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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番外五 他们彼此对 ...

  •   婚典议案发送到殷文个人终端上时,他皱着眉头看了足有一个小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特么是谁想出来的方案?

      泰渊眼瞅着自家大人脸色不善,壮着胆子偷摸瞄了一眼,恰好看到那句“大婚前三天,殷帅应先行搬出大特里亚农宫,至婚典当日抵达教堂”,登时明白了殷文这满脑门官司是为哪般。

      不管殷文对“搬出大特里亚农宫”这一条有多少怨念,女皇御笔朱批,他也只能乖乖照办。

      “反正只有三天,”在前往贝克莱私邸的路上,眼瞅着殷文心绪不佳,安娜试着安慰了一句,“三天后您就能名正言顺地搬回大特里亚农宫,这三天就当是小别胜新婚……”

      她越说话音越低,最终在殷文渊水无波的目光中消没了音。

      前联邦元帅嘴上说着“要把婚期往后拖一拖”,可眼看电子日历上离婚典当天只剩七十二小时,平生头一回体会到“度日如年”的滋味。到了前一晚,他简直如坐针毡、坐立难安,一遍又一遍接通女皇个人终端,却无一例外听到“占线”的回复。

      直到月上中天,线路那头才传来女皇的声音:“十几个未接来电,你该不会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殷文:“……”

      虽说女皇没开启视频通讯,不过听她这满口往外冒坏水的腔调,前联邦元帅一颗险些跳出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你的线路一直占线,”殷文咳嗽一声,把左突右窜的心绪强行摁平,“这么晚了还在忙吗?”

      “首相大选在即,刚才和幕僚团开线上会议,没注意时间,”女皇漫不经心地问,“有事吗?”

      殷文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和女皇说说话,他这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没想好说辞,女皇已经接上话音:“有事朕也没精神听,明天还要折腾一天,朕先睡了。”

      殷文:“……”

      他还没来得及郁闷,就听女皇下一句话说:“反正你明天就搬回来了,有什么事等你回来了再说吧。”

      殷文:“……”

      他刚沉下一半的眼神瞬间亮起来,仿佛藏了一把怒放的心花。

      另一边,挂断通讯的女皇撂下个人终端,摁住胸口皱了皱眉,突然倾身呕出一口血。

      两位皇室御医一左一右站在她跟前,视线从这女人惨白的脸颊上打了个转,又互相换了个眼色,不用开口,担忧之情已经写满一脸。

      楼心月适时递上一碗药汤,这一回女皇没再抱怨,她接过来一饮而尽,又重新摊进软枕中,深呼吸两下,总算缓过一口气。

      角函皱了皱眉,被卡伦接连使了几个眼色,终于开口道:“陛下,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我建议您取消明天的婚典,等……”

      她话没说完,女皇打了个手势,那后半句话只能断在喉咙里。

      “……这时候取消婚典,民众会怎么想?国会又会怎么想?”她闭着眼,不高不低地说,“帝都暴乱才平定没多久,局势好不容易步入正轨,你们想再添波折吗?”

      首席医师据理力争:“那也好过您在婚典现场突然倒下,以您目前的生理数值来看,就算突然休克我都不觉得奇怪,再折腾一天……”

      女皇轻声说:“朕不会倒下的。”

      女医师的话音戛然而止,只是皱眉看着她。

      “所有人都关注着这场婚典,各大门户网站甚至启动了直播平台,还没正式上线,点击量已经过亿,”女皇淡淡地说,“朕就算要倒下,也不会倒在六十亿民众面前。”

      帝国至尊一锤定音,两位御医就是有再多的异议,也只能嚼吧嚼吧自己咽了。

      这一回的大婚典礼,凡尔赛算是下了血本,除了邀请议员政要,在张啸的提议下,又额外多发了一千多张请柬。

      这一千多名“特邀嘉宾”是从各行各业挑选出的,他们年龄不同、背景迥异,却无一例外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有些更为当地社区做出过重大贡献,堪称二十五世纪的“感动帝国人物”。

      婚典当日上午九点,受邀观礼的政要与公众人士抵达圣心教堂,比他们更早的是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破晓的微光从圣心大教堂的圆顶折射向四面八方时,军情司拉起的警戒线外已经被如潮人海堵得水泄不通。无数双眼睛嗷嗷待哺地望着同一个方向,生动传神地演绎了何为“望眼欲穿”。

      九点三十分,教堂南门开启,在司仪的引导下,受邀宾客走进教堂落座。入席的一路红毯铺地,两侧摆放了上千烛台,烛光照亮了圣坛上的耶稣,神子张开双臂,拥抱着饱经战乱与离索的信徒。

