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瑶台》赵猫妖

3、第 3 章 还是那些枯

　　第三章
　　“你怎么了？”程羽看出李桂花不对劲，刚才还浑身是胆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脸上蜡黄了。
　　李桂花此时整个心脏要破体而出跳出胸腔一般，声音震得自己耳朵疼。她一边宽慰自己：我一定是饿了，要不怎么会糊涂了呢。一边又壮着胆子看了那木马一眼，不偏不倚还在那里！全是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他们都聚在那个指甲盖大的蓝色宝石里，小的只有轮廓，可李桂花就是看得清，分毫不差，那些人全都背朝着自己，正面朝内的向着里面的世界不断涌入，他们身形枯高，步伐大而阔，赤着身子只在腰间围了布条，裸露出来的身体枯瘦如同半个干尸。
　　“这、这是什么……”李桂花眼睛发直，哆哆嗦嗦勉强说出几个字，心脏不受控制的擂鼓震天。
　　这下连粗心大意的姜葑也看出不对劲了，见她这个见鬼的样子，自己也有几分害怕，伸手推了推她“李桂花？你说什么？……”
　　还是一枝懂事，马上出了靠谱的主意“这个丫头像是被什么魇住了，先找个地方让她歇歇吧。”
　　几人只得兵荒马乱的进了徐记包子铺，也不管什么多少屉的笼屉了，递给活计一贯铜钱儿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阿采给李桂花倒了杯茶“小丫头，喝点水，没事了没事了。”
　　李桂花下意识的把水喝了，凭借强大的心脏硬是把那股惊恐劲多少压下去些，转头一看，自己坐在一条长凳上，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姜葑和程羽。屁股底下火烧一样，一蹦而起，离得那程羽甚远，躲在了姜葑身后。用惊惧交加的眼神闪躲的看他。
　　“你为何如此看我？”程羽皱着漂亮的小眉头，他生性敏感，自然察觉出李桂花对自己突然有了极大的排斥，而且这原因还跟他娘留给他的小木马有关。“你刚才说什么？为什么害怕我的木马？”
　　姜葑不由将程羽的木马拿过来，左右看了看，就是做工精良手感温润的木头马啊，怎么就如同洪水猛兽了“这马没什么啊，这可是程羽小时候他娘亲亲手给他做的，都好多年了，原来都不让我看呢。说起来这应该是他娘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咳咳！”阿采使劲咳嗽提醒他这不长心的小主子。
　　“姜葑！”程羽显然生气了，一把夺过来。
　　李桂花这个时候再不跑就是真傻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但也不相信是自己眼花。难道这个叫程羽的小孩是个妖精？是邪僧？是南疆巫术？李桂花此时满脑子蹦出的都是她爹讲的那些稀奇古怪、杀人偿命的妖鬼故事。
　　“我……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李桂花不敢看程羽，害怕自己再被蛊进去，挪动着自己发软的两条腿，闷着一股牛犊的劲就冲了出去。
　　“哎！”姜葑没喊住，有些郁闷的坐回桌前，看着端上来的一屉包子，毫无食欲“这都是什么事啊，好好的扫了兴。挺有趣的一个丫头，突然这是怎么了。程羽？”
　　程羽低头专注的摩挲着自己的小木马，研究起马头上的眼睛。蓝色的宝石被阳光折射的流光溢彩。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 …… …… …… …… ……
　　李翠花这次可真是好像被人下了降头一般，连续几天都作了噩梦，梦里竟然还是那些枯骨干尸，他们照样背对着自己，足有数百人，人人呆立不动，望向中心，简直就是一片枯死的老树。被围在中央的看形制应该是个祭台，祭台高耸冷硬，像有数百级台阶的样子，每一个台阶都用腐烂菜叶一般浓稠的绿色调料勾画出诡异的图腾，让人看着就透着不详，心底发慌。而那高高在上，看不清的祭台中央，隐约立着一口鼎，正有人一桶桶的往里浇灌什么。
　　那是什么？
　　梦里的李桂花反而不怕了，只是一味的好奇，总想凑上去看看这些人都在观望什么。视线竟真的越来越近，朝着那中央行走起来，穿过这些林立的干尸，与他们擦身而过时有碰到干瘪腊肉的触感。他们一动不动就像被种在这周围一样，时间被凝固在这里。直到登上那刻画符咒的阶梯，迈上第一阶的时候浑身不由冷的一哆嗦，风里好像有冰刀，李桂花皱皱眉，干脆一步三阶的往上跨，气喘吁吁的到了上面，果见三个干尸围着一个鼎在用桶不停的倒。此时李桂花一上来，几人的动作竟然突然停了，不约而同的转身朝向李桂花看来！
　　他们竟然只有一只眼！果核形状的脑袋上只有一只横贯左右的大眼！此时三人的眼睛竟都直勾勾的盯着李桂花！！没有愤怒、亦没有惊奇，只是毫无感情的盯着她！！
　　李桂花躺在床上的身子剧烈的哆嗦了下，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暗的房间全是她喘息的声音。那太真实了，那些人都太真实了。望向虚空的李桂花甚至还能在明灭的黑暗中看得见他们在看到她那毫无生气的眼神。
　　一盏小灯被点了起来，被惊醒的李佑披着衣服举着灯走过来“小桂花怎么了？又做噩梦了？”李佑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她头上的冷汗，轻轻拍打她的背。
　　李桂花毕竟还是小姑娘，平时看起来再大的胆子也是禁不住这么吓的。不由瘪起小嘴，大眼里啪嗒啪嗒落了泪。可着劲的往她爹怀里拱“爹，我最近碰上个坏孩子……梦……看见一堆大眼怪……呜……他们还能看见我……”李桂花前言不搭后语的一轱辘的往外倒。
　　李佑只道孩子是被欺负了，语无伦次，是做了噩梦。
　　“这世界上哪里真有什么妖怪，那都是爹编出来换钱的。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怎么还真信了。眼睛大就是大眼怪啊，那爹看我的小桂花眼睛也很大，还比一般人都透澈漂亮呢，那岂不是也是大眼怪。”李佑自己说着还笑起来。
　　“可那都和真的一样。”李桂花嘟噜，谴责她爹毫无同情心。
　　“那我们就离开这里吧。”李佑低头看向李桂花，决定的很快“也在这待了有一阵了，该吃的都吃过了，没啥新鲜了。我也攒了几贯钱，明儿去买头驴子，我们坐驴车继续走，脚程还快些。说不定一去了新地方吃了好吃的，你就什么大眼怪小眼怪都记不起来了，怎么样？”
　　李桂花怕再碰见那个叫程羽的小孩，不由点了点头。
　　那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