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你怎么样？ ...
-
还来不及悲伤，陆博洋只觉得陆博瀚的胳膊箍得他胃痛。下一秒他被陆博瀚狠狠地扔到了自己的床上，还没挣扎起身，陆博瀚又一腿跪在床上，两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眼里能放出万支箭。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他妈瞎闹！”陆博瀚压低声音，却如何也压不住他要爆裂的情绪。
“我没瞎闹，你放开我。”陆博洋一直怕陆博瀚，尽管在他短暂的记忆里，陆博瀚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现在，他真得怕，他感觉陆博瀚会马上把他撕碎，他用双手去掰陆博瀚的手。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不能碰，现在知道了，你能不能放开我！”陆博洋已经喊了出来，眼圈泛红。
陆博瀚听完微怔，有些脱力，渐渐地松开陆博洋的衣领，吐了口气，垂头跪在床上。
陆博洋得了放松，心里又惊又怕又气，抬脚就把陆博瀚从身上踹下了地板。他也没有跑，只是歪着身子，恶狠狠地盯着陆博瀚。
陆博瀚躺在地板上，目光游离，像是看着天花板。
“你还在怪我，是不是。”陆博瀚无力地说。
陆博洋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却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声音，“是。”
陆博瀚闭上眼睛，紧锁眉头，那样子像是痛苦到极致。他起身，支撑着地板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往外走，到门口，又转身说：“等一下，你自己再去看看爸爸吧。”
外面张灯结彩，陆家布置的红彤彤，一片喜气洋洋，可是屋子里的气氛却叫人发寒。
陆博洋再次进到书房的时候，他发现画像两侧的烛台不见了，贡品都换了新。
之前没有仔细看清楚，画像上那个人，四十几岁的模样，不算老，可是两个鬓角却有些花白，他的脸上洋溢着笑，陆博洋觉得那笑充满了幸福，不知道他在被画像的时候眼前是怎样的幸福画面，才让他呈现在定格的画像里的眼睛都泛着光芒。
“哎呦，爸爸，你坐好嘛！”
“爸爸你腰疼啊，那我给你垫个软垫啊。”
“不对不对，爸爸你表情别那么严肃啊，要笑一笑，像我一样。”
陆博洋系着个被颜料染得花花绿绿的围裙，一手拿着画笔，对着陆华霆呲牙笑，给他做着示范。
“爸爸，你的腰要是再不舒服，你就动一动，不影响我的，我可厉害了。”陆博洋坐在画板前骄傲得“一丝不苟。”
陆华霆直了直身子，笑着说：“我儿子给我画像，我一点儿都不累。”
陆博洋听完在画板后面歪着小脑瓜对着陆华霆傻笑。
两个小时，陆华霆脊椎都快僵硬到不能动了。当他看到陆博洋趴在他的腿上，脸上带着花里胡哨的油彩，抬着小脑瓜冲着他撒娇要表扬的时候，陆华霆哪里都不痛了。
“爸爸，你看我画得好不好。”陆博洋问他。
陆华霆看着画里的自己，他只知道画里画得是他自己，很像，像是相机照出来的，他对画的认知仅此而已，他不懂画，只知道像。又看看腿上的陆博洋，他觉得身上有一块无价之宝，他一把把陆博洋抱起来，让他坐在他的腿上，捏捏他的小肚子，陆博洋痒得咯咯笑。
那年，无忧无虑，陆博洋总是挂在陆华霆身上撒娇，他七岁。
“爸爸，你看学校不公平，成绩单上没有美术的成绩，我美术成绩超级好的。”
陆博洋坐在陆华霆的老板椅上，喝着陆华霆茶杯里的茶。
陆华霆看着陆博洋惨淡的成绩单，嘴角憋着笑：“回头我跟学校反映反映，把美术成绩放在成绩单上，我儿子就是第一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博洋笑的美滋滋的。
那年，在别的孩子都为了成绩奔跑在各大补习班的路上的时候，父子两个却在自我感觉良好，他十岁。
“洋洋，看你夏叔叔送来的大鱼，晚上给你露一手。”陆华霆穿着围裙拿着菜刀，对着大鱼比比划划。
“腥。”陆博洋捏着鼻子后退。
陆华霆照着陆博洋的屁股踢了一脚，跟他说，等他饭桌上撑破肚皮。
“爸爸，我哥在学校抽烟，被他们老师抓住了，但是他还接着抽。”陆博洋的嘴巴被冰激凌占满，但是也没耽误他告状。
陆博瀚放下遥控器瞪了陆博洋一眼：“夏白也抽了啊，你就告我一个人的状啊？”
陆博洋吧唧吧唧嘴巴，冰激凌甜到了嗓子眼儿，：“夏叔叔送鱼了。”
“小人。”陆博瀚按了一下陆博洋的脑袋，跑开。
陆华霆在厨房对着那条大鱼“舞刀弄铲”，香味儿渐渐溢满整个屋子。
“臭小子你等着，一会儿就把你锁厨房，不开油烟机，让你吸个够。”陆华霆笑骂着，脑子里在回忆自己第一次吸烟是什么时候。
