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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不想将他 ...

  •   搞定了军情司少将,女皇便如卸下心头一重重担,浑身轻松不说,也总算有心思听张啸汇报去联邦“踢馆”的前因后果了。

      当着帝国至尊的面,新闻官不敢有半点隐瞒,从审问俾斯麦开始,说到他和飞廉少将串通消息,再到他是怎么将八十年前的黑历史从黄土下挖出来,摊平在光天化日之下,逼着时报主编吐出一口心头血,给了两位联邦将军狠狠一耳光,也让女皇半晌没吭声。

      张啸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办公桌后的女皇,见这女人面无表情,心头登时像挂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好不忐忑。

      就听女皇淡淡地问:“当年……朕和殷帅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张啸毫不犹豫地把同僚卖了:“一半是博尔吉亚议长说的,一半是安娜告诉我的,其他的连猜带蒙,大概也能拼凑得差不多。”

      女皇:“……”

      她不着痕迹地磨了磨牙,思忖着回去后该怎么给吃里扒外的首席秘书官小鞋穿。

      张啸往前蹭了两步,觑着这女人脸色,伸出两根指头拈住她衣袖,小心摇了摇:“陛下……您生气了?”

      女皇:“……”

      不是,这帮人什么时候开始集体转型白莲花路线了?

      她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在肚里狠狠骂了句娘,脸上却不露痕迹,依然是画上去一般的“云淡风轻”。

      “没什么大不了的,”女皇“漫不经心”地说,“过去那么久,朕自己都不记得了,难为他们还替朕想着。”

      不知是不是张啸的错觉,他总觉得听见了女皇磨牙的动静。

      “对了,还有一件事,”新闻官突然想到什么,此时借机提起,正好把这一页不动声色地揭过去,“听说联邦那边俘虏了阴阳家少司命,连带着美第奇前议长也没逃掉——貌似这两位还是父女,大约也是天底下最貌合神离的父女了……”

      他话说到一半便消了音,只见“美第奇前议长”几个字一入耳,女皇的表情陡然变了,如果说前一刻她像只慵懒的大猫,有一下没一下伸着爪子,却只是挥舞着柔软的肉垫吓唬人,那现在就是蓄势待发的猛虎,利爪和獠牙闪动着寒光,随时准备刺入猎物的咽喉。

      张啸喉头滑动了一下,冷汗争先恐后地往外冒:“陛下……我说错什么了吗?”

      女皇垂下眼帘,屈起手指轻敲办公桌沿:“……美第奇前议长现在何处?”

      张啸:“……”

      他突然恨不能把方才那句话叼回来,嚼吧嚼吧咽下去。

      好在这时,女皇的个人终端亮起来,才算把新闻官从进退维谷的困境中解救出来。

      女皇不动声色地摁下接听键,入耳式通讯器里传出高舒羽的声音:“女皇陛下,属下有要事禀报——三小时前,博尔吉亚家族的洛伦佐伯爵前往军情司自首。”

      女皇:“哦……等等,是谁?”

      高姓特务头子大约早料到帝国至尊会是这个反应,不紧不慢地重复一遍:“洛伦佐伯爵前往军情司自首,目前已关押候审,但他坚持要见您一面,说是想将功赎罪,用重要情报换自己一条命。”

      女皇利如刀削的眉梢不易察觉地一挑。

      十分钟后,技术部接通线路,熟悉的三维影像投映在全息屏幕上,那人双手被电磁铐锁住,逃亡多日,大约也没机会洗漱,衣服脏污得很,脸上虽不至于胡子拉碴,却也多了几块淤青,不知是逃亡时留下的,还是军情司有仇报仇,背地里下黑手。

      可即便落到这般境地,这人照旧有本事端着一派翩翩佳公子的范儿,言笑晏晏地和女皇打招呼:“多日不见,女皇陛下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

      有那么一时片刻,女皇倒有几分佩服起这小子来,毕竟不是谁落到这步田地都能没事人似的摆出贵公子的派头。

      “多日不见,洛伦佐公子的精神头也不错,看来对军情司的生活还算习惯,”女皇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废话不多说了——阁下好端端藏了这么久,军情司一直没发现你的踪影,怎么突然想不开跑回来投案自首?自首便自首,还非得要见朕,是打算挑拨离间呢,还是危言耸听?”

