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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算是明白 ...

  •   联邦首府动乱乍起时,帝都也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云三带着安娜和灵枢躲过重重警卫,从科研司的暗道里钻出,暗道尽头是一个阴暗的地下仓库,瞧着有些眼熟。安娜东张西望一番,突然发现这里居然是有间茶室的后院。

      灵枢叹为观止:“我执掌科研司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有这么条暗道,而且是直通机要处后院——你就不怕有人误闯进来,发现这里和凡尔赛的关系吗?”

      李加文颇有几分自得:“第一,我设置的机关,就算拿着红外仪器扫描也没那么容易发现。第二,就算发现了,也是因为我事先和高处长通过气,他才让我们全须全尾地走到这儿,换成其他人,恐怕没闯两关就直接game over了。”

      灵枢咋舌不已,喃喃自语道:“等我回去一定得把科研司犄角旮旯翻个遍,说不定能翻出其他‘惊喜’来。”

      安娜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了,用小银勺敲了下杯沿。一声“叮”余韵悠长,两人同时扭过头,恰好和某特务头子冷若冰霜的眼神撞在一处。

      高舒羽:“聊够了吗?”

      灵枢捂住嘴,李加文讨好地龇出一口大白牙。

      高舒羽把这俩不分场合瞎叨逼的货当空气省略了,径直看向安娜:“今日凌晨,首相阁下驱车前往博尔吉亚私邸,到现在都没消息传回。他走后没多久,凡尔赛就出了变故,先是有职员在过安检时对警卫发动自杀式袭击,虽然没伤到人,却闹得人心惶惶。”

      灵枢和李加文收敛了笑意,凝神专注地听着。

      “这之后,凡尔赛的警卫机器人像是受到某种病毒入侵,开始不分敌我地胡乱攻击。与此同时,街道上突然出现大批伪装成悬浮车的近地机甲,一股脑儿围住了凡尔赛,看样子是要玩一手瓮中捉鳖。”

      安娜在科研司和湘君大打出手,湘君被她折断双臂,不过秘书官小姐自己也没占到便宜,右肩被激光粒子枪撩着了一片,皮肉当场融化,仿佛一捅就破的灯笼纸,露出底下合金打造的骨头架子。

      就像一台蒙着人皮的钢铁机械,伪装再怎么惟妙惟肖,揭开那层画皮,焦黑模糊的血肉下到底露出金属的森然冷意。

      安娜一把打开李加文想帮忙的手,单手将纱布缠上伤处,严严实实地裹了好几层,确认没有一丝肌肤露出后,才用牙尖打了个结。

      “凡尔赛和联邦不同,军政枢纽和国会所在分处两地,如今女皇陛下、统帅长和首相阁下都不在主宫,就算围住了一些虾兵蟹将又能怎么样?这里可是帝国,万一女皇陛下狠下心来,直接舍弃这些人,他们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凡尔赛秘书官紧皱双眉:“他们花那么大力气,就为了上演一出闹剧?阴阳家可没那么蠢。”

      “当然不是闹剧。”高舒羽说,“这些人预谋已久,在帝都制造动乱,凡尔赛为了□□秩序,唯一的选择就是调来最近的驻军。”

      帝国各大战区驻军分布图已经刻在幽云第三卫脑子里,他只是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各中关窍:“里昂驻军一向镇守英吉利海峡东岸,如果被调走,帝都相当于失了北边屏障,倘若有外敌趁机进犯,后果不堪设想。”

      “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机会。”高舒羽蘸了茶水,在黄花梨的茶几面上画出英吉利海峡的大致地形图,“中东武装的生物战甲一直是扎在凡尔赛心头的一根刺,机要处几番查探,都没能得到详细情报——狡兔三窟,与其费劲巴拉去搜找他们的老巢,不如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云三和安娜同时恍然:引蛇出洞、开门揖盗,确实是帝国女皇惯用的手段。

      “老大这是打算玩一把大的了,”李加文挠了挠下巴,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女人真是……唉,但愿一切如她所料吧。”

      帝都和联邦首府的动乱瞒不过两国情报机构,一个小时后,消息已经递送到达卡要塞。

      暂代要塞司令的联邦中将李斯特只是瞥了一眼,就随手撂到一边,第十一遍接通指挥频道:“怎么,还没有元帅的消息吗?”

