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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乱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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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人心不古啦。”穆让叼着烟难得感叹了一句,倒也没发现错后半步的副官正在隐晦地走神。
郑淮安盯着他耳朵上晃动的碎发,也在心里感叹,虽然只是斐小狗的一部分,长得倒是一模一样啊,不过这位穆将军常年征战,身上威压特别重,一个眼神让他腿肚子都有点抖,要不是因为那张脸,郑淮安是真心不想往他身边凑。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戏楼,一个穿着马褂油头粉面的胖子立刻迎上来,擦了擦脑门儿上斗大的汗:“大帅,您可来了,那位在朝天子里恭候多时了。”
穆让哼笑:“让他等着呗,瞧你这点儿出息。”
郑淮安十分乖顺地接过来他脱下的大氅,还顺手拍掉了毛领子上的积雪,安静如鸡。
“咦,”胖子新奇地看了看郑淮安,“今儿个郑副官伶俐不少。”
穆让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笑意:“这小子向来伶俐着呢,行了你忙吧,我上去了。”
胖子连忙躬身,等穆让上了楼才重新直起腰。
到了朝天子门前,穆让顿了一下,好整以暇地扫了郑淮安一眼,确认他标枪一样站在门口打算守着,这才调侃一句:“行,还是收拾一顿有用。”说罢推门进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妮在郑淮安的脑海里放声大笑,完全没有顾及郑淮安的感受。
郑淮安脸绷地更紧了,收拾什么的,斐小狗,算你狠……
他刚过来的时候就直面了穆让那张跟斐小狗一模一样的脸,压根没心思看看安妮给他的记忆,就这么亦步亦趋跟着要休息的穆将军回了房。
穆让眉头一挑:“怎么着?这么喜欢跟着我?”
郑淮安迅速回神:“我……”
“我?”穆将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脸,“郑副官,既然你这么喜欢跟着我,甚至忘掉了应该自称什么,我就勉为其难,让你一直跟着我吧。”
于是那天晚上,郑淮安被强制命令站在穆让床头,以最标准的军姿,站了一晚上。
也不怕半夜起来被吓死,二狗子你变了。
于是郑淮安诚心悔过,认真仔细翻来覆去地研究安妮塞给他的那些郑副官的记忆,穆让从不允许旁人进他的房间,郑淮安应该自称“下官”,他这次被罚,倒叫穆让对他的迷糊印象更深了。苍天明鉴,他郑淮安真的不是那种人啊……
“吾王。”安妮喊了一声。
“怎么啦。”郑淮安回过神,发现楼下热闹得很,呼声越来越高,青衣花旦适时出现在台上,气氛越发热烈。
“看样子是个角儿,”郑淮安皱了皱眉,“可是郑副官的记忆里压根没有这么号人物啊。”
“这些不重要,王上,重要的是他身上有您需要的东西。”
郑淮安眼睛一亮:“是给斐小狗塑造身体的材料?”
“是的,我的神识看到他的手链上有两颗猫眼石,王上,看您的了。”
那还用说,必须到手!
霎时间郑淮安看那花旦的眼神都热切起来。
这一看,郑淮安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总觉得,那个花旦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了一眼,是错觉吗?
“他的确在看这边哦,王上。”安妮提醒。
穆让常来戏楼,朝天子已经是他的专用包厢了,这位能知道也不稀奇…“安妮,他是什么人?”
“他叫青柳信川,化名何极卿,主业探子,情报组织鬼门门主,副业唱戏,两个月前刚刚来到鬼城。”
嚯,这是一条大鱼啊。郑淮安看着花旦翻飞的水袖,眸色渐深。
谁能想到,一个深谙戏曲的名角儿是如此身份,可以,很强势。
“郑副官。”
演出结束,青柳信川缓步来到他面前,香气袭人,只摘掉了头上沉重的头面,妆未卸,长长的假发直拖到小腿,一双招子似笑非笑,倒显得情意缠绵。如果不是郑淮安知道他不怀好意居心叵测,还真能被这单纯的小眼神儿骗过去。
“何先生。”冷面的副官轻微颔首,依旧门神一样杵在包厢门前,不再多言。
青柳信川眼中惊讶,紧接着露出笑靥:“大人竟已然知道我的名字了。”
郑淮安心里拿不准尺度,冰冷的脸庞上也没有表现出一毫,根本不接对方的话茬。
真是个无趣的人。青柳信川心里这样想着,眼睛里却划过一丝兴味。
这样冰冷自持的人,若是能……
“哎呦我的先生,员外爷请您在红酥手见面呢,您在这儿干什么,可别惊扰了这些军爷,惹不起的!若不是郑大人心情好,你当你还有气喘!”刚进戏楼见过的胖子噔噔噔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在青柳信川身边小声提点,那音量却足够让郑淮安听到了,说给他听的意思是青柳信川只是找错了地方,无论他有什么冒犯之处,都是不知者无罪。
紧接着回过脸对郑淮安陪笑:“副官您见谅,新来的不懂事。”
在穆让面前,对比在青柳信川面前,这胖子完全是两副面孔,郑淮安对于自己被黑表示很无语,又不得不配合,只好僵硬地说:“无碍,快些离开,不要惊扰大帅。”
青柳信川顺着台阶下来,道过歉就跟着胖子走了,还回头冲着郑淮安…嗯…一笑留情?
