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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一百七十八章 反正殷帅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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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几次三番听到“美第奇前议长”这几个字时,眼睛里的杀机都不容错认,虽然她当时没揪着不放,张啸还是无端有种不详的预感,一上午都心不在焉,例行的新闻简报也差点读串行。
他刚走出远程简报厅就被安娜堵了个正着,这女人双手抱胸,一双酒红色的眼睛从头到脚打量过他好几遭,仿佛要把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拖到显微镜下大卸八块。
张啸当即窜出一身鸡皮疙瘩:“你看什么呢?”
安娜:“你今天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神思不属,问你什么都牛头不对马嘴,想什么这么出神?”
张啸:“有吗?唔……其实也没什么,大概是你神经过敏才疑神疑鬼。”
安娜:“……”
她一声不吭,就那么斜靠在墙壁上,就着双手抱胸的姿势,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小子。
张啸和她对峙片刻,虽然道行见长,终究是血肉之躯,不及钢铁机械耐力持久,片刻后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拐弯抹角道:“真没什么……只是我想问一句,女皇陛下和美第奇前议长之前认识吗?”
安娜没料想这小子正襟危坐地寻思半晌,突然问出这么一句,不由微微愣住。
她搜肠刮肚了半晌,摇了摇头:“在我印象中,女皇陛下只和殷帅有过一段纠葛,和这位美第奇前议长……似乎没多少交集。”
张啸犹不死心:“你再好好想想。”
安娜又冥思苦想了好半天:“确实没有。”
她目光一转,忽而落定在同僚脸上:“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美第奇前议长怎么招惹陛下了?”
张啸板着一脸从帝国女皇处照抄来的“高深莫测”,暗搓搓地腹诽:我特么要知道,还用得着问你吗?
他没从安娜口中问到想要的情报,便懒怠多搭理她,随手将这挡路的障碍搬到一边,自顾自地从她身边走过。
安娜:“……”
若非这小子最近很受女皇陛下待见,轻易动不得,她铁定把这张脸揍成一张对称的猪头。
张啸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已经得罪了某位小心眼的同僚,他夹着阅读器回了住所,房门打下一道激光,通过虹膜验证后自动打开,里面是两间套房,和女皇住所格局类似,面积算不上宽敞,外间兼有办公室和会客厅的功能,里间就是卧室。
张啸带上屋门,闷头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打开个人终端,将七十年前的新闻报道搜罗出来,按日期和关键词排好序,打算把每一篇都读完,也许能从字里行间发现蛛丝马迹。
他正标注到一半,鼻尖忽然抽动了下,似乎闻到某种香味——这味道很特别,像是桃花,又似海棠,矩矩腻腻,细微不绝,尾端像是带了把小勾子,一个劲地往人心尖上挠。
张啸下意识地一抬头,视野中正正撞见一个面罩轻纱的窈窕女子,金发无风自动,额心描绘出一朵粉艳桃花,虽然穿着黑色囚服,可整个人往那一站,依旧袅袅婷婷,似桃花枝头一抹占尽春光的绝世韶华。
有那么一瞬间,张啸以为自己眼花了,忙揉了揉眼皮,就见那女子盈盈一抬手,手心里扣着一把激光粒子枪,狭长一线的枪口正对着自己脑门。
他和那不见底的枪口对视片刻,猛地一个寒噤,瞬间回魂了。
“凡尔赛的张啸先生,没错吧?”那女子歪着头,笑意如婵媛春水,在那双眼睛里飘来荡去,“冒昧造访,还请您见谅。”
张啸心念电转,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阴阳家少司命……美第奇家的罗萨莉娅小姐?”
“美第奇”三个字一入耳,罗萨莉娅额心的桃花妆陡然卷过一道冷意。
张啸的手偷摸着扣住抽屉,却始终没敢往外拉——那抽屉里同样藏了一把粒子枪,保险已经上好,拿出来就能使。
可惜,新闻官太清楚自己的斤两,就他这战五渣的水平,别说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就算人家把脸背过去,他也未必能偷袭得手。
“看来我们的答案都是‘是’了,”少司命悠悠一笑,“我的目标不是你,还请张啸先生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误伤自己。”
张啸:“……”
他台面下的举动果然没逃过这女人的眼睛,索性把手拿出来,光明正大地按在桌子上:“虽然很佩服您能从联邦大牢里逃出来,可这毕竟是帝国的地盘,您进来容易,想再出去可就难了。”
少司命笑得更欢畅了。
她竖起一根葱根也似的手指,轻摇了摇:“您说错了,我既然进来了,就没打算再出去……”
张啸:“什么?难道您是来帝国投案自首的?这想法不错,不说别的,光是伙食帝国就甩联邦十条街了。”
少司命:“……”
这小子莫非是吃货投胎,什么都离不开一个“吃”字?
