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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乱红2 究竟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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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样才能拿到那份名单呢……青柳信川裹紧身上的狐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
身为鬼门门主,他肩负责任之重,让他从不敢有丝毫喘息,难免感到乏味疲累。
明明上一秒还在认真想着任务的事,下一秒就走神到另一个人身上了,那个人是穆让的新晋副官,郑淮安。
事实上那个人总是冷若冰霜,一言一行都透着中国人的刻板,毫无趣味可言。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会保护逃到这个城里的乞丐不被人欺凌,妥善安排好他们的生活,不用再靠嗟来之食活下去。
他旁观了一切,对郑淮安欣赏之余,竟渐渐生出了一丝怨恨。
从前的我比他还要凄惨,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呢?
为什么不来救救我呢?
如果那个时候你能救我,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可怕的样子?
那么这份名单,就靠副官大人拿到吧,当做我的补偿,他肯定不会怪我的,对吧?青柳信川在兜帽下隐晦地笑了。
青柳信川也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转角的巷口冲出一匹马,青柳信川可以躲开的,借着黄昏最后一点光亮认出是谁的马之后,却硬生生顿住躲开的脚步,故作惊惶仿佛来不及避让,脸色煞白地闭上眼睛。
郑淮安却是真惊惶,生怕马蹄子从前面的人身上踏过去,拼命拽缰绳,所幸这马聪明非常,嘶鸣一声堪堪停在人面前。
那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看样子是吓狠了。
郑淮安翻身下马,蹲在那人面前,轻声问:“没事吧?”
对方抬起头来露出兜帽下花容月貌的脸,抖着嘴唇哆嗦着说:“没事。”
郑淮安看着他的脸,心里就一个想法:遇上碰瓷儿的了!
他将青柳信川拉起来,细心地拍掉对方身上的雪沫,翻身上马,对着青柳信川伸出手,面无表情,眼神却是柔和的:“何先生,我送你。”
青柳信川顺从地被拉上马背,隐藏在兜帽下的嘴唇硬生生咬出血来。
这个人,这个人!
送青柳信川回去,再完成穆让交代的任务,郑淮安回到帅府复命已是夜色深沉。
“要你去发个电报,都能拖到现在,今儿个晚饭不想吃了?”穆让笑眯眯地说。
郑淮安来不及脱下被雪润湿的军装外套,“啪”地一靠后脚跟,腰身劲瘦,身姿笔挺,刷子一样的睫毛也湿漉漉的,打下来一片阴影,像哭过似的,他没什么表情,说:“下官失职。”
他从不知道他的下属这么……穆让捏了捏眉心,赶走不合时宜的想法,挥挥手让人出去了。
郑淮安根本没注意到穆让有什么不对劲,他太习惯了,除了宁斐,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也再没有人像宁斐那样对他好。
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你能回来。
一时间小郑副官的内心更加坚定了。
安妮:……
翌日清晨,穆让策马去了军营,就给郑淮安留下了一句话。
“好歹跟了我两个月了,有什么事儿自己处理,别来烦我。”
行吧,天大地大老板最大。郑淮安自己就是老板,还没体会过这种被使唤的感觉,也不觉得恼,进了穆让房间,坐在书案后头,拿起穆让最常用的那根钢笔处理文件。
嗯?军火?买买买,批批批,准准准,造造造,这年头,没有一身金色装备怎么保持武力值排行榜第一的位置!
嗯?没钱?好说,郑淮安昨天发电报就是为了拉北方第一商行入伙,这不就用上了么!
嗯?宴会?不行,不去,说是宴会不就是变相给穆让塞人么,这兵荒马乱的哪有心思谈恋爱!
…………
“穆让这臭小子,到底是从哪里捡来这么个宝贝?你告诉我,我也去捡一个?”
郑淮安这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个人,手一抖差点没拿住钢笔,捞回手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才松口气。
“柔姐,下官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郑淮安站起来给风姿绰约的女人让座,拿出穆让珍藏的一套茶杯,倒上热茶双手奉上。
林婉柔只觉得越看郑淮安越顺眼,语不惊人死不休:“小郑,你干脆嫁给穆让算了,我可不想肥水流了外人田。”
“柔姐说笑了。”郑淮安在心里拭去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柔姐来找大帅吗?他去军营了。”
“我可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林婉柔笑眯眯地说,表情跟穆让如出一辙。
郑淮安茫然道:“找下官做什么?”
