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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知名的死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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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场景有些模糊——白色的吊灯,红色的墙沿。赵默一个激灵坐起,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房间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从警多年使他极度敏感。悄无声息的躲到门后,“咯吱”门开了一条缝,像是有人在朝里张望。门又开了一些,一只头探了进来,赵默一个翻手揪住脑袋,一提,一个人影就被抛了出去。
“诶呦喂——!”人影叫唤。
他接着一个箭步上去,正要一拳打在人影脸上,拳刚举到半空,停下了。望着身下有些错愕和恐惧的脸,他嘿嘿笑着说:“不好意思!小钱,你咋不出声呀!”
钱川听见卧室里有动静,刚准备进来,就被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动作吓傻了。接着就听见赵默戏谑的声音,整个人都蒙了,缓了半天,才说:“赵哥!你能起来吗?”
赵默这时才发现,他还在钱川身上坐着呢。连忙又道了边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哥——!”钱川捂着脑袋说,“你昨天喝多了,我背着你走了半天才给你抬到酒店来,你就是不高兴,也不至于打我吧。”
“哪有!”赵默佯装生气,马上又殷情的笑起来,“这不是把你当嫌疑人了嘛!你又不出声······算了算了都过去了。”
听见这句都过去了,钱川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打碎牙望肚子里咽。“哥,咱走啵?”
“走!现在就走。”
“吃饭啵?”
“饿吗?”赵默看一眼钱川说。
“不饿!”钱川心想着,让你这么来一下,我还饿个屁啊!嘴上却说,“那我去开车了——昨天我也喝酒了,找代驾开来的。”他莫名其妙的解释着。
“那就好!做得很好!”赵默老奸巨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马上下来。”
原来是喝多了——钱川走后,赵默做床上发呆。
“没胡说啥吧?”他想着,“应该没有。我这嘴,钢筋都撬不开。”
到了停车场,赵默站在水泥台子上。旁边一辆商务车的大灯亮起来,闪的有些晃眼,他用手挡了下眼睛,八年前的事突然在脑子里翻起巨浪。
07年五月八号。刚出现场回来的赵默看见所里新来个女孩。从背影看,头发刚到肩膀——典型的乖乖头,穿着牛仔短裤,踩一双白色帆布鞋。
“不知道长得咋样,别是个背影杀手了。”一旁的警员李伟冲着他小声说。
“想知道?”他邪笑着看了眼李伟。
“兄弟,那就对不住你了。”
李伟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听旁边有人喊:“李伟!你拉链开了!”来不及找是谁,连忙低头朝□□望去——拉锁很安静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正准备怒斥赵默,一抬头,一张青涩而白皙的脸映入眼球。
赵默看迷了,双眼放光。
“短发版张曼玉啊!”
耳边传来李伟的声音。
“还是高配的!”不知何时赶来的耿辉突然出现在右边说。
后来才知道,是刚调来的女大学生,叫周颖。市里很看重,发配来基层历练的。
“她以后肯定是我媳妇。”一晚下班,赵默喝多了和李伟胡吹。
“放屁!”李伟扯着嗓子喊,“就你小子?”
“别做梦了!”耿辉夹了口腌咸菜,他从不喝酒,慢慢悠悠的说。
“连你小子也不信我了!”赵默摇头晃脑的瞥了眼耿辉。
“人家有对象了!听说是市局领导的儿子,半年后就结婚了。”
突如其来的冷意让赵默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明明是六月却感觉彻骨的冰冷。他搓了搓胳膊,好似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你丫的,听谁乱嚼舌根?”