      昔日的博尔吉亚贵公子微笑起来。

      “请您放心,我并没这个打算,”他不慌不忙地说,“殷帅已经答应辞去联邦元帅的职务,一并放弃联邦国籍、加入帝国国籍,想来这不留退路的决定已经让您彻底放心,我再说什么也是白费唇舌,又何必枉作小人?”

      女皇弯了弯嘴角,眼睛里却无丝毫笑意:“那你想说什么?”

      洛伦佐往后靠了靠,在这动弹维艰的窄椅上,依然坐出了名门贵胄的非凡气度:“七年前,殷帅因故流落中东,在我阴阳家盘桓数日。”

      女皇不知这小子是怎么三纸无驴地扯到那么久之前,但他提到殷文,也就姑且耐着性子往下听。

      “殷帅是难得一见的贵客,彼时星魂护法亲自出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利害关系分析半天,殷帅依旧不为所动。实在没办法,只好用了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女皇想起殷文身上千沟万壑的伤疤,眼神登时一冷:“你们对他用刑了?”

      “阴阳家擅长心理控制,只是殷帅心志坚忍,一般的催眠术和精神药剂对他效用不大,才用刑讯作为辅助手段,”洛伦佐好似没听出女皇话音里的杀意,径自客观而条分缕析地往下回忆,“七年前我尚未列位五长老之一,听说他们为了逼殷帅就范,但凡想得到的手段都用了个遍,甚至将殷帅绑在长椅上,用细针刺破颈动脉,一点一点放血,那滋味,啧啧……”

      女皇将自己的手指关节捏出喀拉一声响。

      “……到最后,殷帅站都站不住,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松过口。”洛伦佐悠悠地说,“星魂护法拿他没辙,又实在不解,于是问了一句: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都是拜那女人所赐,她对你百般陷害,摆明要你的命,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护着她?”

      他抬起头,隔着全息屏幕和女皇对视一眼:“您知道殷帅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吗?”

      女皇皱了皱眉,没吭声。

      洛伦佐也没指望她给出反应,自顾自地说:“殷帅说,是我欠她的,原以为这辈子没机会还上,如今她肯回来讨债,倒了了我一桩心事——不过一条命,她要,拿去便是。”

      女皇突然觉得当年那刺穿殷文颈动脉的刑针似乎在自己胸口也狠狠扎了一下,从心头一直颤到指尖,很想伸手揉一揉,可当着这洞察人心的云中君,她不得不板出一脸云淡风轻的漠不关心:“你掰扯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说这些?”

      洛伦佐摇了摇头。

      他抬起戴着电磁铐的手,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依次画了三道竖线——这大概也是传自阴阳家的某种幻术,手指点过,便凭空浮现出蓝色的虚光,隐隐绰绰地悬在虚空中,半天不曾消散。

      然后,他指着最靠里的那根竖线,轻声说:“知道殷帅为什么会拿一条命赔给您吗?因为他身无长物,除了这条命,其他什么也拿不出来。”

      女皇隐约意识到他想说什么。

      “殷帅是个很能分清轻重的人,他心里有一杆秤,所有的人和事都明码标价,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洛伦佐屈起手指,点了点中间那根竖线,“在他心目中,您确实比他自己的命要金贵,可这点分量和联邦的四十亿民众相比,还差得太远。”

      最外的一道竖线和中间的竖线之间隔出老大一块空缺,云中君似笑非笑的双眼在空隙后觑视着女皇。

      女皇:“说了半天,原来还是挑拨离间。”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陈述事实,”洛伦佐微笑起来,“您不相信吗?做一个小小的测试吧……我听说联邦的美第奇前议长已被缉拿入狱,有这回事吗?”

      女皇的脸色突然变了。

      “七十年前,您落入联邦手中,期间发生了什么,没人亲历者更清楚了,”洛伦佐不动声色地撩起一丝眼皮,一边窥探着女皇,一边拖长了调,慢悠悠地感慨道:“您扪心自问,真的不想将费迪南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女皇:“……不想。”

      这回,洛伦佐似乎是当真诧异了,轻挑了下眉梢。

      女皇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径直切断通讯,然后她拉开抽屉,将一把小巧的激光手枪捏在手里。

      “我不想将他碎尸万段,”就着云中君方才的问话,女皇面无表情地想,“……我只想要他的命!”