郑淮安:……
你们不嫌尴尬尽管演,笑得出来算我输!
郑淮安结合以往的记忆和胖子的表现,早就猜到这胖子是自己人,不然穆让也不会把这个戏楼当做常驻据点了,而青柳信川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胖子估计只当他是个普通的角儿,怕他招惹是非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殊不知,这麻烦青柳信川是一定会找的。郑淮安不厚道地想。
过了不久,身后包厢的门开了,郑淮安侧身,里面的人走出来,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声音,穿着旗袍戴着狐毛披帛,不光脸长得国色天香,举手投足都有着十足的韵味。
“早就听说郑淮安郑副官的鼎鼎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小姐姐笑吟吟地说。
紧跟在小姐姐后面的穆让看起来很无奈:“进来。”
郑淮安领命,一进包厢却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人,一身灰色西装,气质儒雅,长得与穆让有几分相像,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纹,这个男人已经不年轻了。
“淮安,这是我哥,你到了我身边工作,也该认认我的家人,免得以后不方便。”穆让沉声道。
郑淮安神色一凛,丝毫不敢放松,礼貌地问候了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男人,握住对方伸过来的右手。
穆让的哥哥穆温,可是这个国家的南方总统!
穆温相当温和地看了郑淮安几眼,推了推金丝眼镜:“小郑是吗,往后一起共事,我弟弟麻烦你照顾了。”
就这么几眼,愣是把郑淮安看得冷汗差点下来,到底是总统,他根本不敢随便说话:“总统先生过奖了,照顾大帅是下官的本职工作,下官只是尽分内之事。”
穆温赞许地点点头。
“我叫林婉柔,小郑副官,叫我柔姐就可以了,别那么生分,”特别仙的小姐姐一手挽住穆温的胳膊,一手指了指穆让,继续笑吟吟道,“我是他大嫂,这小子要是还敢欺负你,你来找我,我帮你教训他。”
郑淮安痛心疾首,这么好的小姐姐居然嫁给了穆温这种一看就一肚子坏水的斯文败类,真是…等等,这个小姐姐好像知道他在穆让床头罚站一晚上了…一时间郑淮安十分尴尬。
“大嫂!”穆让恼羞成怒。
安妮偷笑:“王上,您好像总是很容易获得宁斐先生女性亲属的好感。”
郑淮安生无可恋:“是啊,在其他女孩子眼里我就很讨厌了。”根本比不上宁斐那样阳光体贴的人。
“那可不一定哦。”安妮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又匿了。
郑淮安只当她在安慰自己,没有多想。
此时几人都已落座,从嘻嘻哈哈的笑闹一下子过渡到严肃正经的话题,没让郑淮安有一点点不适应,毕竟他在宁斐离开的四年里就是个工作狂,早就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
说是讨论,郑淮安也插不上什么话,毕竟小郑副官到穆让身边才几天,能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回去的路上,郑淮安开车,穆让坐在后座,突然开口:“淮安,你为什么会到我这里?”
“挺巧合的,”郑淮安乖顺地回答,“下官家就在这,您没来之前这里乱得很,县老爷征兵,每家必须出人,爹娘自然不会让他们亲生儿子来,下官就主动报名了,后来打起来了,县老爷跑了,家里人也跑了,下官就进您的编制了。”
“您能来,真是太好了。”郑淮安看着车窗外平安生活的人们,这样说道。
穆让沉默,一路无话。
下车之后,他拍了拍郑淮安的肩膀,说:“淮安,以后我这就是你的家。”
废话。郑淮安心想。
宁斐同学小时候就宣布了,要把郑淮安抢回宁家,宁妈妈欣然同意并举双手赞成,对郑淮安的称呼不是安安就是儿子,完全无视了郑淮安亲爹亲妈。
斐小狗,你现在要是胆敢反悔……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