“戏班子的何先生昨夜被马惊着了,小郑送他回去的,是也不是?”林婉柔表情不变,却吓得郑淮安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太天真了,穆家几乎站在这个国家食物链的顶峰,怎么会有需要别人保护的成员?林婉柔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代表了。
“是的。”郑淮安定了定心神,面不改色地承认了。
“小郑,你是个好孩子,跟什么人接触都要知根知底,否则碰上那些个居心叵测的,受伤害的还不是你自个儿吗?”林婉柔意味深长地说,轻呷了一口热茶,“昨晚我派人查了查这个何先生,希望你不要介意。”
郑淮安面色凝重:“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非但没有问题,经历堪称完美,找不到丝毫漏洞。”林婉柔含笑睨了他一眼,“可现在是非常时期,我绝对不敢放松,根据我查到的信息来看,他对你颇多关注,不是看上你了,就是看上你的身份了,姐姐斗胆请你帮个忙,传递些错误信息给他,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最好不过,如果没有问题,也无伤大雅,好吗?”
“柔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有需要下官去做的事情,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孩子,”林婉柔眼中尽是鼓励与欣慰,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郑淮安,“这份名单正是你要传达的错误信息,记住,非但不要刻意交给他,还要让他自己来找,明白吗?”
郑淮安点头:“柔姐放心,这份名单在除你我之外的任何人眼里,都会是真的。”
“孺子可教。”林婉柔撂下这句话,施施然走了,剩下的半杯茶居然还是热的。
真是风风火火啊……
郑淮安感叹着,草草扫了一眼那份名单,点火烧了,烧完了还要捣成灰烬,洒到林婉柔未喝完的茶里,一起倒进水池,顺便连茶杯也洗了。
那份名单仿佛从来不存在。
刚好,穆让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该好好想一想,怎么把这份名单送到青柳信川手里,怎么拿到他手上的猫眼石……
于是郑淮安踏进戏楼,看到的就是早早在包厢前等他,化名何极卿的鬼门门主青柳信川。
青柳信川似乎刚刚上好妆,未语先笑,笑靥如花,花……呸,郑淮安清醒过来,冷淡道:“何先生,有事吗。”
“大人,多谢大人那日相送…”青柳信川羞赧地低了头,“今日我这出戏,是为大人唱的,求大人…求大人听一听!”
说完就跑了。
郑淮安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他记得他应该还没有开始做柔姐给的任务吧?究竟什么时候把反派攻略的?
胖子刚好上来找他,听到青柳信川这话,领着郑淮安进了包厢,冲着郑淮安揶揄地挤了挤眼睛,“小郑副官,艳福不浅啊!”
郑淮安面无表情地掏了枪。
“别别别,郑大人,小的错了,”胖子敷衍地说,一屁股坐在郑淮安对面的沙发上,“魏家那边的事,差不多搞定了,但是小心他们来个鱼死网破,我们得不偿失。”
“秋后的蚂蚱罢了,”郑淮安冷笑一声,把枪别回自己的腰侧,“背叛国家,背叛大帅,就是这样的下场,他们早就应该有觉悟的。等安定下来,送他们上军事法庭。”
“安定……总有这一天的,”胖子学着穆让点了一根烟,可惜怎么都没有穆让帅,“但我说真的,小郑副官,在大帅手底下干活,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帅最讨厌私生活乱的人,知道吗?”
“就他一个,行吗?”郑淮安竟然柔和了脸色,微微露出点笑模样来,颇有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味道。
胖子惊得烟都掉了,在长衫上烫了个洞出来。
这时青柳信川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文,包厢内听得一清二楚,唱的正是《花月霖》中男扮女装的公子对将军剖白心意那一段,应和之前同郑淮安说的话,这一段他唱得柔情蜜意,缠绵悱恻,唱得台下不少人骨头都酥了去。
郑淮安也确实享受他这副好嗓子,手指在大腿上打着拍子,闭上了眼睛。
胖子颤颤巍巍地把烟拿起来重新叼进嘴里,哆哆嗦嗦走出包厢,叫来一个小厮,低声吩咐道:“去营里喊大帅回来,就说他脑袋上要绿了!”
小郑副官啊,不是胖哥见死不救,是你太能作死了啊。
胖哥逢年过节肯定给你多烧点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