就听这靠嘴皮子为生的新闻官还在絮叨个不停:“真的,我要是您,就掉头转投帝国,绝对比在联邦的待遇要强不少。”
有那么片刻光景,少司命忍不住想,这小子嘴碎成这样,凯瑟琳女皇是怎么强忍着没把他丢出凡尔赛宫的?
她抬起皓白如玉的手腕,两根纤纤玉指上下一合,张啸登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喉咙。他徒劳地伸长脖子,拼命往里倒抽气,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你实在吵得很,”他在挣扎中听到那女人慢悠悠地说,“放心,我只借你的地方办件事,很快就能了结了。”
十分钟后,来自新闻官的文字留言发到女皇的个人终端上。
彼时女皇已经从卫朔口中听说阴阳家少司命和费迪南·美第奇逃狱的事,安娜运足了眼力打量过去,只见她神色平静,眉眼沉稳,就算削皮挫骨也窥不出丝毫端倪。
“逃了就逃了吧,”就听女皇淡淡地说,“总归是联邦自己的事,和帝国没多大关系,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们就当看热闹了。”
安娜和卫朔交换一个眼神,因为拿不准顶头上司这话是发自真心,还是反话讥诮,谁也没敢接口。
女皇眼瞅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亮了,于是挥一挥手,示意他俩“无本退朝”。她打开终端,来自张啸的留言立马跳了出来,只有一句话——“我发现阴阳家少司命和美第奇前议长的踪迹,速来。”
女皇倏尔抬头:“你们两个先等等!”
事实上,在接到留言的一刻,女皇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原因很简单,阴阳家少司命是一等一的高手,以张啸那战五渣的属性,怎么可能追查到她的行踪?
只有两个解释,要么是巧合,可惜这个可能性实在不高——新闻官要是有这么好的运气,早就买彩票中大奖了。
那么只剩下第二个可能……是少司命故意透露自己的行踪给他知道,甚至,发来留言的人根本不是张啸!
想通这一层,女皇当即坐不住,拍案就要往外冲。安娜和卫朔一边一个,忙死命拉住她。
安娜:“陛下,如果真是阴阳家少司命在捣鬼,那您自己过去太危险了,不如多叫些警卫一起吧?”
卫朔:“这事毕竟是因联邦而起,不如通知殷帅,让他们帮忙处理?”
女皇一记眼锋扫过,两人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帝国自己遇上麻烦,却要联邦来帮手,说出去不怕让人笑掉大牙吗?”女皇神色冰冷,“给朕听好了,谁敢把这事告诉殷帅,以后就去跟着他混,不用再回帝国了!”
安娜:“……”
她敢以自己追随女皇八十年的资历打包票,这女人十有八九是在说气话。可她也十分肯定,如果她违背女皇的意思,这女人百分之百会让气话成真。
张啸发来留言的定位其实与女皇相隔不远,那是帝国的虚拟训练场,位于地下三十层。女皇乘电梯直落而下,眼看显示牌上的楼层数不断变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得视野中的景象变得模糊,细碎的雾气从脚下腾起,顺着墙壁攀爬而上,凝结成不同的形态。
从女皇的审美来看,这雾气凝结的图案和古代油画中的“呐喊”造型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手指轻弹,招风指环化成长剑,自动倒跃进她手里。
按照安娜和卫朔的想法,女皇身份贵重,只身犯险实在是下策中的下策,最好调一个加强连的警卫来,把训练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女皇没提出异议,可同时,她也没放弃孤军深入的打算。
“对方发来这条通讯的用意,就是要朕只身赴约——你们当然可以用粒子枪扫开虚拟训练场的大门,可真这么做,阿啸的安全就很难保证了。”
平心而论,女皇这话没错,可一个是帝国至尊,一个只是普通文员,分量孰轻孰重,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帝国中将和首席秘书官脸都绿了,嘴皮子磨破了也不顶用,恨不能跪在地上抱紧女皇大腿,结果被一脚一个踹开了。
到最后,他们还是没拦住女皇,眼睁睁看着她进了电梯。
眼看电梯门闭合如初,安娜终于忍不住,扯了把卫朔手肘:“欸,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陛下要是蹭破一层油皮,首相和元帅非活撕了咱俩不成。”
卫朔的眉心不比她舒展,沉吟许久,他还是掏出个人终端,接入某个频道。
安娜打眼一瞧,这回不是脸绿,是一路黑到底。她忙按住帝国中将:“你要联系殷帅?你忘了陛下临走前说的话啦?你该不会真想脱离帝国国籍,改抱联邦大腿吧?”
卫朔面无表情:“反正殷帅没多久就要入赘帝国,跟着他混和跟着女皇陛下没差多少。”
安娜:“……”
等等,这小子是信口开河,还是真这么想?
