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蔷薇》皓夜

156、第一百五十六章 唯有招风，

　　事实上，比起当日在阿拉伯海域拦截联邦舰队的“海蛇”，出现在诺曼底抢滩战中的海蛇战舰体型确实大了许多，因为他们不止是作战武器，更是战甲部队的运送专列，这就注定体型增大后的战舰灵活性和攻击力都有所减弱。

　　当然，这种“减弱”，只是相对拦截联邦舰队的海蛇舰队而言，要碾压个把联邦战舰还是不成问题。可问题是，此刻挡在他们面前的并非联邦舰队，而是号称“当世最强战舰”的海洋之子。

　　这就杯具了。

　　宁静了七十年的诺曼底海域再次被搅得翻天覆地，从高空往下看去，就像是十几条蛟龙在波涛中翻涌滚动，彼此咬住了咽喉。哪怕只是在监控屏上扫过一眼，副官依然觉得心惊肉跳，

　　他在仓促间中断自爆程序，操纵半身不遂的指挥舰狼狈地退出战圈，免得乐极生悲，好不容易捞回一条命，还没来得及庆幸大难不死，又成了遭殃的池鱼。

　　监控屏上，突然杀出的丹奴之子和无数海蛇翻滚厮杀在一处，一眼望去几乎分不出彼此。副官越看越捏了一把冷汗，满怀担忧地喃喃自语：“就算海洋之子是帝国最强战舰，一个人挡住那么多敌军也太勉强了，真的不需要支援吗？”

　　他话没说完，丹奴猛地一甩头，从红外监控屏上看来，就像一条鲸鱼潜入深海，两枚深海导弹趁机推出。

　　两台缠得最近的生物战甲动作一顿，那两发炮弹像两根细细的绣花针，极其刁钻地钉入引擎，脆弱的关节轴承迸出火花，就此熄火歇菜不动弹了。

　　副官：“……”

　　这他妈也太凶残了。

　　这还不算完，海中的战斗刚刚进入白热化，天空中蜂拥的中东战甲眼瞅着帮不上忙，索性把主意打到陆地战场上。战甲胁下炮管整齐划一地竖起，无数导弹推进发射器，像是鲨鱼口中密密麻麻的尖利獠牙。

　　副官心头倏尔一跳，然而心脏刚刚悬到喉咙口，还没往下落，就见屏幕上闪起一道光，乍然亮起时还只是一个小点，一眨眼已经到了近前。紧接着，火焰炸开，身披玄紫霓虹的闪电浴火而出，不过一个晃神，已经同风而起。

　　目睹这一切的人们不由自主闭上眼，那光太强烈了，长久的对视会令视网膜遭到灼伤。

　　中东指挥舰里，刚包扎好伤口的中东指挥官一把挥开医务人员，几乎整个人扑在控制台上，脸颊死死绷紧，良久，一字一顿地咬牙：“战甲……招风？”

　　没人开口，回应他的是一记刺穿九天的长唳。

　　传说中能令生机尽消的魔鸟在诺曼底海滩上空盘旋，长翼破开风起云涌，似天罚降临时那一道最桀骜的长雷。它引颈长鸣，清越的呼啸声与战甲部队的引擎嗡鸣此起彼伏，交汇出一曲杀机四伏的破阵之舞。

　　当神已无能为力，唯有魔渡众生。

　　有那么一瞬间，已经箭在弦上的中东武装不易察觉地僵了片刻，仿佛中了某种魔咒，哪怕导弹已经上膛，只需一个摁钮就能发射出去，他们却死活挪不动手指。

　　就这么片刻的耽误，招风已经收起垂天羽翼，凤凰鸟化作钢铁巨人，背后双翼打开，紧贴着脊椎的凹槽里卡着一把长剑。

　　她探手背后，缓缓拔出长剑，剑刃反射光线，一道流光消弭在刃尖。

　　“陛下，”招风驾驶舱中，拟人投影敛起长过膝的袍袖，安静地垂下眼，像一只盛放在瓷瓶里的插花，“依然是‘斩首’战术吗？”

　　失联大半天、让联邦元帅一颗坚如钢铁的心差点破出胸膛的帝国女皇，端端正正地坐在操控台前，手指玩味地摩挲着操纵杆。

　　“斩……首？”她低低一笑，“在帝国境内，还谈什么战术？让他们有来无回就是了。”

　　女皇音调不高，语气也并不盛气凌人，可拟人智能就是觉得，她但凡是个□□俗胎，此时浑身寒毛必定炸成一团毛球。

　　帝国历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日傍晚，“诺曼底抢滩战”正式打响，这场战役非但在帝国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也是木尔坦战役之后，后世军界中又一桩被研究的底掉的经典案例。

　　原因很简单，在这两场战斗中，对垒中的一方都是孤军奋战，没有支援，也没有退路。

　　几乎在战斗第一炮打响的同时，招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了敌阵。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因为招风和凤凰诞生于同一段初始代码，这俩货在压境的重兵之前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肉搏招数。

