一直往前走,就到了醉花楼,醉花楼是一家妓院,现在天还没黑,妓院里还没有正式开张,但已有几个徐娘半老的女子站在门口,她们的衣裳穿得很少,也很紧致,露出了小小的肚脐和杨柳一般的细腰,她们的腿当然也还很结实,她们手里持着一把宫扇,正在朝来往的年轻人挤眉弄眼拉拢生意。
      巷子里还有几个缺德的小伙子,正在指着这些妓女的细腰和大腿吃吃地笑,悄悄地说:“就这白花花的大腿,就这水嫩嫩的小细腰也不知道今晚要有多少男人死在那上面。”
      现在冬天已经过去了,阳春三月的姑苏城,还是有些凉意。尽管这样,街上还是车水马龙,热热闹闹的。
      喜鹊忽然道:“他们都是的。”
      他指着摇铃的小贩,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旧拍档里打盹的老掌柜,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头子,糕饼店门口的算命先生,以及那些躲在巷子里偷偷看妓女大腿的几个年轻人。
      喜鹊指着这些对萧青说:“这些都是我们安排在这里的人。”
      萧青微笑道:“他们都是?”
      喜鹊道:“每一个都是。”
      萧青道:“你一共安排了多少人?”
      喜鹊道:“本来应该是二十八个。”
      他沉吟着,又道:“可是现在只来了二十七个。”
      萧青皱眉道:“还有一个人到哪里去了?”
      喜鹊道:“快刀沈三不见了。”
      他吸了一口气,道:“但是我一定会查出来的。”
      然后他又淡淡的说道:“查出来之后,快刀沈三这个名字也可以从江湖上消失了。”
      燕飞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人死了当然也就从这世上永远消失了。
      萧青又笑了笑,道:“你安排的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喜鹊一口气说出了二十多个人的名字,其中至少有二十个名字都是燕飞以前就听人说起过的,几乎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绝顶高手,这里面当然就有蜀中唐门的唐二先生和江南霹雳堂的雷雄。这些名字几乎每一个都足以让人大吃一惊。
      萧青却还是要问:“你认为这些人已经够了?”
      喜鹊道:“绝对够了。”
      他沉吟着,又道:“就算是我们要对付的人是白云城主叶孤城,我至少也有了九分的把握。”
      萧青道:“为什么是九分?”
      喜鹊道:“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时刻提醒我自己,不管多么有把握的事,都不要掉以轻心,因为只要你稍有不慎,你的对手就可能让你进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萧青的眼睛不禁已露出了赞赏之意,道:“这些人都很可靠?”
      喜鹊道:“绝对可靠。”
      他又补充道:“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弱点都抓在我的手里,他们只有听话,才有出路。”
      萧青道:“他们都有些什么弱点?”
      喜鹊道:“每一个人都有秘密,恰巧我对他们每一个人的秘密都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萧青道:“一点就够了?”
      喜鹊道:“绝对够了。”
      萧青道:“那么你能跟我们说说你的计划?”
      喜鹊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在我数到”三十“的时候,就可以将这条街和这个院子里所有的男、女、老、少、鸡、鸭、猫、狗都杀得干干净净。”
      萧青假装非常吃惊地看着喜鹊,故意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喜鹊脸上仍然毫无表情,道:“随便多少人都一样。”
      萧青道:“即使还有别的人来也一样?”
      喜鹊道:“都一样。”
      他将那柄乌黑闪亮的长剑又重新擦拭了一遍,又接着道:“不管什么人来都一样,就算少林寺的无风和尚和武当山的蓝玉先生来了也一样。”
      萧青道:“你数得快不快?”
      喜鹊道:“不快,但是也不慢。“
      萧青笑了,微笑着摇头道:“有谁会相信你说的这种事?”
      喜鹊冷笑道:“有谁不信?”
      萧青道:“如果有人不信,你是不是随时都可以做出来给他看?”
      喜鹊道:“是的,随时都可以。”
      萧青居然又笑了,他微笑着回过头,凝视着燕飞,一字字地问道:“你信不信?”
      燕飞没有说话。
      他瞳孔收缩,手脚冰冷。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的答案是信还是不信,青龙会能做出来的事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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