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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番外二 说好了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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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生打死半个多世纪的死对头,摇身一变成了自家老大的婚约对象,未来还有可能变成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个神逆转让幽云十六全体疯了。
一伙人从下午折腾到晚上,本想赖着不走,拉着殷帅一起嗨通宵,可惜女皇前一晚还在发烧,眼看落地钟敲响九下,忍了一晚上的女侍长终于忍无可忍,黑着脸亲自出马,将一帮嗨过头的亲卫队扫地出门。
直到喝大了的联邦上将被楼心月揪着领子扔出宫门,殷文终于得闲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四下扫了一眼,没见着女皇,于是看向站在门口的泰渊:“皓夜呢?”
这男人从来滴酒不沾,今晚被帝国首席上将带头轰炸,少说灌了三瓶红酒、两瓶威士忌,眼下还能眼神清醒地站直溜了实属奇迹。泰渊一边庆幸自己明哲保身,没卷进这趟浑水,一边尽忠职守地答道:“凯瑟琳女皇嫌这里酒味太大,先去沐浴更衣了。”
殷文舒了口气。
女侍长赶走一帮闹事精,掉头回来收拾残局,还没走近,先闻到这男人身上一股浓重的酒精味,一双柳叶长眉瞬间编成了结。
她二话不说,甩给前联邦元帅一套干净衣裳,拎着这人进了浴室。二十分钟后,殷文洗掉一身酒味,满身清爽地走出来。他在女侍长的引领下走到寝殿门口,绕过水墨屏风,就见女皇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
刚沐浴完,她披着一袭睡袍,从殷文的角度看去,这女人领口敞得有些大,露出形状优美的脖颈与锁骨。
她肤色本就白皙,刚沐浴完,发梢还没擦干,几粒水滴沿着颈项流下,蜿蜒过修长的锁骨,最后消失在衣领里。
殷文只觉得灌进去的三瓶红酒和两瓶威士忌一股脑涌上头顶,他尚未说话,喉头微微滑动,先咽了口口水。
这男人别开视线,努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聚焦在女皇领口:“你……我们今晚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还好,”女皇漫不经心地说,“我也就这两天没什么精神,睡得早些,平时这个点多半还在看公文。”
殷文想说什么,却觉得灌进去的五瓶酒在血管里熊熊燃烧起来,脑子烧成一片空白的荒地,仓促间什么也想不到,下意识逮住一个撞进视野里的话头:“怎么不把头发擦干?还在滴水,着凉了怎么办?”
女皇拨过自己的发梢瞅了眼,十分不当一回事地捋到脑后:“一会儿就干了。”
殷文不是头一回进她寝殿,眼瞅着这女人不听劝,于是熟门熟路地取来一条干毛巾,裹住她湿漉漉的长发径自擦拭起来。
女皇养伤期间,这男人就曾鞍前马后地献殷勤,像是要把之前数年欠下的债一股脑还上。一开始,女皇十分不适应,仿佛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恨不能一蹦三尺高。
不过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巨大的,她被前联邦元帅殷勤周到地照顾了一个星期,居然也就逐渐……习惯了。
女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长发拨到一边,脖颈处那道蜿蜒的红痕像一根突兀的尖刺,狠狠戳进殷文眼睛。他擦拭头发的手一顿,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桩往事。
那时他刚从注射台上捡回一条命,无处可去,只能借住在蔷薇公爵的别墅里。某天晚上,他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没擦干,从发梢往下滴滴答答地落水珠。
蔷薇公爵正埋头盯着阅读器,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一抬眼,脸色登时变了:“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你身体刚好,不怕着凉吗?”
