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曲新局》一言zoenoe

2、重洋 不想忍，忍

　　出国？

　　尚昭年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尚敬棠:“爷爷您，您说什么？”尚敬棠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有些无奈:“昭年啊，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现下局势。爷爷也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如今的世道，洋商猖狂，国商被打压的紧。尚家之所以能继续风光，也只是搭上了北洋的线。”

　　“我知道你看不惯政府的作为，看不上我和你爹巴结当官的。但是我们这个年纪，这个处境，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的事情。不过是图个安生。这一个多月，工人罢工已经让我们损失不少，不知道这运动要持续多久，将来还有多少变数。所以你就。。。。。。”老人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尚昭年气极反笑道:“所以就赶紧送我走，不给尚家添乱，堵上外边的嘴，是吗？”“你是我们家的单传！你要是因为掺和这种事再被抓走，出点什么事，这么大的家业谁来继承？！”尚敬棠有些上头，眉头紧锁，“昭年，你有爱国的拳拳之心爷爷很欣慰，但是你也替我和你爹娘考虑考虑，替这院子里一百多口人考虑考虑行不行？啊？”

　　尚昭年冷哼一声:“那您还是快点催我爹娘再生个弟弟吧。”说罢转身就走，没看尚敬棠的反应。

　　当晚，尚昭年没去吃饭，叫司机把自己送去了赵琛独居的洋楼。不知道为什么，尚敬棠说要送他出国时，第一个竟是想到了赵琛。他想，若是自己出了国，这人在这偌大的上海滩，真正交心的怕是就没人了。

　　不对，还是有个阮涟。

　　他皱了皱眉，旋即又失笑，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怎么就被自己想的那么多了。

　　尚昭年到时，赵琛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见他下车时脸色不好，以为他被尚家老爷子骂的凶了。好声道:“你晚饭吃了么？没吃就跟我一起吃点？”尚昭年遣走了司机，冲赵琛摇摇头:“不吃，没胃口。”

　　他随赵琛一起进了屋，大大咧咧瘫在沙发上，接住赵琛养的猫，边给它顺毛，边问它主人:“诶，要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真有意思了，你能走哪去？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赵琛没想太多，随口回道，又反应过来，迅速反问:“你走？走哪去？你家老爷子要送你去哪？”

　　尚昭年撇撇嘴，揉了一把猫头，说:“今天这一出，老爷子可能是怕我留在这，耽误了他跟我爹和北洋政府搞好关系吧。想着送我出国呢。谁知道要把我送哪去。”

　　赵琛给他倒了杯水，坐到他身边，问:“那你怎么回的？”尚昭年拍了拍猫，把它赶下去，侧着身子，盘着腿，倚在靠背上，用手支着头，懒洋洋的看着赵琛:“能怎么回呀？就糊弄过去呗，最后和老爷子不欢而散呗。”他说完后，身子向着赵琛倾过去，压低了声音:“你想让我走？”

　　他半眯着眼睛，棕色的眸子里带着玩味，羊脂玉般的皮肤衬的嘴唇嫣红。

　　赵琛看着他迷了一瞬，又邪气地用虎口卡住尚昭年的下巴，手指摩挲着他的上下唇。轻声笑道:“你想走？想走就走，顾及我那么多。”尚昭年玩火烧身，从脖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手这么不规矩？”

　　他忽的心里一堵，凤眸一横，带着点倨傲，又有点不屑地怼着:“哟，你可别把我当成那些个戏子对待了。”

　　赵琛一愣，放下手，推了尚昭年脑袋一下:“你整天脑子里都是点什么玩意。”又正色道:“说真的，我觉得这个节骨眼上，尚老爷子想把你送出去也是可以理解的。”

　　尚昭年一听这话就不太乐意了，哼唧着:“理解什么呀理解，他们不就是怕因为我，和当官的之间发生嫌隙么。”

　　赵琛觉得好笑，又推了他脑袋一下，笑骂道:“你傻不傻啊。真觉得是因为怕官商勾结出毛病才要送你走的？”尚昭年轻轻打掉他的手，不耐烦道:“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就你这种脾气，遇事易怒，又老往前边冲，早晚有一天我们护不住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京城那边抓闹事学生的时候走了火死了人。要是你有个什么事，尚家谁来接？你爹娘，你爷爷还怎么过？”赵琛揉了揉尚昭年的头发，笑的温柔，“你还是太年轻，什么事都只看表面。”

　　“你也不过比我大个三岁，二十岁了还天天看戏有没有点追求。”尚昭年抓住他的手，倾身作势要揪他头发。却迫于沙发柔软，膝盖一陷，摔在赵琛身上。

　　尚昭年的手撑在赵琛胸前，手腕窝着疼。

　　但是他不敢乱动。

　　因为他正感受着赵琛骤然猛跳的心脏。

　　这人身上真好闻，怕别是洋鬼子用的香水味。他胡思乱想着。

　　赵琛也不敢随便动，他就盯着尚昭年头顶的发旋。两只手不知该放哪里。

　　想弄乱尚昭年的头发，再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赵琛恶劣的想着。

　　两人僵持着，空气里不知是尴尬还是微妙的悸动。

　　尚昭年激动了一天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他想靠着赵琛。

　　不知从何时起，他就一直想要赖着这人，想要这人只看着他。

　　这时他还不知道这种莫名的占用欲叫做喜欢。

　　赵琛长在军营里，见多了世面，心里清楚自己对尚昭年的心思。

　　想干点事，对他。

　　赵琛危险的眯了眯眼，克制了自己一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双手搭在尚昭年的腰侧，把他往上捞了捞，在他耳边低语道:

　　“去吧，出国。回来了给你说句话。”

　　你出国去多见点新鲜事，了解点之前没见过的，对我想对你做的事有点认知。然后回来，我跟你说我的心思。

　　赵琛看着尚昭年熟透了的耳朵，微不可见地用唇角蹭了蹭他的头发。

　　不想忍，忍不了。

　　那一天晚上尚昭年懵懵懂懂的回了家，他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一个月后，他被连人带行李打包去了英国。

　　走之前，赵琛送他去的码头，趁着尚家人没注意的间隙里，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流氓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