      联邦驻地中的殷文并不知道云中君是怎样的契而不舍,相隔千山万水仍不忘给他上眼药,此时他刚从两名心腹部下口中得悉了数日前张啸上门“砸场”的全部经过,难得体会了一把哑口无言的滋味。

      他倒不觉得愤怒,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压在胸口的一块千钧重石,时日久了,和血肉长在一起,自己轻易不敢剜动。旁人看不下去,于是替他动手,快刀斩乱麻地挖开胸口,搬出石头,阳光摧枯拉朽般照进暗角,把所有滋生在暗处的、变了形的念头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直到他听见曼斯坦因复述出张啸的最后一句话,脸色才微微一变。

      “那小子……他让我们问问您,当初率军直取帝都时,是不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曼斯坦因有点郁闷,他本不该把凡尔赛的“胡说八道”放在心上,可不知为何,他脑袋里好像有个收录机,一遍遍回放着这句话,次数多了,连张啸当时眼角微弯,略带一点不屑与讥嘲的微表情都清晰可见。

      他忍不住追问一句:“元帅,那小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殷文不知在出什么神,一时没搭理他。

      李斯特和曼斯坦因相互看了一眼,隐隐有些担心。

      那天晚上,联邦上将用一句“砌词狡辩”干脆利落地将张啸堵了回去,可不论是他还是李斯特都很清楚,这小子再没下限,也不会拿两国统帅的黑历史开涮,胡编乱造出这么一段旧尘来。

      而倘若三军统帅和帝国女皇的恩怨纠葛是真的,那张啸最后一句……莫不是在暗示七十年前的“裂天之战”,其实从一开始就写好了剧本,不管个中过程如何艰险,结局都不会有变数?

      曼斯坦因猛地一哆嗦,没等往下细想,就听元帅喟叹似的说:“旁观者清……难为他一个局外人,看得比谁都清楚。”

      曼斯坦因难得机灵一回,领会三军统帅言外之意的同时,浑身汗毛差点炸成树林。

      李斯特的反应好不到哪儿去,这智计百出的联邦中将面对横空出世的芙蕾雅尚能面不改色,却被殷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惊出一身冷汗:“元、元帅,您是说……”

      殷文回头看向他,忽而一展眉头,微微笑了起来:“是……七十年前的‘裂天之战’,我之所以力排众议,坚持孤军深入的‘斩首’战略,不是因为自信能避开帝国主力,也不是因为我比旁人少一根怕死的弦,而是……我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她不会要我的命。”

      李斯特:“……”

      曼斯坦因:“……”

      不用元帅多解释,他们也知道这个“她”指代的是谁,那一刻,两位性格迥异的联邦将军,面部表情如出一辙,都是被雷劈过后的空白。

      “抱定必死的决心?”殷文先是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带上些许漫不经心的意味想,“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要我的命?”

      不管七十年前还是七十年后,那一条隐隐约约的线始终在迷雾深处贯穿着因果,也照亮他的来路与去处。

      “当年……从我敲定作战计划之初,她就已经知道了,”殷文扭过头,镜片后的视线穿过厚重的落地玻璃窗,越过重重建筑,落在帝国驻地,“我能在最后一战中击落凤凰,只是因为……那正是她想看到的结局。”

      两位联邦将军被天雷震散的三魂七魄还没归位,又遭到了第二轮猛击,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

      “所以张啸先生说的没错,”三军统帅轻描淡写地落下最后一根稻草,“你们,包括我,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帝国叫板,是凭着她的一念之仁——若非如此,七十年前我们面对的就不是战甲凤凰,而是芙蕾雅!”

      撂下这最后一道惊雷,他也不去看两名心腹部将是什么反应,径自往外走去。

      按联邦元帅的打算,他从昨晚下机后就忙得脚不沾地,追缴残敌、清理战场、安排善后,诸多种种虽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却也疏忽不得,连轴转到现在,甚至没和女皇打过照面。

      殷文心头无端感到某种不安,仿佛在点着了一把小火,不至于燎原,可文火慢炖,反倒更觉煎熬,恨不能把手头工作全部撂开,直奔帝国驻地而去。

      可惜,如果联邦元帅出门前看了黄历,上面一定写了今日“诸事不顺”,他这头刚出门,还没拐过走廊,个人终端突然亮了。

      殷文瞥了眼通讯来源,伸手接通:“飞廉,我现在……”

      “元帅,我有重要事宜向您禀报,”联邦少将一口打断他,“二十分钟前,罗萨莉娅和美第奇前议长越狱潜逃,属下已经下令封锁各处通道,严加缉捕,只是目前尚未发现这两人行踪。”

      殷文脚步一顿,瞳孔狠狠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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