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瑶台》赵猫妖

9、第 9 章

　　第九章
　　李佑父女二人走南闯北日子多了，进出各府县都是常事，即便因为严查麻烦些，也在卯时顺利出了关西府。
　　赤河河宽数丈，河岸两旁多杨树柳树，枝繁叶茂，呈抱臂之势。
　　李桂花背着小包袱在前面走的飞快，时不时小跑起来，拉开她爹不少距离。她一圈圈反复看着河里有没有漂浮的影子，或是衣裳鞋袜的东西。又看岸边两侧会不会藏着人影。连野兔子跑过，都刺激的她心跳的一哆嗦。
　　可是没有，直到快巳时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李桂花两腿发软，头也昏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她曾经是见过河里淹死泡发的死人的。整个人如同蒸馍馍般，又鼓又涨，皮肤惨白的犹如涂了一层白面浆糊，真是活生生的死水鬼。
　　而此刻那水鬼的脸和毕诺那张脸重合在一起，吓的李桂花一阵恶心，张嘴就干呕起来。
　　李佑听见声音，马上跑过来，知道自己这闺女是把这事入了心的，不解这个心结断然是开不了怀。他将随身带的水葫芦递给李桂花，“喝点水，漱漱口。”转头看着前后空无一人的林子，“找不到那小子也不一定是坏事，可能他被别人救上来带回家去了，此时正喝着小米粥缓神呢。万一那家再有个可人的闺女悉心照顾，难免就留下来，年纪长了自然成了上门女婿，一家子人其乐融融。桂花你自己为了这个反倒拖坏了身子，岂不是傻。”李桂花她爹为了她也是不由自主就发挥了老本行，搜奇检怪无所不用其极。
　　但没想到往日就机灵的李桂花，此时嗓子眼里虽不舒坦，脑子却转的飞快，她马上揭穿了她爹的安慰，嚷嚷起来“我们从天一亮就出来了，走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什么路过的人。他昨晚跳的河，到现在又能有什么人在这段时间路过，怎么可能在这段时间救了他。他那个傻子，自己拿捏自己是个什么公子少爷的，也拉不下脸来开口大声喊人救命的！”
　　李佑被吵得头疼，拉她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桂花既然这么确信，那我们就再往前找找吧。”
　　李桂花一下被自己点通了，既然毕诺那小子估计不会张嘴喊救命，自己却可以喊啊，但是又不敢随便喊他的名字怕引来什么祸端，便一拍脑门，开始喊自己的名字。
　　顿时，李桂花这个算不上清新脱俗的名字，却如桂花香气弥漫一般，通过稚嫩的女声，飘落在这林子里的许多角落。
　　其中一个角落里，正是昏了又醒，醒了又昏的毕诺。
　　他不知道昨晚在河里飘了多久，时间都没了概念。本就因失血停摆的脑子，几乎转不动了。本能的抓住自己身边的树干，觉的河水几乎浸入了他的骨头缝，眼睛被河水泡的又疼又涨，他闭上眼想休息一会，结果昏了过去。多亏了从小练就的一身铁打的童子功，不过片刻，他苏醒过来，自觉多了两分力气，必须要从河里出去，否则早晚得死在这里。他借着月亮微弱的光，看见前面临河岸处有块突起的石头，就蹬水使劲的往那侧边游，松开系在腰间的树干，拿在手里横拖，在靠近石头的时候，猛然接力一顶，整个身子跟着一摆，好歹算是上了岸。
　　提着的气泄了，便再次昏了过去。
　　如此周而复始，几次晕厥，毕诺在转醒的时候尽力往林子里爬，直到在不远处，爬进了一个被狐狸弃掷不要的洞才算停下，他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取暖，闭着眼摸出那块窝头吃了，然后再次失去了意识。
　　直到听见了一个声音和一个名字。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并不如何响亮，甚至因为喊的太久声音已经劈了，并不如何熟悉。但毕诺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声音和这个名字的主人。
　　一个瘦小机灵，眼睛颇大的小姑娘。
