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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真是伤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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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又到了离开的时候,李桂花去找了丁小五和王风告别,对话早已轻车熟路,也没太有离别的忧伤了,几人还聊聊了以后各自成了大侠、成了贵胄、成了有钱人一定要相互照应的大话,便四散分开了。
李桂花不敢再走那条碰上姜葑和程羽的街,就只得饶了远道拐回去。这条路并不好走,不算大道少有人收拾,脚底下磕磕绊绊,李桂花就蹦蹦跳跳的绕开那些翘起来的石头。抬头远见一个黑色布袍身影,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李桂花又往前走了几步,方听见他在说话“三少爷别担心,这车毂马上就修好了,天黑前一准能回去。”
三少爷?别的三少爷记不清,最近可遇上过一个邪星一样的三少爷!李桂花当即想起来这个布袍奴仆是跟着程羽的那个一枝。
“你?!你是那个丫头!”也怪这一枝眼尖,李桂花还没转过头就被发现了,“三少爷找了你好久,竟在这里碰上了,别跑!”
李桂花又不是大傻子怎么可能不跑,一听最近在找她跑的更快了。心里火烧火燎的,总觉的这个程羽浑身透着古怪,要是和他接触多了,这辈子就完了。
脑子里乱的很,脚底下一个不稳,就踉跄了一下,还好左摇右摆的稳住了身子,整个人堪堪一晃才算是站稳了。可也就刚站稳就被一把握住了肩膀,同样气喘吁吁的一枝满眼埋怨“你跑什么!还越喊跑的越快了!又吃不了你!”。毕竟作为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比着比自己高一个脖子一个头的大男孩子还是差远了。
李桂花耷拉着脑袋被带了回来,整个人都蔫了。
程羽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如意暗纹的小锦袍,脚蹬革履,头发后束,整个人精神极了,和李桂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把人带到离马车远一点的地方,让一枝在几步外守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低着头一脸苦相的小姑娘。
“你跑什么?”还是这句,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周遭有了许多无形压力。
李桂花两只手相互握着,自己和自己手指头较劲,就是不说话。
“你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这会儿还成哑巴了!”程羽带了几分气。
“……你让我说什么。”小姑娘声如蚊蚋。
“你……”程羽也有些郁结,到底为什么这几天都在差人四处找她,找到她自己又想要问什么呢,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就是那天看她对木马的反应,总觉得她好像能通过木马发现什么。而那可能是他最渴求知道的。
“你那天又为什么要跑。”
“我……我说了,我家里有事要回家,不行啊!”李桂花语气硬了些,给自己壮胆,可就是不敢抬头看他,怕被吸了精魄。
敏感如程羽自然很快发现了,皱着眉“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我是妖怪么!?”后一句竟带了几分委屈。
“我……我没有!你又没有三头六臂,有什么不敢看的。”话虽如此,头也抬起了些,就眼睛还是吸在地面上,胡孙入袋一般,僵站着。
“那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着我啊,莫不是如个圆屁虎一般,是个睁眼瞎!”程羽不由提高了三分声调。
李桂花一听这下气坏了,抬着眼睛就去瞪他。
程羽被瞪了毫无反应,可吓坏了一旁的一枝。这可哪里是他们程家从小就饱读诗书、雅致精达的三少爷啊!别提说上一句辱人的话,就是一句土话也不曾听见过,何时不是温文尔雅的。再说三少爷一向寡言少语,怎么遇上这个李桂花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李桂花那股牛犊子劲可是被激起来,一下盖住了害怕“那我就看你了,还瞪你呢,你又敢怎样!”说着不怕死的往程羽跟前凑了几步,险险停在他面前。
登时两人四眼,眼眼相对。
程羽一下就明白为什么那天之后姜葑总在耳边絮絮叨叨说那个李桂花眼睛真好看了。
的确好看,就像康平府里闻名遐迩的玉兰湖一样,洁净的不敢驻足。初看并没有什么,可只要盯着这双眼睛时间久一点,就像要被玉兰湖没进去似的。
“怎么?不敢说话了!”如此这般,李桂花气势更盛了。
程羽回了神,也不同她继续口舌之争,他本不是喜欢蛮来生作的人,可也没别的法子,探手入怀,从怀里拿出个刺绣的小方巾来。
不用别人多说,李桂花也知道他拿出了那只木马。
“你干什么!”当时小姑娘就又害怕了,就是见了这个东西,她都已经好几天睡不好觉了,至今还能想起来那些一只眼的干尸。不受控制的,脚步就往后退了。
程羽见她如此,并没有急着打开。但更确定她对这只小木马情况有异。
“好,好,我不打开。你别害怕。”程羽声音温和缓慢了些,企图安慰这个炸了毛的小姑娘“但是你要告诉我,那天你想说什么?你知道了什么?”
“我……”李桂花警惕的看向程羽,他神色极其认真,双眼灼灼的盯着自己,透着些焦急,不像是玩闹的意思。可是他为什么会对这种他爹所谓的“都是编的,都是骗人的”事情这么认真呢。
说起来,李桂花从小就是个早熟的孩子。有爹疼没娘爱是个原因,另外还因为打小就自己管自己,善于结交新的朋友融入新的集体,也善于保护自己不惹上麻烦。比如此时,李桂花敏锐的感觉如果自己对他说了那些荒唐的梦,很有可能会惹上麻烦。
“我什么都不知道。”李桂花斩钉截铁的说。
“真的?那你为何当时反应如此激烈?”程羽有些犹豫了,毕竟这都是他闭门自己想出来的。
“骗你作甚,一个木头马有什么值得可怕的,我虽然没见过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也不至于害怕啊。即便是蛇虫鼠蚁,也没有能吓得到我李桂花的!”
