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瑶台》赵猫妖

2、第 2 章 不担三分险

　　第二章
　　乐阳府是个好地方，高楼林立花园迭起，街上不少人衣着华服穿绫罗绸缎，这是李桂花原来在新都县很少见识过的。最重要的是街上到处都是卖小吃的，什么糯米的袖珍包子，豆沙的花形点心，没有一个是李桂花叫的出名的。
　　当然，说起来还是丁香馄饨最对胃口，每一颗都小小的，里面夹着一个弹牙的肉丸丸，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别提多满足了。
　　今天李桂花照常在她爹赁屋的巷子口吃完了馄饨，准备去找丁小五和王风玩，这是她新认识的两个朋友，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凑上她，正好一溜。
　　穿过一个宽巷子，再钻进一个胡同，从东往西数，第三家就是丁小五的家，王风就在他的隔壁。
　　一路走来擦肩而过的是来来往往行路人，有低头急形赶路的，也有闲逛玩乐的，运气好也会碰见几个富家子弟穿着上好的云纹绸缎袍子经过，不过这太少见了，有钱人家会到这里多半是图个新鲜。只是没想到今天李桂花就撞了大运，一次就碰上好几个“新鲜”！
　　他们从巷子最北面拐过来，两个小孩三个大人。小孩走在前面，头发在头顶扎成两个髻髻，一身小段子做的小锦袍，一看就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他们后面三人作粗麻短褐打扮，神情小心翼翼的，看来是家里的仆从。
　　能见到这样的小孩在这条街上也算是个景了，李桂花不由的就放慢了脚步，假装自己逛街继续往前走，嘴里叼了个草片叶子，眼睛不经意的瞥过去，好奇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路过了油炸糕的小摊，路过了卖绣活的店铺，李桂花从人群间隙打量他们，毕竟生活有时实在是真的太无聊了啊，谁都想在这平淡中找点乐子。
　　在徐记包子铺前李桂花和他们错身而过，近距离的看见了，整个人不由的转过去，那张漂亮的脸就跃进了李桂花没太有见识的大眼里。
　　真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孩。语言充沛自诩博学多识的李桂花自己也想不到满脑子只蹦出来这么两个字。
　　站在后面的一个仆从躬着身，将整个腰低俯下来，凑在孩子身边说了几句，孩子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奇不已的声音，回问了一声“真的么！”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这家包子铺，如同看见了什么稀罕宝贝，忙不迭炫耀起来“程羽听见没！阿采说这个包子铺里面有二十四屉蒸笼，从上到下如同孔柱一般，一开门就能供整条街的人一起吃包子！”
　　李桂花很是嗤笑了一下，没想到这种招子还真有人信。不过是为了招揽来往游人多掏几个铜子儿罢了。
　　叫程羽的小孩显然也是不信的，轻蔑瞥他一眼。
　　“你还别不信，这可是道路传闻出了名的。今儿咱俩就用这个博个彩头怎么样？”
　　“你能有什么彩头？”程羽。
　　“嘿！你别瞧不上，我出来可是带了不少宝贝。阿采！”说罢，一声呼喝，旁边的仆从就躬身从一个锦绣香囊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玉雕的小老虎来，玉质很润，老虎铜铃的眼睛炯炯有神，头顶正中一片巧有一簇黄翡被巧妙的雕成了一个王字，显然是样好东西。
　　“葑少爷。”阿采双手递过去。
　　“就是这个，怎么样，不骗你吧，这可是我爹托人从岭南带回来的。”
　　程羽自是看得出东西好坏，便也来了点兴致，接过来，在手里轻轻摩挲。
　　姜葑自鸣得意的很，道“你也出样宝贝，我们就进去包子铺，看这一屉蒸笼能不能一次蒸出二十四屉怎么样？”
　　程羽是知道姜葑耍赖的恶性，当即摇头“你说的话几个应承真过。”
　　姜葑一时被打了脸，不知想起什么，当即脸上红扑扑的，颇有些不好意思，皱着眉头苦思了一阵。眼睛一亮，双手一拍道“这样吧！这次找个人见证，谁输了就干脆把宝贝给他，公不公平！刺不刺激！你可敢？！”