　　他从混沌中睁开眼，感觉这声音逐渐远了，慌忙的张口去应，居然气竭的没力气，发出两声低哑的虚声就再发不出。此时竟听不见那些呼喊了，他急的不行，满地得摸，想找两块石头碰出声音。可怎么摸也找不到，他来不及想自己如此这般，到底是为了活命，还是害怕那发出声音的人从此错过去。
　　一片阴影遮住了头顶刺目的阳光，毕诺无所知的抬起头，就看见了李桂花挂满泪痕的小脸。
　　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两眼一翻，再度昏厥过去。
　　毕诺这小子恰到好处的又昏了过去，让李佑没费什么功夫的扒了衣服，用提前带好的草药包了伤，裹进了件自己的薄棉袍子。此时正是五月末，午时天气暖，父女二人这一早上急行军似的跑路着实累着了，便找了处避风的地方，拾了树枝，点火烧水。包袱里都是现成的，一块馍馍，一截子腊肉，喝上口热水，别提多舒爽了。
　　李桂花转头看着毕诺，此时他脸上干净了，闭着眼，眼睫毛又密又长，头发黑的和墨汁一样，不像自己的头发又黄又细。李桂花有些嫉妒的揪起自己一绺头发，撇了撇嘴。
　　“桂花”李佑喊她“这小子你有什么打算。”
　　这对父女向来说话不像父女。
　　什么打算？哪有打算，起初只是想救人，再然后就是别害了人，总算是安了自己的心。可对个大活人，哪来的什么打算。
　　“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地方去的。这小子年纪太小，这么丢下也活不出个好歹。既然咱爷俩费了这么大劲儿救了，不如就留下他，帮着干干活，愿意就学学我的手艺，算是给我当个徒弟，也给你找个玩伴，省的以后我白日不在家，放心不下你一个大姑娘自己。再一不小心又拐个小子回来，这么多壮嘴吃饭，我可养不起。”这前面还是正经说话，后面就管不住的偏到了南山去。
　　可李桂花没顾念这些，她眼睛亮亮的，想到以后能带着毕诺这个会武的小弟出去玩，肯定是威风极了，再也不用怕那些大孩子，只要招一招手，就有人冲出去干架，真是要多能耐有多能耐。
　　“好啊，那我要当他师姐，以后跟我后面给我当师弟，让他往东就往东，让他往西就往西。”
　　李佑宠溺的笑笑，点头道“好。”
　　所以李佑这个师从古臻大侠的关门弟子，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成了一个自封说书人的徒弟，一个黄毛丫头的师弟。
　　不知他如果转醒，会不会更想一头撞晕过去。
　　…… …… ……
　　次日清晨，待毕诺真正头脑清醒，缓缓睁开眼的时候，自己正躺在一间农家的屋子里，身上盖着一床黑乎乎类似棉被的东西，掀开棉被，动了动身子，在后知后觉知道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后，更令他震惊的是，自己竟空着膛子穿着件半旧袍子，一抖被子带起的风顺着下摆鼓进来，光溜溜的大腿上立即生了一片小米似的鸡皮疙瘩。
　　此时柴木门吱嘎一声响，李桂花手里端着个磕豁口的瓷碗进来，见毕诺醒了，惊喜道“你醒啦！”
　　吓得毕诺动作颇大的一下盖住自己的腿，又往上拉了拉，裹到脖子根才算停下，小脸马上红的比猴屁股还显眼，还有顺着脖子根一路往下的趋势。
　　李桂花看他这一惊一乍的看愣了，端着药半天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直到毕诺蚕蛹一般红着脸偷偷瞥她，才让这个心大的姑娘明白过来他是害羞了。
　　不由嗤笑，把碗端过来，走到床边，口出惊言“师弟你才多大有什么可害羞的，你身上的伤有一半是我帮着包扎的，你除了身上比别的小子白点，屁股蛋上有个红胎记外，也没啥特别的，有什么可躲的。”
　　这一段话简直是毕诺这小前辈子，和往后的大半辈子里听到最令他胆寒的话。也就此成了他被李桂花拿捏的一大把柄。往后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里，只要李桂花在与毕诺车载斗量的争斗中落了下风，李桂花就要拎出这个麻姑道婆的天雷令让毕诺在第一时间就能闭嘴认输，可谓是服服帖帖，百试百灵。
　　有了这个惊天的闷雷之后，直到毕诺低着头喝完碗里的药，才蒙蒙然想起另一个事“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