“好!既如此,你过来。”程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掀开了自己手里的方巾,拿出了小木马“既然不怕,你就拿过去看看它。”
李桂花心里一怵,她是不敢的。那东西一拿出来就有一股让人浑身难受的压力般,感到窒息,她甚至不敢看它,更何况接过来。
可是这个时候又不能表现出来。她懦懦几步走过去,眼神尽量看起来挑衅一些,她挑衅的回视着程羽,以掩盖看木马这个动作。
等走到了近前,李桂花咽了口吐沫,豁出去了!她并没有看那马的眼睛,而是壮着胆子伸手在那木马上摸了一把!四指握住马身,木头的质感光滑带着点凉意,大拇指顺势从马腹往上摸上来,就在拂过眼睛的时候,一阵刺痛猛地传来,登时就让李桂花松了手“嘶……好疼。”
抬手一看,拇指上多了一道小口子,伤口虽小却不浅,血珠马上渗了出来。
“怎么回事?!”一枝和程羽都抢步过来,程羽从怀里拿出贴身的锦帕按在李桂花拇指上,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流,很快透出了绸缎料子,印出一片血迹。
“马车上备了瓶应急的止血药,我去拿。”一枝飞身就去找药了。
李桂花此时真是想大喊一声“苍天”,这个程羽真是她的克星,遇上他准没好事“你那什么马,还带着碴子吗就让我摸!!”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小姑娘嘴上凶悍,眼里却噙着泪珠。
程羽被问的怔住了,怎么可能,这木马从小就被他抱在怀里,小时候自己晚上害怕了,就会一遍又一遍的摩挲它,这么多年了,马身上泛起了一层油脂,真是光滑的不能再光滑了。
又怎么会划破手呢?
程羽也试着去摸那只木马的眼睛,上面粘了李桂花的血,将血珠抹去,似一阵红色流光在蓝色的眼珠里转瞬即逝,竟让木马在一瞬间平添了几分邪气。可是速度太快了,程羽再看时早已恢复如常,也只能当是眼花。
程羽将手来回在那只眼睛上滑过几次,宝石光滑如初,没有任何裂缝的痕迹。
“你看,真的没有。”程羽难得一脸的愧疚,很是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跟李桂花解释。
越看他这样,李桂花越来气,胆子也越大了,一股气顶到头顶,一个作坏的念头就暴风雨般诞生了。凭什么他光欺负我,凭什么他想要怎样就怎样,就是因为他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吗!那他也只是这乐阳府里小孩,反正明天我就要和爹走了,那干脆就给他个教训!
李桂花斜着眼角发现了一滩积了雨的脏水洼,不露痕迹的蹭身过去,对着程羽道“你真想知道我看见什么了?你过来,我告诉你。”
程羽惊疑不定,走了过去。
“我跟你说……”李桂花声音小的听不清,程羽不由得斜身倾耳凑过来听。
待到人背对着泥水洼站好,李桂花才在程羽耳边不疾不徐开了口,声音里充满了阴测测的嘲弄“做人呢,还是不要太霸道的好,否则阴德有亏,很容易就招了报应!”说罢,手下毫不含糊,抓住程羽左侧衣袖,快速转身半边身子借势撞上去。人虽小,力道却巧。程羽整个人当即身量不稳,被掀了进去!
只见锦衣小人整个人斜着栽进去,水声刺耳,泥水被溅起半人高!李桂花身上平添了不少泥点子。
程羽开始有些懵,耳朵鼻子里全是脏泥水,有些呛进了喉咙里,不由的剧烈咳嗽起来。
跑回来的一枝彻底傻了,不知道这片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巨变,赶紧扎进泥水里把小主子捞上来。
泥水顺着程羽的衣服滴滴答答落了一片,程羽右眼角下感觉有刺痛,不由用手摸了一把,竟摸下一手的血。
“三少爷!你的脸!”一枝简直要吓死了,只见程羽眼角下面像是被石头划到的,沾了泥水又带着血水,狰狞怖人。这下命要休矣。
李桂花也慌了,毕竟她只是想要让程羽难堪,不是让他毁容啊。“我……我,你没事吧?”李桂花急的直跺脚“对了,附近有家医馆,带他过去看看!”
一枝不说二话,马上抱起程羽跟着李桂花飞奔出去,医馆的确不远,是个老中医,见到一身泥汤的人也是一哆嗦“这是怎么弄的?赶紧放下,先用清水洗洗!”
李桂花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既想跑,又担心程羽有事。见里面几人从开始的忙作一团到逐渐平静下来,隐约听见那老中医说“回去注意避开伤口,不要沾水,少食油腻。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莽撞,玩闹起来什么也不顾……”絮絮叨叨,教训起程羽来头头是道。
李桂花便放了心,趁几人都没注意到她,顺着墙边溜了。
心中暗暗祷告,以后可别让我再碰上这个冤家,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赔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