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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们从未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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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帝国女皇还是联邦元帅都曾在阴阳家手上吃过大亏,谁也不认为一场爆炸就能要了这千年祸害的命。
可他们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那从核动力熔炉爆炸中逃过一劫的阴阳家护法,居然会被紧急跃迁传送到帝国科研司安防级别最高的密室中。
这少年生得神清骨秀,却连一个眼神也懒得分给连受重创的湘君,一双眼睛只是如胶似漆地黏在医疗舱上,像是恨不能把舱里的帝国首相拿出来,安在自己眼睛里。
他勾了勾唇角,轻声说:“这么看久了,倒真像是在照镜子。”
湘君敢对凶残的首席秘书官小姐百般挑衅,对着这俊秀少年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假装自己是根被金属架子撑起来的雕塑。
星魂伸出两根手指,隔着舱壁缓缓滑过青羽的脸。他像个真正的少年那样歪了歪头,显出一副略带天真的神气:“真有意思……我其实一直想不明白,原本该是个空壳子的‘备用器官’,怎么会有了自己的意识?你说,这是单纯的意外,还是上天的示警?”
他话里有话,湘君越发不敢随便开口,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有人曾说过,但凡是天生地养的,就逃不开生老病死,如果想打破这层桎梏,无异于创造出一个从所未见的全新物种。”星魂悠悠地说,“他说,这么做不仅违背了自然规律,更是逆天,倘若一意孤行,迟早会遭天罚、招天谴。”
湘君噤若寒蝉,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这怎么会?阴阳家自创派以来,所行所举都是顺应天道,又怎么会招致天罚?”
星魂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起初也没放在心上,可这小子当初能从阴阳家的天罗地网下逃出去,又好巧不巧地遇到日后的帝国女皇,乃至成为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二号人物——前因后果串起来一看,让人想不相信天意也难。”
湘君艰难地滑动了下喉咙。
他当然不会脑袋发抽地认为阴阳家护法真的畏惧天命——诚然,和盈亏无定的天道相比,人类渺小的就像宇宙中的一粒微尘,连看似亘古的恒星都会在无尽的时光中消亡,何况尘埃们微不足道的怨憎会、爱别离?
所以,人们敬畏天命,因敬畏而谦逊、而自省,继而孜孜不倦地寻求所谓的“天道”,仿佛想从变幻无常的洪流中抓住某种恒定不变的东西,以证明这转瞬即逝的一生并非碌碌虚度。
可这些渺小的“凡人”中,绝不包括阴阳家护法。
时至今日,阴阳家已经沦落为靠坑蒙拐骗和政治投机为生的邪教组织,可在数千年前,阴阳家创派始祖的初衷却是开创一门解构天地变迁的学派——阴阳交感而生宇宙万物,阴阳二气本身就是孕育天地万物的无上法则。
至于这么高大上的学派是怎么在漫长的历史变迁中,蜕变成洗脑中东武装的邪教学说……怕是那位惊才绝艳的阴阳家创始人从棺材里爬出来也想不明白。
这话有些扯远了,用简明扼要的话概括,就是在这位阴阳家护法眼里,他本人即是“天命”在地球上的代理人,天地万物也好,芸芸众生也罢,只是他棋盘上的黑白二子,由着他生杀决断、搓圆捏扁。
这样一个视苍生如草芥的人,又怎么会发出“天命无常”的感慨?
湘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字斟句酌地答道:“就算命轨曾被短暂地打断,可他最终还是落到您的手里,足见天命依然眷顾于您。”
少年护法微笑了起来。
湘君低垂着眼帘,只在星魂没留意时才敢撩起眼皮,迅速打量过他——这神神叨叨的天命代理人虽然貌如少年,可就像放久了的橙子,外皮光鲜依旧,里面的果肉却早已干瘪,偶尔眼光流转,若有若无地透出一股风烛残年的气息。
他刚想到这儿,就见星魂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两下里凑在一起,湘君不及分辨那眼神中的意味,忙先低下头,冷汗立马下来了。
“人们敬畏天命,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心存信仰,而是他们怯弱且无能,没法将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能对着‘天命’顶礼膜拜,希望时刻不停的无常之风能吹走加身的噩运,让跌入谷底的境遇变得好起来。”
星魂的声音很好听,可能是人以群分的缘故,从他到洛伦佐,话音里都有某种一脉相承的东西,像一支悠悠的小步舞曲,让人情不自禁地听住了,只想顺着抑扬顿挫的韵律一头沉进去。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和帝国的凯瑟琳女皇其实是同一种人,”少年护法轻声说,“我们从未被天命眷顾过,可我们总有办法扼住命运的喉咙,逼他低下那高高在上的头。”
湘君还没想明白他话中深意,就听这少年护法轻声笑道:“……您说是吗,女皇陛下?”