“我媳妇说的,”耿辉一本正经的道,“她听周颖说的。”
有那么一会,赵默进入到放空阶段。他眨了眨眼睛,吸着鼻子撇下句:“困了——撤了。”就独自离开了。
往后的半年里,赵默每天都有意避开周颖在的地方。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往常要避过的人,不见了。
装作找档案,把派出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见周颖。一打听,没请假,昨天就没见人。
等到了中午,一个报警电话打了过来,说家里女儿失踪了,叫周颖,就在所里上班。
晴天霹雳!赵默懵了几秒,迅速恢复过来。不等队里下指示,直接去了交管局,找老同学童心帮忙调11月9号所附近的录像——周颖自那之后就没出现过。
一个穿着黄色大衣的短发女生出现在镜头前,顺着街道往下走。录像消失了。又连忙顺着周颖的行走路线调出附近录像。
影像消失在关华路。那边是农村,没有监控。连忙打电话给队长报告,此时警队已经抽出人来,在部署寻人工作,听见赵默的线索,一行人连忙前往关华路。
“她来这干嘛?”一个警员问。两辆警察停在路边,寻人小队在农村前集合。周围遛弯的农民看见这么一堆警察,都悻悻的躲在家里。
“听我媳妇说,她好像住这。”耿辉说。
“住这?”李伟很吃惊的样子。
“砰砰砰!”传来敲门声,赵默已经开始找人了。
“行了,别唧唧歪歪的!”队长王亮哈了口气,在寒冷的十一月形成白雾。“豆子、条子,你俩从村东头外里找。”一个瘦高的警员,和一个有些娇小的警员往村东头走去。
“耿子、李伟,你俩跟着赵默这小子,看着他点。”耿辉、李伟点了点头,向着赵默的方向跑去。
“柱子,你就跟着我,咱俩从西边搜。等到了十子岔口,咱们在一起往北搜。”说着俩人就驱车往北走。
说是村子,也算不上,顶多能叫廉租房区域。四方四正,四通八达。是凤凰县最大的外来人口聚集地。
赵默失了理智般挨家挨户的敲门访问,李伟知道这样找太费时间,又不划算。就拉着耿辉先到周颖的出租屋去。
“你确定她当晚没回来?”李伟问眼前的中年男子,他是这座三层小楼的主人。
“确定哩——又不确定。”男子眯着眼想了半天说,“这大半夜的,她又有院门钥匙,我咋知道她回么回来。”
李伟看也问不出个屁来,就要了周颖房间的钥匙,想进屋查探一番。开了门,是个长方形的房间。
她租住的地方,是个只有一居室的廉租屋。房子盖了三层,坐落在农家院里。她就住在二楼最里间。
粉色的壁纸上挂着毛绒玩具,屋里一派女孩打扮。耿辉拔开电壶的木塞,里面的水还剩一半,已经凉了。走到窗边,发现正对屋后有一根电线杆。
屋子收拾的很整齐,只是床上有条拉开的被子,成条形,两头被边还窝在里面。
“嗳!”李伟发出惊呼声,“电脑是开的!”
耿辉连忙过去。李伟带着手套在键盘上敲击两下,屏幕亮起。在文档里——看内容,是周颖的日记本。
“铃铃——!”手机响了,李伟接起电话,拉着耿辉就往外走:“有人报警,南城公园发现疑似碎尸的东西。”
五分钟后,寻人小队在南城公园集合完毕。
凤凰县公安分局的刑警们已经到了现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法医,全副武装的在检查什么。
“张队现在什么情况?”王亮问眼前的二级警司。
“报案人是公园的卫生员,早上发现垃圾桶旁边有一堆碎肉,开始没留心,想着没人要拿回家喂狗,一提带子——”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说,“发现一张白皮,用手一拿开,下面是根手指,刚高法医说是根无名指。”
“知道是什么人的吗?”赵默颤抖着开口。张潮看是个小民警,没理他。
“我问你是什么人!”赵默沉声又问了一遍。
张潮皱着眉望了他一眼,又看向王亮。王亮感受到对方目光,连忙喝止赵默不懂规矩。把张潮拉到一边问,“现在能确定是谁的吗?”