那年，兄弟拌嘴，爸妈宠爱，整个家庭被别人求之不得的那种幸福包围着，陆博洋十二岁。
十二岁，十二年，幸福仅存短时间那么短暂。
十二岁的某一天，陆博洋听到了的书房里传出了陆华霆拍案怒斥的吼声，听到了陆博瀚摔门而出的闷响，再然后他被浓烟呛到昏迷。
十二岁的某一天，陆博洋在一片雪白中醒来，醒来周遭都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他看到赵雪娆憔悴不堪的脸庞，看到陆博瀚通红的眼睛和发力咬牙爆出的青筋。
十二岁的某一天，陆博洋看到医生在病床前，用一块白布永远地遮住了陆华霆永远给他笑容的那张脸。
四面八方似是起火了，火团滚滚像陆博洋滚来，他快窒息了。
陆博洋蹲在书房的地板上，手里抱着那副画像紧紧地贴在胸口，那记忆里的痛，记忆里的无可奈何，记忆里的恨统统涌上心头。
泪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微弱的声音此刻放大一万倍，痛也随着放大一万倍。
良久，陆博洋感受到有人在轻抚他的头发。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恨你。”陆博洋知道是陆博瀚。
陆博瀚无奈地笑：“只要你心里舒服，恨不恨我，随你。”
“我......我分明看到，分明看到，我根本不讨厌你的。”陆博洋止不住地摇头，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他和哥哥打闹的场景，那分明不该是现在他和陆博瀚的关系。
回忆里升腾出来的感觉，景象，丝毫不客气地敲打着冒牌陆博洋的心门，是不是真的他的记忆正在恢复。
伴着春晚的背景音，夏彤正在饭桌上跟她老公视频，收不住的甜言蜜语，和晒不完的家乡的年味儿。
夏母和保姆阿姨在厨房包饺子，夏白和夏国栋各倚在沙发一侧，非常不专心地看着电视。
夏白的手机屏被他按得忽亮忽暗，不知道陆博洋在家怎么样，他就是感觉有点儿坐不住。
“要不，你去老陆家过年吧，甭在这儿屁股长草。”夏国栋听着不知道在讲啥的语言节目，目不斜视地讽刺夏白。
夏白一乐：“您不早说，这都快十点了，我怎么好意思再去啊。”
夏国栋又给自己找了个不痛快，把茶杯啪地一声摔在茶几上。
“得嘞，您慢慢看，我帮我妈包饺子，新年快乐啊，爸。”夏白起身。
路过夏彤，赶紧往屏幕里凑凑：“姐夫，又帅了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白。”
“老公，看我弟弟是不是也又帅了呀。”夏彤一把搂着夏白的脖子把他的脸靠近。“我们家小白长得像我。”
夏白一脸嫌弃，他告诉夏彤，说谎对胎教不好。胡扯了两句，他走开，也没去帮妈妈包饺子，他大概是忘了撒谎对胎教不好了。
忍了又忍，还是接通了电子狗链。
电话通了，半晌没人说话，夏白听到电话里的呼吸声。
“博洋，在干吗？”夏白小心翼翼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陆博洋弱弱的声音，“什么时候来接我啊。”感觉有点儿魂不守舍。
夏白本来倚着墙，听他这样一说，站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却故作轻松：“想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接你啊，怎么了，是不是混蛋陆博瀚又欺负你了。”
半晌没有声音，夏白轻轻地唤了声：“博洋？”
“他没欺负我，还给了我红包，还帮程果给我递了礼物，还......”，陆博洋停顿了一下：“还带我见了爸爸。”
夏白一怔，心里突然抽动了一下，他突然担心，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是应该还算乐观，毕竟陆博洋还在心平气和地和他讲话。
“那你，还好吗？”夏白问。
“明天就来接我吧。”陆博洋没有回答他。
“好，等我。”眼前一道亮光，外面天空中绽放了大束礼花，像照亮了全世界。
“你怎么样，还好吗？”半夜陆博瀚接起响了半天的电话，他以为，今夜只有陆家无眠呢。
陆博瀚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红灯的光照到了他的脸上。
“难道不应该是新年快乐？”陆博瀚看着天，嘴角噙着笑。
“瀚哥，新年快乐。”程果在电话那头像个孩子似的喊了一声，然后陆博瀚听到电话那边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陆博瀚能想象得到程果那张纯得发傻的白净的脸蛋，和他说话时，嘴边飘散的水汽。
“多穿一点。”陆博瀚像是在哄孩子。“别生病，早点回来。”
“好，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