      十一点整,无数西装革履的绅士与衣香鬓影的淑媛步入教堂,在两排预留的贵宾席中落座。空旷的教堂登时显得拥挤,然而没人说话,男士们下意识整理着丝绸领结,女士们则打开丝绸羽扇,一边扇风,一边借着羽扇的遮掩,彼此传递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十一点四十五,教堂西侧的门陡然打开,教堂外的镁光灯连成山呼海啸般的一片,教堂里的宾客则整齐划一地扭过头——就见前联邦元帅殷文在帝国首席上将荆玥的陪同下缓步走上红毯铺就的台阶。

      这大半个世纪以来,殷文但凡出现在公众面前,必定是军装外加青铜鬼面的标配,这一身出席公众活动自然没问题,可要作为新郎官迈上红毯,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为此,幕僚团和造型师组队探讨半天,最终的成果是大婚当日,殷帅穿一身军礼服亮相,那赫然是帝国制式,只是肩章和领花略作改动,珞金流苏垂落腰间,靛青裹银边改成玄黑饰金边,从肩到腰一线收得极为贴合,整个人笔杆条直地往那一戳,就似一尊刀削斧劈的大理石雕像。

      前联邦元帅走进教堂的瞬间,本就鸦雀无声的礼堂更是落针可闻。人们不动声色地互换着眼神,无声无息间,惊涛骇浪汹涌而过。

      殷文不动声色,任由此起彼伏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

      十一点五十九,圣心教堂塔楼响起钟声,每一下都余韵悠长,落座的宾客不由自主一震,无端生出某种错觉,仿佛那钟声正响在心头。

      而随着第一记钟声敲响,一直紧闭的正门轰然洞开。

      满座宾客再次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动作极其默契,看上去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正午天光瓢泼盆倾似的席卷而入,万千烛光齐齐一跳,下一秒,管风琴悠远的乐声响起,仿佛从天际传来。

      踩着音乐鼓点,盛装的新娘漫步走入。

      她的身影倒映在殷文瞳仁里,那一刻,前联邦元帅心头陡然一跳——那同样是一袭玄金二色的曳地长裙,却并非婚纱,而是传承自古华夏的礼服样式。黑色缎面隐着云雷纹,大袖衫如扬起的羽翼,腰间系明黄丝绶,领襟裙裾裹赤金缎边,孔雀金线绣出十二华章,盛阳下不觉耀眼,烛火中却有流光浮动不绝。

      她款款行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池水漫过的石阶上,化开层层涟漪。

      有那么一瞬间,殷文只觉得眼眶滚烫,从教堂正门到圣坛,不过短短数十步,他看着女皇缓步行来,却似一生一世那样漫长——这一路走过的不止鲜花漫地、烛光摇曳,更有怒火与冷战、硝烟与战乱、误会与隔阂。

      这些曾经如天堑一般横亘在两人中间,深不见底,远近无涯,却终于在前联邦元帅精卫填海似的决心下,搭起一条通往彼岸的桥梁。

      他眼看着那人一步步行来,轻巧跨过那道经年鸿沟,下意识地冲她伸出手,那女人手握镶钻权杖,头戴珠冠,塔西提的海蓝珍珠串成十二珠绺垂落眼前。她微微一抬头,珠串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呼应声。

      越过珠光烛影,女皇和殷文彼此对视,七十年的时光逆流成河,呼啸着擦肩而过。

      女皇迟疑片刻,轻轻搭住那人递来的手心。

      两人携手走到圣坛前,教皇本笃十八世早已等候在神像下,这苍老的教皇头戴三重冕,背后神龛点起万千明烛,教皇布满沧桑的面孔有种庄严肃穆的光辉,与穹顶壁画中的神子有种微妙的相似。

      老人抬起皱纹斑驳的手,做了个稍稍下压的手势,观礼宾客不由坐直了身子,只见那老人神色肃穆,一字一句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和着那余音袅袅的钟响,在礼堂穹顶间来回震荡:“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地久天长;从此共喜走天路,互爱,互助,互教,互信;天父赐福盈门,使夫妇均沾洪恩,圣灵感化,敬爱救主,一生一世主前颂扬……”

      女皇耐着性子听这上了年纪的教皇唠叨完一大串,听得快要打哈欠了,终于等到戏肉:“……凯瑟琳·博尔吉亚,您是否愿意嫁殷文为你的合法丈夫,此后互相扶持、守望互助,无论逆境或是顺境,贫穷或是富贵,疾病或是健康,依旧相亲相爱,至死不渝?”