“不行,已经送去检验科检验了。”张潮一脸不高兴的说。
半小时后,高法医带着碎肉回了局里。张潮下令搜索全县,根据高静所说,还有一大部分人体组织没有被找到。
因为是在自己辖区里犯的命案,王亮等人暂规局里领导。跟着一齐寻找可疑碎块。
不久,各处皆发来消息。分别在:风和山脚、宇恒小区、凤凰体育场门口处,发现碎块。而且毫无例外地,每一袋碎肉下都有一张白皮,皮下有一根指头。分别是左右手的无名指,左右脚的三趾。
法医室里,高静眉头紧锁,显然情况不容乐观。十五分钟后,她走了出来,在办公厅找到张潮。
“没有拼接的可能性,所有肉块都是绞肉机绞过的,各种组织黏在一起,连分边哪是哪都做不到。”
张潮虽然久经沙场,但听到这还是有些犯恶心。“那就什么都没发现?”
“也不是。那几根指头确实都是被害人的。刚才检验中心已经打来电话了,确定死者就是十一月九号失踪的本县湖心镇派出所办公处科员——周颖。”
“咯吱——!”大厅门被推开,一个面红耳赤,双目布满血丝的民警走到张潮面前,阴沉的说:“我要参与此次碎尸案。”
张潮把右手关节压弯,直到发出咯嘣声,再换手。“当然要参加,你们辖区的命案,谁也跑不了。”
当天下午,市局领导接到消息,下令必须一周内破案,而且要绝对保密,消息不能泄漏丝毫。第二天,市里请的专案组一众专家,就到了湖心镇。
从商务车里走出来一众六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没穿警服,看不出职位。其后跟着四男一女,有两个男的穿着警服,从肩章看——是二级警司。
张潮心里暗叹一声阵容庞大,要不是此案性质恶劣,手法残忍,最重要是死的所里人,不然这辈子也见不到这阵仗。
互相介绍,握手致意后,一行人直接进入办案阶段。
“高姐——”周敏——来的唯一的女生。“能带我去看看尸体吗?”
高静翘着嘴,带头往法医室去了。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周敏应该是在11月9日回家后,又二度出门遇害的。”领头的中年男子——顾城说。
会议室门被推开,是新来的两位警司,瘦的叫黄豆,壮一些的叫黑牛身后还跟着赵默。
“周颖家仔细勘察过了,发现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没有打斗痕迹,房间整洁,问过房东了,周颖确实二次出门,之后就没在回来。电脑里的日记我查过了,大部分是讲近期碰到的一只野猫,除了11月1日与人发生口角外,没有特别的地方。”
“她喜欢猫。”赵默在角落里沉声说。
一旁的李伟听见一股怒气冲着脑袋上来,妈的!——他心里大骂,这个看人下菜的主,见着厉害的就全交代了。
接着又进来两人,同行的另外两名男子,白的叫黄成,留着络腮胡的是三哥。
“顾教授果然厉害,通过各个抛尸地点的联系,竟然能找到盆骨抛弃的大致位置,果然牛X!”
“不过是略懂一二,骨盆大致由骶骨髋骨构成,且极为坚硬,想要摧毁非常困难。不过既然被害人让绞肉机绞过,我也不能太确定骨骼是否完整。通过观察地图不难发现,抛尸地点基本成三角形,我总感觉——”
“什么?”张潮问。
“太直了,你们看。”顾教授拿出张湖心镇的地图,铺在桌上,由红线将四个抛尸地点联系起来,风和山、宇恒小区、南城公园刚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那凤凰体育场呢?”三哥摸着络腮胡说。
顾教授没说话,拿出黑色的记号笔,在三角形的一边划了出去。一条贯穿整个图形的黑线出现了。
“你们看这像不像小朋友学的三边做高?”
