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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阮涟 ...


  •   赵琛看着台子上水袖翻舞的阮涟,心里燥得很。

      尚昭年走后,他来阮涟这听戏的次数便减了不少,外头人都说是他赵公子腻了阮涟这戏子,但他自己清楚,送尚昭年走时,那克制的一吻,叫他尝了甜头,再瞧和尚昭年眉眼几分相似的阮涟时,自己心里不得劲。

      像是个负了心的汉子。

      却不知负的是谁的心。

      “爷,阮先生请您一会去后院吃茶。”盛言挥退走茶园的小厮,在赵琛身后低声禀报。

      赵琛揉了揉眉,问他:“你来猜猜,阮涟找我吃茶是为了什么?”盛言思索了一下:“怕是想试探爷的意思吧。毕竟昭年少爷走了之后,您就不常来了。可能,是怕没人在后边给他撑着了吧。”

      赵琛懒散的支着头,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子。

      “还真把自己当初之了。”

      盛言抬眼看了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戏的阮涟,没敢接话。
      一幕戏唱完,赵琛起身,伸了个懒腰,示意盛言跟上:“走,瞧瞧这伶人打算翻出点什么水花。”

      幸得赵琛这半年的抬爱,阮涟在春仙茶园后边有个单独的小院子。虽不大,却还讲究的有个小亭子。

      “爷,阮哥在屋子里设了茶,请您进去稍作歇息,他卸完妆就来。”小厮恭顺的低着头,想领赵琛进正房。

      赵琛斜睨了他一眼,没吭声,径自坐在那亭子里。这才开了口:“就在这,去叫阮涟快点。”小厮看他面色不善,不敢耽搁,赶紧小跑着去报信。

      盛言扫了眼院子,笑道:“阮先生这院子收拾的不错啊,虽然小了点,但是花草也种的整齐,东西置放的也规整。”他看了看赵琛,“听尚家的下人说,昭年少爷在英国住的小洋房也带个小院子,依着他那挑剔的劲,应该收拾的也不差。”

      “拉倒吧。”赵琛提到尚昭年,眉宇间都是温柔,“你没见过他在尚家那屋,乱的要死。他那股挑剔都挑剔到别人身上了,自己可不挑剔自己。”

      “就我刚和赵戍来上海的时候,尚家老爷子请我们去府上做客吃饭,那时候尚昭年才七八岁,哎呦,”赵琛也不讳口,直呼了自己父亲的名字,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小人儿,笑就爬上了脸,“这不吃那不吃,嫌口重了,又挑菜不合嘴。我从京城来,还真没见过这么作气的小孩。”

      赵琛记忆里,那年的尚昭年,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盯着人都能把人家看的脸红了。嘴巴刁的气人,但是转脸一伸手,还是叫人心甘情愿的抱着,哄着。

      “爷,阮先生来了。”盛言低声提醒,唤回了赵琛放走的心思。

      阮涟卸了妆,脸上干干净净的,皮肤白白嫩嫩,又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瞧着不像是梨园里的,倒像是个文弱书生。

      他嘴角勾着,笑说:“怎么不进屋呢?外边太阳这么毒,回头热着了就不好了。”赵琛摇了摇头,随口说道:“喝杯茶我就走了,还有事。”阮涟的笑僵了一下,旋即便招小厮把茶具端出来。

      倒了头茶后,阮涟笑盈盈地看着赵琛,嗔笑道:“这尚公子不来春仙听戏,还情有可原是出了国。你近日怎的也不常来了?”他像是要看进赵琛的眸子里,“是最近的戏单子没你爱听的?”

      赵琛呷了口茶,平平淡淡地说:“没什么,最近忙得很。没空来。”他对上阮涟的眼睛,问:“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喝茶,也不去外面茶馆,有什么事要说么?”

      仲夏的穿堂风卷着热气,一下子吹散了阮涟在舌尖的话。他看着对坐面容淡薄的男子,心中那些自知高攀的想法一句也说不出口。

      赵琛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一般。

      “我,”阮涟似是被他那双眼迷了智,“你当初,为何要捧我呢?”

      “半年前我初登戏台,唱的没前辈好,演的没老师真,你为何要,捧我呢?”

      他攥紧了手,修的圆滑的指甲在白嫩的掌心落下弧月似的红痕。

      “是因为我幸得与尚家公子,有几分相似么?”

      赵琛危险的挑了下眉,开口道:“说下去。”盛言知道这人生了气,拼命给阮涟打眼色,但阮涟此时眼中都是赵琛,那容得下别人。

      “你心悦于他。”

      “你说我眉眼好看,是因为和他七分相似。笑时弯的眼弧都一样。”

      “稍加打听便知,我和他都是壬寅年的。”

      “他喜素色衣裳,所以你每次叫我去吃茶都让我穿白蓝灰的长袍。”

      赵琛眼底的凉深了些,抬了抬声音:“接着说。”

      阮涟的眼睛里蓄了泪花,说话声也有些哽咽:“我本以为,你那些温柔都是因我。我本以为,你总是点《长生殿》叫我唱,是因为我扮贵妃好看。我本以为,你看的是我。”

      “阮涟,该出戏了。”赵琛放下茶杯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肩头颤抖的人,“你自己都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你以为的。还来找我矫情个什么劲?”

      “走了。”

      他径自抬脚离开。盛言经过失了神的阮涟时,摇了摇头。
      还是年轻,以为一时的好,就是一世的好。

      “定北。”

      阮涟颤着声叫赵琛。

      赵琛脚步一顿,转头时像是变了张脸。

      “阮涟,有点自知之明,该叫什么不该叫什么,心里有点数。”

      说罢便大步离开,似乎这院子里有什么碍眼的东西。

      盛言心说这阮涟真是胆子大,临了还挣扎着觉得自己和英国那位有的一拼。

      这几日怕是做事得更加小心了,再触了赵琛的霉头,只怕尚昭年回来之前都没好日子过了。

      上了车,赵琛不说话,盛言也不敢开口。

      快开到赵戍的军营门口时,赵琛突然问他道:“你说,昭年会不会觉得,阮涟和他有几分的相像。”

      惹一个人误会就罢了,心尖儿上这位可别也多想了。

      盛言笑道:“昭年少爷什么眼界。瞧不上梨园里的人的。自然是不会多想的。爷多虑了。”

      赵琛又问他:“我对昭年那点心思,明显到一个戏子都看得出来么?”

      盛言突然觉得后座自己在那纠结的赵琛,和平时少年心性的尚昭年没什么差别。

      他忍着笑,答道:“爷,不管旁人知不知晓,昭年少爷迟钝的很。”

      迟钝?

      赵琛忽的想起那次尚昭年栽到他怀里。

      似乎握着他腰时的手感还在,脑海里浮现出尚昭年放大的瞳孔和通红的耳朵。

      啧。赵琛换了个坐姿,吩咐道:“盛言,开回家,今天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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