      这种时候,正常人都不会给出第二种回答:“……我愿意。”

      教皇转向新郎:“殷文,您是否愿意娶凯瑟琳·博尔吉亚为你的合法妻子,此后互相扶持、守护互助,无论逆境或是顺境,贫穷或是富贵,疾病或是健康,依旧相亲相爱,至死不渝?”

      殷文的目光自始至终没舍得从女皇脸上转开:“我愿意。”

      教皇吻了下胸前挂着的赤金十字架,语气庄重地背出台词:“现在,请两位交换结婚戒指。”

      一个垫着红丝绒的托盘被辗转呈上,丝绒托布上摆了一对铂金婚戒——按照天主教习俗,结婚戒指本该放在《圣经》上,只是不论帝国女皇还是前联邦元帅都不是忠实的天主教信徒,虽说为了笼络民意,入乡随俗地将婚典安排在教堂,细节方面却懒得锱铢必较。

      教皇笔了个“请”的手势,女皇拿起那枚明显大了一圈的婚戒,正要为殷文戴上,忽然觉出戒指内圈凹凸不平,像是被谁划了刻痕,仔细摸了摸,发现那是几个中文字样。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大剌剌地翻过戒指,只能仗着眼力过人,在为殷文戴上戒指的瞬间迅速瞄了一眼,依稀瞥见似乎是一句四言古诗。

      执子之手。

      女皇:“……”

      她眼瞅着殷文拿起另一枚婚戒,依葫芦画瓢地戴在她手上,不用看也知道这戒指的内圈必定刻了“与子偕老”四个字。

      女皇头一回知道前联邦元帅还有“玩浪漫”这个技能点,有那么片刻光景,简直惊悚了。

      老眼昏花的教皇并没注意到这对“新人”间的暗潮汹涌,抬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以帝国法律所赋予的合法权利,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合法夫妻。殷文先生,现在,请您以帝国皇夫的身份向凯瑟琳陛下宣誓效忠。”

      观礼宾客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

      这也算是婚典的重头戏,按照欧洲王室惯例,王夫会在女王的加冕典礼上下跪宣誓。不过眼前这对情况比较特殊——女皇加冕那阵,联邦还在土耳其海峡东岸虎视眈眈,两边不说打生打死,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惜世事无常,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当年打生打死的两位非但化干戈为玉帛,还携手走进了婚姻殿堂。

      ……这神转折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殷文转过身,深若渊水的目光越过万千烛光与半个多世纪的流年,直接望进女皇眼睛里。

      然后,他退后半步,一揽衣襟,就要单膝跪地。

      观礼宾客的眼睛都直了,脖子险些伸成狐獴。

      然而前联邦元帅终究没能跪下去,膝盖点地的瞬间,一直没吭声的女皇不知哪根筋没搭对,忽然一把拉住他,愣是将人拽起来。

      殷文:“……”

      观礼宾客:“……”

      女皇若无其事地转向教皇:“这一段跳过吧,下面该干嘛了?”

      教皇:“……”

      老人家活了二百八十多年,主持过的婚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任性的新人,着实开了眼界。

      好在老人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不至于被这点小变故怔住,愣了一秒也就回过神:“请两位携手步出殿堂,向帝都民众致意。”

      女皇微一点头,揽住殷文的手,在观礼宾客的瞩目中并肩走出教堂。

      无数白鸽扑棱棱地飞起,绕着教堂圆顶不断回翔,蓄势待发的镜头捕捉到大门洞开的一幕——帝国女皇和新出炉的皇夫大人并肩走出,女皇华妆丽服,十二旒珠串垂落眼前,遮挡住容颜,也掩盖住脸上的神色。殷文身穿玄金两色军礼服,身形挺拔,眉目深邃,乍看上去似一尊不近人情的冰雕。

      然而这男人嘴角微微弯起,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仿佛冰雕里烧着一把火,火光从瞳仁透出,终年不化的冰川也随之沸腾。

      “……我有一种感觉,”女主播激动的声音随着脉冲信号传递到每一位帝国民众耳畔,“三战结束七十年,帝国和联邦终于站在同一战线上,我甚至感觉到,当教堂大门开启,女皇陛下和殷文元帅携手走出,向所有人致意时,一个全新的时代也随之降临。”

      “这是载入史册的一刻——随着女皇陛下和殷文元帅双手交握,帝国最辉煌的篇章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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