      “……没有。”频道中传来飞廉的声音,“阴阳家的‘空中要塞’爆炸后,受能量波干扰,通讯线路暂时中断,不仅元帅,帝国军的墨鸢和丹宁两位上校也同时失联。”

      李斯特的手指狠狠攥成拳头。

      “我们已经展开紧急搜救,只是空中要塞突然解体,到处都是残骸,实在……”飞廉话没说完,频道另一端陡然传来一声巨响,却是李斯特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焦灼,一拳砸在桌板上。

      爆炸发生之初,殷文猝不及防地失去知觉,眼前炸开一片磅礴的白光,仿佛熔化的天地整个倒扣在脑门上。

      紧接着,那一团白光渐渐离他而去,越来越远,仿佛一道门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窄窄的门缝。

      很快,那扇门完全关闭,白光被隔绝在外,黑暗潮水般从深渊深处涌出,将他当头吞没。

      殷文的潜意识被裹挟在潮水中,身不由己,载沉载浮。他不再是手握重兵、一言九鼎的联邦元帅,也不必费心去戴那张青铜鬼面,可以安心地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半梦半醒中,他好像回到多年前,为了追踪地下军火生意孤身闯入地下赌场,和一群穷凶极恶的军火商贩邀赌玩命,被几十杆枪指着依然镇定自若,冷不防一抬头,却看到一道光从暗影背后缓缓走出。

      那是联邦元帅第一次见到帝国女皇,他一度以为这位萍水相逢的蔷薇公爵只是不经意间碾过的一颗小石子,却怎么也没想到,这颗“石子”一路滚落,居然在深不可测的冰川间掀起一场来势汹汹的雪崩。

      连自己也没发觉时,壁立千仞的昆仑绝巅无声无息地坍塌了。

      下一秒,场景突然变了,殷文眼前像是有百八十座色块,彼此堆叠挤压,把个不堪重负的视神经碾压成了细细一根丝弦,末端坠了块千钧的重物,晃晃悠悠,随时可能一崩两段。

      等到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走在一条下场的楼梯上,微弱的光从楼梯尽头传来。但凡是生物,都有趋光性,联邦元帅也未能免俗,他下意识地走下两级台阶,正要往光源处张望,心头突然毫无预兆地一跳。

      那一下突如其来,像是一把大锤从天而降,险些将殷文砸出一口血来,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处呼之欲出,末端带着钩子,扎进心头软肉,牵引着他一步步往下,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脚步生风地飞奔而下,去推那扇虚掩着的门。

      厚重的金属门应声而开,那一刻,殷文的心跳突然停了,血腥味措手不及地席卷而出,那门里分明是……

      殷文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翻身坐起,刚坐到一半,两边有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按住,此起彼伏地叽叽喳喳:“别急着起身,您才醒,再躺一会儿。”

      联邦元帅左右逡巡了一圈,发现自己躺在医疗舱里,舱盖没有关,丹宁和墨鸢一边一个摁住他,仪器上的红光闪成一片,乍眼看去简直堪比空中二环早高峰时段。

      殷文摁住胸口,低低咳嗽了两下,不着痕迹地将两旁的幽云卫挥开,挣扎着坐起身:“这里……是哪儿?”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贴着耳根喋喋不休:“怎么,睡了一觉,睡成失忆症了?”

      殷文猝然回头,几乎和凤凰的拟人投影贴了个对脸。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往后一仰,彬彬有礼地一颔首:“凤凰,多谢。”

      传说中的帝国第一拟人智能郁卒地叹了口气。

      她身而为战甲,本该雷霆万钧杀伐决断,一着下去就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可不知是不是出研发室前没看黄历,她这辈子正经的大仗没打过几回,净忙着从战场上捞人了。

      “我算是明白陛下为什么不随身带着我,敢情是拿我当您的安全带了。”这货小声嘀咕着,“我要和主人抗议,这种事下回应该让招风出马,她比我更适合玩‘相爱相杀’的戏码。”

      殷文:“……”

      他从凤凰的话音里敏锐捕捉到某种无法描述的意味,非要寻个法来形容,大概类似于旧爱见到新欢,正宫对上小三。

      眼看这货的画风越跑越偏,墨鸢只能紧着把话题拉回来:“陛下就是担心中东武装会玩出什么意想不到的花样,才特意将凤凰留下——只是她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中东军,不,是星魂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直接拿空中要塞当人体炸弹,要不是凤凰亲自出马,恐怕咱们都得成炮灰。”

      丹宁适时问了一句:“对了,那个阴阳家护法呢?爆炸的时候,您和他离核动力熔炉最近,他是死了,还是跑了?”

      殷文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在爆炸中受到脑震荡,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塞了十七八个蜂巢,一个劲地嗡鸣不休,快把太阳穴吵炸了。

      他用力按住额角,从乱成一团的思绪中挑了个最紧迫的:“战况如何了?”

