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第十章
李桂花是谁?欺负比自己小的是家常便饭,糊弄比自己大的是富富有余。
就毕诺这种老实只知道练功的孩子,在李桂花面前就是傻子遇上了算命先生,哭着丧打着幡,还不知道棺材里是谁。
李桂花一看毕诺回过神来的惊诧样子,就知道他多半不会一口答应踏实做自己的跟班、应答和小侍卫。
机灵的黑眼珠滴溜溜一转,在毕诺再度要开口时截住了“对了。你之前受伤又淹水一直昏着,便没有告诉你。我之前跑回去被我爹发现了,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抽打,我死活也不肯说你的去处,总害怕把你害了。可后来又想起赤河晚间太凉,你要撑不住的,这才告诉了我爹,我爹本不想管你的死活,说你是被通缉的小孩,一不小心是要害死我们的。可我念着你,苦苦哀求,在院里的石板上跪了一个晚上,两个膝盖都快烂了,我爹这才怕没了唯一的一个闺女,勉强答应去救你。”这一招叫先发制人,李桂花在他爹的故事里是听过的。还成功用在找她要面钱的王掌柜身上,只要她一提自己替他赶走过很多小乞丐,他就不好意思要了。果然,这话一出口,自小就讲究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毕诺是很难立马推辞的。
李桂花命脉抓的准,不忘再接再厉,再添一把火“救你上来后,我爹很是发愁,说你此后肯定没有依靠,再次丢了万一死了岂不是浪费力气。只得收留了你,可名不正言不顺,他想让你做他儿子,也算继承了我们老李家的香火。可我想你这侠肝义胆的必心里不舒服,百般阻挠,不吃不喝饿了几顿,这才让我爹收你作了徒弟,以后跟着他学些手艺,还能养活自己,岂不很好。
怎么,你不愿意?”
最后这一句问的极好。简直是宴请客人时夹进碗里的大肘子,让你拒绝不得,又噎在了心里,因为这无微不至把人架的极高,一般人拿不下来。到了毕诺身上,不单是客情的问题,是救命的泼天恩情,照理别说是认个徒弟,就是随意什么差遣个要求,也是恩人可以做的。
可毕诺是有师傅的,一徒不从二师,这是古道。
“可我……我已经有师傅了。”
李桂花早想到他犹豫的根源,脑子反应很快“我知道,你练武的师父么。可我爹不教你练武,他教你话说之道,教你怎么为人处世,教你怎么引人关注,教你怎么不动刀动枪凭嘴唇子挣钱。这和你原先是两门手艺,不是有老话,道不同,不为谋。这两个不放在一起的,自然可以有两个师傅,你说对不对。”
李桂花再次恰如其分的抛出一个问题。
“……我……”毕诺满脑子浆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受了伤,竟然拒绝不了李桂花的话。
“什么你啊我啊的。都是为了你好,你有什么拒绝的,是不是?既然我长你几岁,又比你早入门,自然是你师姐,对不对,师弟?”
这声师弟真是喊得毕诺头疼欲裂,病情加重。
“你能下地走路吗?我们必须上路了,要继续往南,爹说这里还不安全,一直进了贡福县才能停。”
毕诺缓慢的点点头,显然还没缓过劲来。
李桂花也不管他,自顾自己的收拾起包袱来。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这是路上投宿的一家人,可怜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
木门刺啦一响,门开了。李佑手里拿着个大包袱进来,对着两个孩子说“准备好了?我买了这家人一头驴,带着这小子可以走的快些,这就出门吧。”
毕诺见李佑马上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双膝一曲跪下了,一个头磕在地上“多谢救命恩人!”
李佑没想到这孩子岁数不大,竟这样讲究,当即弯腰拉他“你要谢就谢我闺女吧,是因为她我才救你的。”
毕诺身上使了劲,李佑一时没拉动,正惊讶。
毕诺双手握拳,松开又握起,反复几次,下定了决心,再次对着李佑磕了头,嘭嘭嘭,三声极大,磕在地上,李桂花都替他疼。
“徒儿毕诺,愿奉您为师,习师之技,顺师之意,如有违反,天谴地惩!”说罢,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李佑,“请师父受茶!”