　　程羽闻言再度抬头望这徐记包子铺，包子笼屉每次打开都会有浓厚的蒸汽腾起，反复几次，便很快发现这笼屉看似摞的高，实则伙计不过每次拿了最靠近锅面的几个笼屉罢了，笼屉顶端都是旧的抽出去又放新的，无非就是保证一直看起来有二十四层，唬唬人罢了。
　　便点点头，应了，说“好。”
　　“那可就说准了！”姜葑看起来兴奋极了。说起来也不怪他，毕竟家里几个哥哥姐姐都大他不少，嫌他猫烦狗厌，世家里最交好年纪也最相仿的就是程家老三，不过这个程羽是个闷葫芦，平时怎么逗都不出声，好说歹说还祭出自己的大宝贝，这才答应了。
　　“那我们就在这街上找个见证人。”说着抬头四望。
　　这一望正正看进李桂花瞧热闹瞧得欢天喜地的大眼里。
　　李桂花一惊，姜葑一愣。
　　李桂花惊的是没想到自己做贼不慎还被逮住了。
　　姜葑愣的是从没见过这么清透明亮的眼睛，好像……那种阳光下的琉璃珠，亮眼的晃的人恍惚。
　　“你，就你，小孩，别跑！”姜葑眼看李桂花想跑，当即回过神，隔着多半条街，喊着两个仆从过去抓人。
　　李桂花眼见如此行事干脆不跑了，不就是当个见证人么，有什么可怕的，说不定还真能得个宝贝。
　　姜葑两人就见街对面一个个子矮小，干黄的头发扎了个简单到粗制滥造的麻花小辫，一身褐色麻布小褂的小姑娘。她倒不像寻常女孩子娇弱，反倒有几分落拓不羁的样子，自己摇头晃脑的叼着个叶片子就过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姜葑好奇的问。
　　“李桂花。”李桂花对答如流。
　　“李桂花？怎么叫这种名字，难道你喜欢吃桂花糕吗？”
　　李桂花当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噜“你还叫什么姜疯呢？莫不是又喜欢吃姜又喜欢发疯？”
　　“你说什么？”姜葑没听清，但显然不像什么好话。
　　李桂花眨了眨透澈清明的一双大眼，嘬了下嘴唇，说“我说一人说话全有理，两人说话见高低。一听小公子你说话就是讲理的人。我既然叫李桂花，当时是因为喜欢吃桂花糕啦。小公子真是聪明。”
　　姜葑当即被夸高兴了，认为自己眼光真是锐利十足。
　　“今天给你个好活计，给我们做个见证人，就看这徐记包子铺能不能一次蒸二十四屉的包子，若是谁输了谁就把彩头给你，你可敢应承？”
　　李桂花顶着旁边那个叫程羽的不善眼神，点点头痛快道“敢！”
　　“你倒是胆子大。”程羽终是对她开了口。
　　李桂花转头看向这个漂亮脸蛋，吐了嘴里了叶子，“不担三分险，难练一身胆。”
　　姜葑哈哈大笑，直道小姑娘有意思。转头对程羽说：“这见证人可是找好了，你还没拿出你的彩头呢，快快快，别耽误了时辰。”
　　程羽又盯了李桂花一眼，没想到乡野里的女孩子胆子这么大，还真敢应承下来。可是自己这趟出来也确实没想着要带什么彩头，若是随便拿出个什么，比着那玉雕小老虎显然失了礼数。琢磨再三，毕竟年纪小，在乎面子，对着身后的仆从说“一枝，把那个拿出来。”
　　一枝是从小就跟着程羽的，自然领会小主子的意思，当即也有点发懵“三少爷？”见程羽点了点头，这才探手入怀，十分谨慎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彩色锦绣织的方巾，轻轻打开方巾，就见里面有一只木头小马，木色是紫檀，表面上如满天星斗般遍布了金色的炫点，可见是罕见稀有的“金星紫檀”，木马的眼睛是用一对蓝色宝石镶嵌，单只一看也知不是俗物。
　　姜葑见到这个瞪大了眼，脱口而出“这不是你娘留给你的那个木马吗？”
　　但此时的李桂花则完全说不出话了，如同被钉子沿着奇经八脉狠狠钉住一般浑身僵硬，唇色发白，比一头冰水泼下还要寒冷彻骨。她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程羽手里的木头马，不是因为稀有，也不是因为名贵。而是因为就在程羽把木头马拿出来的那一瞬，透过马头上那对幽蓝的眼睛，李桂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人在走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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