彼时,大难不死的警司先生也是浑不当一回事:“不要紧,一会儿就干了。”说完,人就在书桌前坐下,十分轻车熟路地借蔷薇公爵的电脑查阅邮箱。
他还没来得及输入密码,一条毛巾忽然搭上他脖子,包裹住湿漉漉的头发擦拭起来。
那女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别仗着年轻底子好就不当回事,没听过积损成毁吗?就算现在医疗科技发达,也不是什么毛病都能治好,别等老了落得一身病痛再来后悔……”
殷文:“……”
警司先生这辈子没试过被人叮嘱个没完——也没人敢像蔷薇公爵一样扯着他耳朵喋喋不休,这滋味十分新鲜,好像在今日之前,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一堆破石子烂砂砾,躺在岸滩上任大浪淘澄、风吹雨打,千万年也没人过问一声。可突然之间,有个人把他当宝贝似地捡回来,洗净抛光,又用绸缎重重包裹,摆在案头怕碰了,捧在手心又怕摔了。
他瞬间上了瘾,就如一个穷途末路的旅人,经历过千重险阻、万般磨难,好容易找到一处可以挡风避雨的窝棚,能停下来好好喘上一口气。
殷文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可能有点不知变通,有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那双眼睛却看得分明,何况林皓夜从一开始就没想遮掩自己的心思。
同室而居的那段时日,他的起居饮食都是蔷薇公爵亲手打理,也不知那女人从哪挖来的情报,连他口味清淡、不喜辣不食甜这种小细节都一清二楚,衣食住行无一处不妥帖、无一处不合他心意,就是日常闲聊,她也能窥准他心思,三言两语就说到他心坎里。
警司先生可能不知道,在云梦鬼谷的三年学业中,有一门课程名为“揣摩”,专门教人揣度人情、猎获人心,原是作游说君王之用,怎料这剑走偏锋的剑圣传人,竟然拿着先祖贯通古今、裂地封侯的捭阖之术来泡汉子,若是被惊才绝艳的当代剑圣知晓,非气得掀翻桌子不可。
女皇大约还没好利索,没说两句话就觉得精力不济,上下眼皮像是涂了五零二,难舍难分地黏在一起。
殷文不由失笑,索性把这女人打横抱起,安放在床上。
比起军事基地,这床要宽大许多,横躺一个联邦元帅不成问题。女皇顺势一个三百六十度翻身,将自己卷进被筒子里:“你一个滴酒不沾的人,今天给灌成了酒缸,还不回房躺着?”
殷文大约真喝多了,酒精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太阳穴突突乱跳。他用力捏了捏额角,就见女皇从被子里探出一截小腿,光裸足背踩在丝绸床单上蹭了蹭。
帝国女皇军旅出身,平时没少和战甲杀器打交道,日积月累,掌心和虎口磨出一层厚厚老茧。然而她一双脚丫却是出人意料的细腻白皙,足踝圆润玲珑,隐约可见淡青血管。
不知是不是受酒精影响,殷文只觉得浑身血液呼啸奔腾,恨不能冲破血管。有那么一瞬间,他就跟中了魔咒一般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等到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地握住女皇足踝。
女皇:“……”
平生未见的细腻温软让殷文瞬间回神,他脑子里轰一声响,如有冷电打下,登时沁出一身凉汗。
忙不迭地放手已经迟了,女皇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在做什么?”
殷文很是窘迫,然而温香软玉盈满掌心,那感觉实在太美妙,他一时竟舍不得松开。觑着女皇不像发火的模样,他用拇指轻按她足底微凹处,推拿一样来回骚动。
女皇死生不畏,唯独怕痒,足心又是人体敏感部位,她过电似的往后一缩,对这男人怒目相视:“你是喝多了精力没地方发泄是吧?”
殷文哑然失笑。
他不知由女皇这句话想起了什么,眼睛忽地一亮,撂下一句“等我一下”,就大步流星地出了寝殿。女皇还没反应过来,这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片刻后,他又飞快地折返来,脚步轻快地不像“联邦元帅”,怀里抱着一个两尺见方的小匣子。
那匣子黑黝黝的,瞧着不太起眼,却十分有分量。女皇的睡意被驱散了一点,手肘撑着被枕半支起身,探头张望了一眼:“这是什么?”
殷文将匣子抱到床上,女皇一眼瞥见那匣子溜边嵌了云雷纹,匣盖上还绘了一个曲里拐弯的符号。
她的瞳仁瞬间往里一收,不用看也认得出来,那是个篆体的“鬼”字。
云梦鬼谷的“鬼”。
她狐疑地瞧了殷文一眼:“这匣子是云梦阁的?里面是什么东西?”
殷文冲她微微笑了下:“打开看看。”
女皇皱了皱眉,谨慎地打开匣子,那一刻,即使是见惯富丽的帝国至尊,也不由被破匣而出的宝光晃了眼。
那匣子黑沉沉的不甚起眼,里面却装了一匣首饰,金石珠玉无所不有,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拿去国家博物馆展览大概也够格。
女皇捡起一只通体碧绿的镯子,触手只觉细腻温厚,几乎有种润泽感,她仔细端详了下,喃喃嘀咕了一句:“这是老坑玻璃种的吧?现在已经有市无价,只能在博物馆里见到真品……你该不会抢了联邦博物馆吧?”