湘君蓦地扭过头,只见严丝合缝的墙壁毫无预兆地裂开,无中生有的暗影里缓步走出一个人。
湘君的眼珠子几乎从眶里脱出来,就见少年护法后退一步,单手握拳,摁住左胸,弯腰行了一个堪称教科书式的标准欠身礼:“尊敬的凯瑟琳女皇,多年不见,您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
此时,殷文率领幽云十六已经堪堪抵达帝都远郊。
他们绕道印度洋海域时遭遇了无数次伏击,那神神叨叨的阴阳家护法似乎真有掐指一算的能耐,料到会有此一着,事先布下了天罗地网。若非幽云十六战力惊人,又有一个武力值逆天的联邦元帅亲自坐镇,恐怕这一行还未必能全须全尾地从炮火中闯出来。
可等他们越过土耳其海峡,拿到博斯普鲁斯要塞开出的“通行证”后,情况立刻变了个样。
自打两国达成帝国出兵的协议后,女皇便从各战区驻军中抽调了相当一部分精锐,加上中东武装抢滩进犯,一时间整片西欧大陆的目光都聚焦在大陆东岸,一时间居然没人理会这支“三瓜俩枣”的小规模战队。即便有人注意到,收到这帮人发来的“通行证”密钥,再瞧见当先开路的战甲饕餮,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行了。
正因如此,他们从博斯普鲁斯要塞到帝都的这一路出奇的顺利,天光尚未破晓,帝都城内的万家灯火已经历历在目。
然而,联邦元帅心头绷着的那口气非但放松,反而悬得越紧。
很显然,有类似想法的不止他一人,没等殷文把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捋顺了,荆玥的通讯已经接了进来。这小子难得没插科打诨,一亮相就直奔主题:“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殷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这一路太安静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帝国境内防备严密,那帮巫师逮不到下手的机会,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从来没正形的首席上将难得条分缕析地说出这么长一番话:“这些年,阿夜坐镇凡尔赛,整个帝都城不说铁桶般风雨不透,也差不离了。我想来想去,要换成是我,想在这里闹出什么事端,直接玩硬的肯定是无用功,唯一的可能就是从内部攻破。”
殷文闭了下眼:“……就像他们之前引发的暴乱?”
“那只是第一步,”荆玥说,“帝都暴动只是为了引开有心人的注意,星魂又不是傻子,他应该很清楚仅凭几个非战斗人员发动自杀式袭击,是不可能动摇凡尔赛的根基。就算他把整个帝都护卫队都策反了,只要把附近的驻军拉过来,灭掉他们也只是分分钟的事——如果我猜得没错,就连看似孤注一掷的诺曼底抢滩战也只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突破帝国的防线,只是为了让这场大戏看起来更逼真一些。”
殷文微微垂下眼帘。
“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低声说,“就算星魂是个疯子,我也不相信他会发疯到拿自己的命换两国联军全军覆没,他一早给自己留好了退路,布下这么大的局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荆玥坦率地说,“可我有种预感,他做这么多就是想把阿夜引过来,之前种种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冲着阿夜去的!”
像是要证明他的猜测没错一样,下一秒,一个通讯请求同时呈现在两人的屏幕上。
荆玥瞥过一眼,脸色登时变了,没等说话,殷文已经伸手接通。紧接着,帝国特务头子的影像跳了出来,隔着全息屏幕和两人冷冷对视。
荆玥挤出一个像是犯了牙疼病的笑:“小、小高……”
高舒羽理都不理他,径直看向殷文:“今日,不,是昨日一早,首相阁下受邀前往博尔吉亚私邸,之后就再没消息传回。女皇陛下赶去接应,可同样没了音讯。”
联邦元帅握着操纵杆的手瞬间捏紧了:“失联多久了?”