接着又划了两笔,果真出现一个焦点。“幼稚的题目。”顾教授将笔丢在桌上,“但真的是答案。”
“您是说——”黄成小声道。
“他在考我们。”离去半天周敏走了过来。
“有什么发现?”黑牛问。
“确实一如所料,肉都是绞过的,没有任何线索,刚拿来的骨盆也是,从断面看,应该是从尾骨切开。找到的骨骼,除了左腿胫骨不知所踪外基本完整,全身除了肉之外,完好无损。与右腿经过比对发现,失踪左侧胫骨大于在二十厘米左右。”
“拼出来了?”顾教授问。
“他让我拼出来的。”
一句“他”入耳,耿辉背上沁出一层冷汗。李伟颤着声问:“什么意思?”
“说了——他在考我们,只是不知道他拿着那根胫骨干嘛?”周敏狡黠的笑着。
“还有那几根无名指和三趾,都是摆明了的挑衅。”
“怎么说?”张潮问。
只见周敏竖起中指,嘴里说着“FUCK”这种听不懂的词汇。
“虽然骨头上没有一丝赘肉,但大腿骨内侧有明显的打击伤,肉堆里也发现不少残存骨渣,显然是想碾碎但迫于骨质密度,索性就留下来,从骨骼鉴定看,死亡时间大概是11月10日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
“还有那堆碎肉,开始我还好奇怎么这么久没有变质腐烂,且伴有强烈刺激型气味,一检验发现含有福尔马林,毒检也过了,不是毒死的。”
“他连这都替我们想好了。”顾教授走在椅子上神情严肃,看得出他在努力保持理智,“对方看来智商极高,逻辑缜密,且有很强的好胜心理。”
“黑牛、黄豆——”两人闻声望向顾教授。
“镇子不大,家里有绞肉机的应该不多,主要调查从事肉制品一类生意的人家,包括各个屠宰场、面粉厂、棉花厂。”
“去面粉厂和棉花厂干嘛?”赵默问。
“我们只知道肉是绞过的,那到底是什么绞的,还不清楚,这种厂子里机器纷杂,说不定哪个就能用上。”
两人得了令转身出去。
“三哥、黄成,你俩去调查近期有谁家丢过类似搅拌机的东西,不管有多少,都得弄清楚。”
“顾教授您客气,叫我三儿就成。”三哥躬身说完就跟着黄成出去了。
“张队长——”
“嗳!”一旁等候多时的张潮连忙应喝道,“您吩咐。”
“张队长客气,劳烦你带人去查清楚周颖的人际关系,得罪过谁,和谁接触的比较频繁,近期有没有什么突发事件等,主要查查11月1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去!”赵默突然道。长久的积压,让他整个人看着阴气森森。
“那就走呗!”说着就带着一票民警出门侦查。
“那我呢?”周敏问。
“跟我一块等消息吧。”说完顾教授就闭上眼睛,靠在了椅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从早上七点指到了下午五点,出去的众人慢慢都回来了。
“教授,”黄豆说,“我们组一共调查了已知的一共七家厂房,其中一家猪肉厂一家鸡鸭活肉厂,没发现有面粉长,棉花厂倒有三家,不过没有类似作案工具,还有两家是活鱼厂,连大型机械都没有。”
“猪肉厂倒是有一台绞肉机不过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鸡鸭厂的老板是个广东人,话都说不利索,问半天才知道,机器两年前坏掉了。”
顾教授点了点头,看向三哥一组。
“教授,”三哥说,“我们调查了近半年的物品遗失案,没有发现谁家丢了绞肉机之类的东西,大都是些钱包琐碎物品。”
“镇子里人不爱报案。”此时张潮领着人回来了,“一般不是什么值钱物件,都是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队长回来了。”顾教授起身客套着问道。
“托您的福,调查还算顺利。”正说着,一个接线员闯了进来,火急火燎的样子。张潮见了一脸不悦觉得给自己丢人了,刚要训斥被顾教授拦下,问:“有什么情况嘛?”
“有——”她喘口气说,“刚接到所里电话,有人家失窃了,丢了一堆东西,其中就有台小型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