　　而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在那把足以劈山撼海的长剑加持下，最平平无奇的战术陡然爆发出无法想象的杀伤力，攻击浑然天成，哪怕训练有素的战甲军团也找不出破绽。

　　粉碎的弹片和残骸擦着战甲外壳过去，周遭密密麻麻的敌群很容易产生心理压迫力。海面上观战的副官刚开始还心惊胆战，不明白这一开打就往台风中心扑是什么毛病，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看出门道，感情台风眼里才是风暴最平静的死角。

　　吸取了木尔坦一战的教训，招风措不及防地深入敌阵，竟是一己之力牢牢吸引了一个师团的战甲兵力。她把马力推到最大，战甲如一道电光兔起鹄跃在敌阵间隙中，敌军倘若发射导弹，十之八九会打中自己人。

　　虽说招风和凤凰的脾气秉性南辕北辙，可攻击模式中还是有某种东西一脉相承，仿佛同胞的双生子。

　　大约是因为这俩货有同一个驾驶者的缘故，正应了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一幕被行军记录仪捕捉到，通过无孔不入的脉冲信号，呈现在机要处的监控屏幕上——只见钢铁巨人一人一剑纵横在敌阵重围中，银白色的铠甲反射阳光，比闪电更捉摸不定。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说的大概就是陛下这样吧？”云三看得出神，情不自禁地拽了句文，“我之前总觉得凤凰和招风不像是一个主人带出来的，现在总算找到一点共通之处。”

　　他说这话时，屏幕中的招风正以接近第一宇宙的时速拉起一个一百八十度回环，炮火和导弹擦着铠甲过去，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她挥舞着手中巨剑，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并非单纯的斩切与劈削，而是一套颇为精妙的剑术，巨剑每每从无法想象的角度斜刺而出，宛如天外流星，精准狠辣地正中要害。

　　分兵围堵的中东军目瞪口呆，和空中要塞的同伴一样，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战甲还能发出这样的攻击——虽说帝国战甲经过几轮更新，系统线路和人类神经元的契合度几近完美，灵活度也大大提升，但毕竟是笨重的金属机械，怎么可能真的和人体一样行动自如？

　　可眼前这台战甲却用行动向他们证明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难怪第三次世界大战时蔷薇公爵以一人之力披靡亚欧大陆而难遇敌手，碰上这种横扫千军的主，除了那位同样战力逆天的联邦统帅，谁能抵挡得住？

　　安娜突然看了李加文一眼：“知道陛下当年为什么将座驾命名为‘凤凰’吗？”

　　这问题来得天马行空，幽云第三卫当即愣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是因为……凤凰是百鸟之王？”

　　他的答案换来秘书官小姐鄙视的一瞥。

　　“海有鸟焉，五采而文，名曰凤皇。”安娜没头没脑地背诵了一段古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

　　那是华夏典籍《山海经》里的一段，李加文脑子里的热血稍稍冷却了些，眉头微微蹙起。

　　“麒麟也好，凤凰也罢，都是握有强大力量，却不以杀戮为本性的仁兽。唯有招风，所到之处大风招至，生机尽消。”

　　安娜微微垂下眼，她大约兼具了亚洲和欧美血统，乍一看像黄种人，可仔细端详就能看出，这女孩的眼窝比亚裔人种要深一些，鼻梁要挺一些，眼睫也要浓密得多。当她敛下眼皮时，睫毛就像一层云遮雾挡的纱帘，谁也看不透那双红葡萄酒一样的瞳孔里藏着怎样的情绪，唯有云三隐隐抓到一点端倪。

　　他的眉头不由夹的更紧。

　　“我不知道女皇陛下用‘招风’命名凤凰的继任者时，抱了怎样的想法，”安娜低声说，“虽然这些年，陛下一直克己自守，从没放纵过自己，可是那样的她……让我觉得很担心。”

　　李加文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启口，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诺曼底抢滩战打响到第四个小时，中东军全军压上，却硬是被拖住阵脚，死活突破不了招风的防线。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摧。

　　她只是一个“人”，却铺开了一张千重蛛丝织就的大网，中东军团再人多势众，也只是落入网中的猎物，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在旁观战的，无论天上还是海里，抑或千里之外远程观战的帝都城，所有人都像穷山僻壤里的土老鳖一样张大了嘴，说他们少见多怪也好，眼皮子浅也罢，都被帝国女皇超凡脱俗的攻击方式震得回不过神。

　　中东军也意识到，再这么下去，他们永远别想拿到主动权，只能跟着对方的步调走下去，等到帝国援军赶到，就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可走。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军团全线散开，不待招风发动追击，驾驶舱里的高能预警信号已经震天价地响了起来。

　　高分贝的噪音撕咬着女皇的耳膜，而她只是淡淡一撩眼皮，只见监控屏上一发高能炮弹由远及近，从针尖大小的一点，转瞬已覆盖了半幅屏幕，简直像是照准脸打过来的。

　　远程观战的李加文和安娜同时变了脸色，脱口而出：“小心闪避！”