“已经四个小时。”高舒羽说,“帝都局势刚平复一些,护卫军和里昂驻军分身无暇,唯恐城内还有恐怖分子的漏网之鱼,而机要处的人并不擅长攻坚战……我们实在顾不过来。”
以高姓特务头子的臭脾气,这句话已经近乎低三下四的示软。
荆玥当即捶着胸口保证:“放心,我把幽云十六都拉回来了,现在就去找那老狐狸算账,保证阿夜一根头发也少不了。”
高舒羽一个眼神也懒怠分给他,只是盯着殷文。
联邦元帅沉默片刻,抬起眼帘,两人的目光隔着屏幕相撞,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此起彼伏。
就听殷文低声说:“我会把她毫发无伤地带出来。”
高舒羽总算听到想要的保证,挺得笔直的腰板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抬手想挂断通讯,不知为何在半空停了片刻,还是分了个眼神给屏幕上快笑成一朵狗尾巴草的某二货上将。
荆玥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警告,二话不说就拍着胸膛:“这回我一定乖乖听话,什么事都听阿文的,绝不逞个人英雄主义。”
高舒羽冷哼一声:“无妨,你要是再乱来,我就自请调驻中东,这辈子都不踏入帝都一步。”
滚刀肉一样的首席上将登时蔫了,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这头挂断了通讯,那头殷文连一分钟也等不及,问清楚博尔吉亚私邸方位,一马当先地在前开路。
幽云十六紧随其后,眼瞅着联邦元帅这人挡杀人、佛挡灭佛的架势,毫不怀疑就是萨塞尔·博尔吉亚站在跟前,也免不了挨上一刀。
墨鸢在内联频道里偷摸地联系上饕餮:“将军,知道的我们这是去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殷文元帅是大老远地去抢亲呢。”
荆玥:“……”
他一直以为自己够混不吝了,可是和手下人一比,不论“厚颜无耻”还是“没心没肺”都要逊色一筹,当下郁闷至极,于是难得地闭嘴装哑巴。
事实证明,帝国首席上将的预感相当准确,之前的风平浪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等他们掉转机头,往博尔吉亚私邸赶去时,才发现这一路的顺风顺水都是欠下的债,攒到这里,一次胡了一把大的。
——博尔吉亚私邸坐落在东郊,由南自北要绕过大半个帝都城,从他们远离城区的那一刻开始,密密麻麻的机甲战队像老鼠一样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层出不穷地围了上来。
更坑爹的是,不知道阴阳家的信号干扰是什么原理,他们越靠近东郊那条沟壑纵横的峡谷,通讯信号就越不稳定,等到离峡谷不足一百公里时,信号已经完全断了。
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近地战甲从山谷中冒出来,像一个厚厚的蛋壳,将他们这“小猫两三只”的战队密不透风地围在中央。
这下,连最沉得住气的墨鸢也不淡定了——这他妈没法淡定,他们还是在治安良好的帝国腹地吗?怎么有种紧急跃迁到中东战区的赶脚?
显然,有着类似想法的不止他一个:“这些战甲都是从哪来的?帝都护卫军和机要处是死人吗,被人在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闻不问?这里是帝都凡尔赛,可不是边陲要塞!”
丹宁大约是和墨鸢混久了,脑回路也趋于并轨,一通“英雄所见略同”的感慨还没发表完,就听频道里传出幽云第四卫基诺·克鲁斯的声音:“一大半是博尔吉亚的私人卫队,还有部分战甲是帝都护卫军和里昂驻军的制式——啧啧,难怪帝都的暴动那么快就被镇压下来,原来主力都在这儿等着呢。”
隔着全息屏幕,殷文和荆玥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是凝重。
他们早知道星魂所图非小,可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阴阳家蛰伏多年,居然在女皇眼皮子底下布了这么大一盘棋,非但将博尔吉亚稳稳拿捏在掌心,连正规军都被他们的势力渗透。
若非女皇察觉到蛛丝马迹,当机立断引爆了这颗不定时炸/弹,再拖上两三年,给了阴阳家扎深根系的机会,谁也不知道局面会怎样的一发不可收拾。
更要命的是,如果说之前的帝都暴动和诺曼底抢滩战只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弹,那么此时此地,星魂不惜将最后的家底抖搂出来,也要将他们拦截住,就是打定了孤注一掷的主意。
这是不是意味着孤军深入龙潭虎穴的女皇,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头?
殷文心头像是烧着一把火,烧得他坐立难安。他顾不上和这支杂牌战队缠斗,精神阈值在一瞬间飙升到极限值,干脆利落地抢过打头两架战甲的控制权,拿这俩倒霉蛋当人体炸弹,三下五除二就在厚厚的蛋壳上撬开一条缝。
这时,内联频道里响起荆玥的声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阴阳家摆出拼命的架势,阿夜那边多半已经十万火急——我们留下断后,你去找阿夜!”
没等殷文反应过来,被点到名的幽云十六已经拉起散兵线,像一扇两面打开的屏风,挡住一波一波冲上来的杂牌战队。
殷文只来得及说一声“多谢”,就启动了新装载的超弦驱动仪,紧接着,战甲凤凰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等到再露头时,已经顺着强行打开的通道冲出了包围圈外。
殷文倏尔抬头,博尔吉亚地标似的白石城堡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