没等她回过神,频道已经接通,通讯器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卫朔?”
帝国中将叹了口气:“殷帅,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您最好亲自来一趟。”
联邦那厢,得到消息的殷文元帅来不及和部下多交代,挂断通讯就往外冲,而帝国这头,电梯稳稳地停在地下三十层,“叮”一声轻响,电子门分海一样往两边打开。
女皇提着长剑从门里走出,材质特殊的靴跟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回荡在逼仄的甬道中,格外余韵悠长。
追着她脚跟的雾气非但没散,反而越发浓厚,如影随形地穷追猛打,在两边墙壁上凝结出迥异的画面——
那同样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些狰狞,有些痛苦,还有些龇牙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仿佛要从什么地方撕下一块皮肉来。
女皇越看越大皱眉头,不知怎的,只觉得那些人脸十分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一边凝神留意周遭动静,一边苦苦思索是在哪里见过这些人脸。突然,女皇冷不防一扭头,从招风光可鉴人的剑身上瞧见自己的脸,总算明白为什么看着这些人脸眼熟——那分明是她自己的脸!
……确切的说,那是呐喊版的女皇。
她刚想明白这一层,那些面孔倏尔变了神色,顺着颧骨往下,两行血泪缓缓淌落,歪瓜裂枣的嘴一张一合,振聋发聩的喊声响彻女皇脑海:“为什么、为什么……”
女皇皱了皱眉,那呼喊时远时近,她不是很听得清,不由顿住脚步,仔细分辨那些遥远的声音。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紧接着,像是对她的疑问作出回应,脑海中的呼喊陡然大了起来,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女皇猛地打了个寒噤。
那一刻,潜意识的深渊里蜂拥出无数画面,无一例外都是鲜血淋漓,活像从血池里翻出来。每一帧画面上都是女皇的脸,每一张脸都是血迹斑驳、狰狞切齿,似一段胡切乱剪的血腥恐怖片。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不知不觉中,冷汗顺着后颈直往下冒,仿佛被夹在两堵看不见的墙之间,墙壁往里合拢,肺脏的空气一点点挤出,几乎听得到肋骨折断和内脏碎裂的声音,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大喊出来。
下一秒,视角突然一转,她像是被电磁铐禁锢在金刑椅上,金属探针刺入脊椎,只要稍一挣扎,电流就像狂暴的野兽一样横冲直撞,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合金针头如荆棘一般扎进脉管,生出带毒的根系,血液被源源不断地抽走,体温逐渐降低,每一口呼出的气都带着霜花。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无暇思考这些人要她的血液样本做什么,只是觉得困倦,恨不能合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无底深渊,什么也不用看,什么也听不见。
可偏偏有人不肯让她如愿,一只手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那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真想让殷文将军看看您现在这副模样……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瞧瞧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啧啧,说不定他会觉得愧疚,一时心软,放你一条生路?”
那手的主人想必养尊处优惯了,保养的肌理细腻,可再怎么保养得当,到底上了年纪,手背上生出细细的纹路。她顺着纹路往上看,没看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他戴着的金边眼镜,反光的镜片中倒映出她自己的脸,或许是因为久不见阳光,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肉下却隐隐泛着青灰。因着过分瘦削,双颊和眼眶深深凹陷,颧骨高高突起,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已经是委婉,倒不如说是蒙着人皮的骷髅架子。
她一声不吭,只是用冷蔑的眼神斜睨这人。
——栽在殷文手上也罢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殷文是腾渊蛟龙,你呢?不过是阴沟里一只藏头露尾的老鼠,只敢跟在后头溜缝捡漏,有什么好得意的?
许是她眼神中的不屑太明显,那人被激怒了,突然拽住她的头发,逼着她仰起头:“知道殷文在做什么吗?他现在可是事务繁忙,忙着跨洋追击帝国军,早日光复联邦全境。就算不忙这些事,议会也会尽早为他安排下合适的联姻对象,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你以为殷文有多在乎你?他要真在意你,就不会明知联邦恨你入骨,还把你丢在这里不闻不问!至于你……最好祈祷快点被联盟法庭判处死刑,否则你的下场,就是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直到全身血液都被抽光,彻底变成一具干尸!”
“真想知道,如果殷文元帅看到变成干尸的蔷薇公爵,还会不会对您念念不忘?”
他大笑着俯下头,旋即压低声音:“不过我真是一直都想不通,像你这种货色,殷文到底看上你哪里?是他没见过女人,还是……蔷薇公爵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他念念不忘?”
说到最后一句,男人的手指抚上她面颊,沿着脖颈而下,啧啧叹道:“虽然长得一般,不过皮肤倒真不错,殷文那小子还是有点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