李桂花看呆了,眨着眼半天,等到毕诺快瞪她才明白过来,跑到桌边,到了一杯早没了热气的凉茶。
毕诺接过来,双手奉上,抵到李佑手边。
李佑作为一个跑堂出身,自封说书人的半吊子艺人,是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如此正式的收个徒弟的。但见毕诺这一身坚定之气,都觉得自己平白多了两分能耐。
接过毕诺手里的茶,李佑一口饮尽,竟真有几分自己要开门立派的自豪感。他扶起毕诺“我的本事都是自己琢磨的,也没什么大能耐。只是嘴皮子利索些,我知道你心不在此,也不会要求你什么,你愿意学便跟着我,不愿意就和桂花玩在一处。也让我安心些,都是报了这份恩情。”
毕诺点点头。
“好了,我们出发吧。”随即拿起包袱出了门。
“师弟!你还没喊我呢,快,快点喊,喊师姐!”李桂花笑的灿烂如花。
毕诺瞥她一眼,无视了她的挤眉弄眼和不怀好意,跟着李佑出了门。
…… …… ……
这倔毛驴的确跑的快,可不讨人喜欢。它自己还是颇有一番脾气的,说跑起来,不用人催,自己脑袋冲前,不管不顾的就一顿瞎跑。等它累了倦了,不愿动了,就怎么打都没用,鼻子里喷着气,尥起蹶子,谁也近不了身。
由此,李桂花这师徒三人,是走走停停,快快慢慢,节奏很是跌宕。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绕山饶水走了一个多月,才算是进了贡福县。
说起贡福县,也是个远近闻名的地方。
此处是南岭与中原的交界,许多身着奇装异服的南岭蛮族和身着正式长袍短褐的汉族交汇在一处,多是经商走马,也有通缉犯逃难离境的。人员之混杂,不可论。
因此,此地可谓无人管,也无人敢管的一地。
李桂花自打进了贡福县,一双大眼就没闲下来,她也算是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风物的了。可还是被这里的一切震住了。
这里的空气都是湿润的,感觉脸上水润润的,石板地面长着青苔,四周都是争奇斗艳的花,绿绿盈盈的树,叫不出名字也分不清种类,这里的路并不像中原的横平竖直规规矩矩,而是道路纵横,曲幽窄达,到处都是木雕的二层小楼,商铺门口挂着符号奇特的标志和招牌,铺面而来的都是异域风情。
看见那些南岭女人身上彩色布料拼接的衣服,头上一圈圈缠的厚实的包头,大叠银饰挂在脖子上手腕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说起话来,声音细而亮,老远就听得见。只是嘀嘀咕咕,完全听不懂。
“爹,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这是南岭方言,桂花自然听不懂。”
“那我可以学吗?”
李佑回头看她“感兴趣?听说这话可不好学。”
没想到李桂花完全不在乎的点点头“听着好听,我要学。”
李佑一笑,继续宠闺女“好!”
李佑自进了贡福县,就一路往右,既没有打听周遭的客栈也没有要问民宅的意思,一路牵驴走道,不用人招呼。
时间长了,李桂花自然察觉到了“爹,我们要去哪?”
李佑继续抖着缰绳,逢岔路口就往右拐“爹年轻的时候来过这一趟,和个岭南的兄弟还打过一架,没想到不打不相识,日后成了朋友,他喜欢听我讲的故事,我爱喝他自己酿的酒,住在他家许多日子,他是个好客的,这次来我们先去看看他。”
李桂花惊奇“爹还认识南岭的朋友!怎么认识的?”
“这可就说来话长,等到了,你自个去问他。”
说着驴车终于停了,停在了一处木楼前,小楼门口有两个孩子在用花枝编着什么,一边坐着手里的玩意一边嘻嘻哈哈,不知道玩闹些什么。
“孩子,你们爹呢?你阿爸?”李佑开口轻轻唤他们。
大的那个是哥哥,约莫十来岁了,看来了李佑,抬头问“你是谁?!”
“我啊,我是你阿叔。你不记得了,你刚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李佑看着他,直乐。
“阿鹏,谁来了?”只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汉话,可又明显带着浓重的民族口音。声音后一个健壮汉子,头上缠着黑色包头,对襟上衣宽肥裤子,十分利索的迎出来,视线先从自己儿子身上掠过,顺势看见了李佑。
男人一愣,皱了皱眉,忽然爆发出一道笑容,两个大步迈过来,二话没说使劲的拍李佑的肩膀“阿佑!阿佑你来了!真是你!哈哈哈哈。”
自此,师徒三人就留在了岭南贡福县。
李桂花跳出驴车新奇的看着他爹和这个大叔,看着那两个同样在观察自己的小孩。一切都是新奇的,充满期待的。只是她本以为这又是一个一时的落脚地,吃吃喝喝,待到熟悉了了解了,就该走了。可没想到,自己在这一山不同族,十里不同天的异乡一住就是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