那玉镯无一丝杂色,横躺在她手心里,如一汪春水,映得她手腕生绿。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女皇把那千金难求的玉镯抛回匣子里,惊诧过后,又是漫不经心:“殷帅什么时候对这些女孩子家用的小玩意有兴趣了?还攒了这么多,别是你执掌云梦阁的这些年把公款都亏空光了吧?”
殷文的目光比那翡翠镯子还要温润,当当正正,映出女皇的一颦一笑:“雪涯先生说你以前喜欢收集这些……这些年,我看到有合适的,觉着你会喜欢,就想办法买下来,不知不觉也攒了这么多。”
女皇:“……”
有那么两三秒,她的眼神微微恍惚,被当头打下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推了一个趔趄。
以前……那是多久以前的“以前”?
久到足够她重活一世,被擦鬓而过的风霜蚀肉磨骨般雕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揽镜自照时,一个不留神,自己都险些认不出自己了。
殷文觑着她的神色,不知不觉放低了音调,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怎么……不喜欢吗?”
女皇猛地一摇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像赶苍蝇一样赶到九霄云外:“没什么,只是我现在很少戴这些,放着也是积灰,不如……”
殷文突然握住她的手,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这男人体温高的吓人,女皇皮肤一跳,话音戛然而止。
殷文轻声问:“为什么不戴了?我看了你出席媒体晚宴的直播……很好看。”
女皇:“……”
她有时觉得这男人实在很奇葩:当初两国恨不能掐成一对乌眼鸡时,联邦军神的杀伐手段连帝国最精锐的幽云十六都头皮发麻;多年后,中东重遇,他拖着一身病痛,眼神依然如钢铁般不可撼动,入木三分地诠释了何为“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可这才几个月功夫,这人就像中了某种源代码病毒,连过门也没有就从“男儿到死心如铁”无缝切换到“且向张生学画眉”。
女皇百思不得其解,遥想当年初识,这男人板着脸站在那儿,就如横亘着一渊死水,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面部神经坏死……什么时候加持了“翻脸如翻书”的技能点?
她这厢脑洞开得没边,就见殷文从最下面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蓝丝绒盒子。
这道具瞧着不能再眼熟,女皇但凡是只猫,浑身的毛已经炸成森林。
下一秒,殷文打开盒子,里面躺了一对戒指,庄重典雅的铂金圆环,扣了一粒小小的钻石。
女皇干涩地滑动了下喉咙,不知该说什么好。
殷文仿佛压根没注意这女人正用看洪水猛兽一样的眼神盯着那对戒指,他将盒子递到女皇跟前:“其实之前就想给你了,只是一直打仗,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虽说时间拖得久了,可少了这个步骤,总是有所缺憾,不够完满。”
女皇不着痕迹地往后一缩。
殷文却趁机前倾身体,把女皇拉出的这点距离弥合得天衣无缝。两人的距离近乎为零,前联邦元帅一抬头,冰蓝色的瞳仁里便装下了女皇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抚上女皇鬓颊,觉着这女人的抵触意味不是很分明,于是更靠近了些,额头几乎与女皇眉心相抵,温热的吐息扑到她脸上,有沐浴液的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皓夜……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酒香的尾巴上像是带了一个小钩子,一个劲地往女皇心窝软肉上挠。她不易察觉地拧动了下眉心,借着这男人的瞳孔端详了下自己,对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轻声说:“……我不愿意。”
前联邦元帅僵住了。
女皇歪头打量着这男人,眼看他眼睛里的火光风中残烛一样瑟瑟颤栗,几度在不甘中挣扎,反复摇摆,又难以为继地黯淡下去。
她心头梗了多年的一口气终于慢慢散了。
女皇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把戏,好整以暇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殷文下颌处勾了一把,微微弯下眼角:“说好了是你入赘我凡尔赛,怎么,现在想反悔?晚了!”
殷文:“……”
他顶着一脸找不着北的错愕,盯着女皇瞧了好半天,才在这女人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耍了。
然而女皇这话没毛病,殷文胸口像是梗了一片地中海,字句争先恐后地涌上喉咙口,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堤坝拦在后头,一个字也吐不出。
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这男人只能忿恨地揪过女皇衣领,一阵天旋地转,女皇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被他压在软枕里。
女皇:“……”
等等,这男人不是一直秉持君子作风,说好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呢?比不过口舌就干脆来硬的,他跟谁学的这套?
现在追究始作俑者已经晚了,女皇只来得及推了一把,就被前联邦元帅捏住手腕摁在床单上,他轻轻拂开这女人挡住眼睛的碎发,在极近的距离里和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片刻。
然后,殷文俯下头,吻住女皇微凉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