　　招风没有动，这个距离、这个速度，再躲也来不及了。

　　她双手高举，三十米长的巨刃直指长空，雪亮的流光好似寒霜，仿佛下一秒就会掀起狂烈的暴雪，刮向四面八方。

　　剑刃上爆出莹蓝色的火花，空气在一瞬间被挤压的变了形，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是高能凝聚的前兆。在导弹相距不到百米时，凤凰双手挥出，倘若此刻有谁在驾驶舱外，就能听到“嗡”一声巨响，仿佛青天白日炸出的闷雷。

　　那就像绝代剑客全力而为的一击，浑然天成，又无坚不摧。

　　能量波凝缩到极致，报复似的反弹了出去，所到之处，连空气都撕开了一道口子，发出凄凄惨惨的尖啸，与此同时，海啸一样的能量波从裂口处撼山倒海般卷过，和高速而至的导弹撞了个正着。

　　招风第一时间向后飞退，刚刚更新过的电磁防护网分秒必争地张开，尽管如此，能量波和追逐而来的导弹对撞的一刻，导弹当空引爆，以两道弧线交汇点为核心，巨大的爆破光球腾空炸开，整片海面都在汹涌震颤。

　　强大的后坐力和当面拍来的能量波汇成一股，把招风往后“推”去，要不是有防护罩保护，连驾驶舱带女皇非给压成肉饼不可。

　　这他妈的……真是惨绝人寰，丧心病狂！

　　相比之下，中东军就要狼狈得多，能量对撞的一瞬，好几台离得近的战甲没反应过来，被能量波扫了个边，当场粉身碎骨。暮色笼罩的海滩炸成一片花团锦簇，远远望去，赤红与灿金交织，仿若连成一串的红宝石项链。

　　招风长剑当胸，“目光”所及，她的敌人就如被猛虎盯住的猎物，无不噤若寒蝉。

　　帝国历二十年圣诞日，诺曼底抢滩战进行到第四个半小时，帝国战甲招风凭借一记近距离爆破，再次压住了局面。

　　其实不论兵力还是火力，中东军依然占着绝对优势，反观招风，从联邦要塞几经跃迁，拼死拼活抢在中东武装上岸前的一刻赶抵战场，能源已经逼近警戒线，再无余力发动像方才那样猛烈的攻势。

　　可也许是被那记近距爆破震慑住了，中东战甲虽然将战甲招风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困起来，却死活没人敢上前招惹这尊杀神。

　　——因为这片刻的耽搁，他们再没有反攻倒算的机会。

　　诺曼底海滩上弥漫的硝烟将最后一抹夕晖遮挡得严严实实，暮色四合中，苦战许久的帝国一方终于等来了支援。先是好不容易平定暴乱的英伦行省驻军从背后狠踹了大举入侵的中东武装一脚，紧接着，里昂要塞的战甲部队也赶到，协助战甲招风抄了中东军团左右两翼后路。

　　原本势均力敌的天平毫无悬念地往一边倾倒，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帝国军团就荡平了残敌——二十分钟后，被重兵包围的海蛇指挥舰缓缓浮出水面，关闭了防护罩，外甲亮起白光，那是投降的表示。

　　直到这时，远程观战的安娜和云三才长出一口气。一旁的高姓特务头子飞快地和战甲招风建立联系，灵枢在旁边偷瞄了一眼，登时瞪圆了眼——就连他这个科研司掌令也不得不承认，机要处的手段着实了得，帝都已经被不知来路的屏蔽干扰闭塞了耳目，成了听不见、看不到的睁眼瞎，他却能好整以暇地建立远程通讯，把一条一条密令不动声色地传递出去。

　　女皇的三维头像再次出现在全息屏幕上：“诺曼底这边搞定了，帝都那边情况如何？”

　　除了初见女皇时那两秒钟的破绽，只是一会儿功夫，高姓特务头子波澜不惊的冰山脸已经弥合如初，平平板板地说：“里昂近地机甲部队已经赶到，正在协助帝都护卫军平定暴动、□□秩序。至于凡尔赛，虽然一开始有些措手不及，好在被皇宫禁卫军及时拦住，楼心月小姐启动了电磁防护网，没有您的手令，凡是踏入凡尔赛的，不论地面还是空中，都只有格杀勿论的份。”

　　他口中的“防护网”是指帝国最新研发的激光网防护系统，一旦开启，高度聚集的能量挤压空气，激发高温高压，别说大活人，就算苍蝇也休想活着飞出去。

　　女皇微蹙的眉心稍稍舒展了些，然而紧接着，她就听到高舒羽下一句话：“可是今日一早，首相阁下就应国会议长萨塞尔·博尔吉亚之邀前往博尔吉亚私邸做客，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

　　女皇刚松快了没两秒的眉心，转眼又拧成了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