      “阴阳家那一把火,不但将联军炸得焦头烂额,中东军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因为不加防备,受殃及的更惨,”墨鸢说,“现在战局已经成了一锅粥——真不知道那个阴阳家护法是怎么想的,我总觉得他压根没想取得战争的胜利,简直就是……单纯为杀戮而杀戮。”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联邦元帅心里咯噔一跳,皱眉看向他。

      “不仅如此,指挥中心传来消息,联邦首府和帝都城同时发生暴动,”丹宁说,“中东这帮孙子早半年前就开始往两国首都输入‘天使之泪’,他们不管这叫毒品,只说是某种精神舒缓剂,能让人忘却烦恼,沉浸入极乐世界,而且绝不会对生理机能产生任何副作用,等过上十天半个月,使用者彻底成瘾,就会不知不觉产生幻觉,沦为阴阳家手里的牵线傀儡——我去,骗人偏财加骗心,这他妈也太缺德了。”

      两个大活人外加一个拟人智能,三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脸上,似乎对某位幽云卫小姐的表述方式很是无语,然而仔细一琢磨,她说得似乎也没错,于是只能沉默以对。

      殷文:“如果只是利用平民,就算能制造一时的暴动,也不可能持续太久,毕竟那只是些没经过训练的非战斗人员,只要正规军一到,很容易就被镇压下去。阴阳家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两国情报机构眼皮子底下扎满钉子吧?”

      “我和丹宁也是这样想的,”墨鸢说,“两国首都的动乱只是烟雾弹,更大的可能是阴阳家利用这两头的动乱掩饰自己真实的目的。”

      殷文太阳穴处的那根筋依然抽痛,脑子里那层懵懵懂懂的迷雾却完全散开,彻底清醒过来。

      他单手一撑舱盖,利落地跳出来,墨鸢和丹宁两个人四只手都拦不住他。殷文一个箭步抢到操控台前,三两下接通指挥频道,一上来也不寒喧,直奔主题而去:“现在联邦首府是什么情况?”

      那头的飞廉指挥技术部门抢修半天,好不容易从电磁屏蔽中搭起一条通路,两头线路连上,他来不及确认自家元帅情况,就被殷文劈头砸了这么一句。

      联邦少将一句话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差点把自己噎个半死,咳了好半天才喘匀气:“中东武装,不,是阴阳家,他们不仅控制了人群,还不知道从哪调来了一队近地机甲战队,虽然首都护卫军已经及时做出应对,可那帮龟孙有心算无心,直接把议会大厦轰塌一角……”

      ——能让出身世家的名门贵公子爆出粗口,看来他确实被这帮没下限的中东巫师们恶心到了。

      殷文目光骤凝,就听飞廉下一句话说:“……塌陷的一角正是议长办公厅所在,凌议长目前下落不明,冯施佩将军正在紧急搜救。”

      被联邦少将惦记的首都护卫军司令已经焦头烂额,都说人不能一心二用,可眼下这个要命的当口,他不得不把整个人劈成三瓣,一边忙不迭地在坍塌半边的废墟中搜救他们金贵的议长大人,一边组织部下将那帮不知从哪条地缝里杀出的机甲战队分割包抄,余下的一点精力连口水也来不及喝,还得把那帮吱哇乱叫的平民们疏散到安全地带。

      就在他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之际,入耳式通讯器突然响了。

      有那么一瞬间,冯施佩也恨不能爆粗口了。

      他简单粗暴地接通通讯,一句“又出什么事了”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往外蹦,就听通讯器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冯施佩将军,我需要您的配合。”

      冯施佩一个激灵,一腔火气堪堪升到嗓子眼,被这句话音一盆凉水浇了回去。

      “凌议长,您没事实在太好了,”他压低声音问,“您有什么吩咐?”

      一刻钟后,原本已经将不明机甲战队分割包抄的首都护卫军突然不明缘由地散开,中东机甲战队就像在大水中寻得一线生机的蚂蚁,迫不及待地向打开一线的缺口冲过去。

      让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是,这支片刻前还咬着他们不放的首都护卫军像是突然换了个指挥官,虽然依旧跟在后面围追堵截,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炮火网纵然猛烈,却总是漏了那么一角。

      机甲战队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然而生死关头,还是循着求生本能争先恐后地赶过去,等到了近前才发现,那“网开一面”的方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四周围着高大的建筑群,像一片天然的屏障。

      机甲战队的指挥官很想将这些挡道的障碍一炮轰平,可惜首都护卫军的引擎轰鸣声在远处时隐时现,头顶的武装飞艇更是如影随形,高空火力压制之下,他们就像被困在网里的鱼,想挣扎也找不到方向。

      机甲战队指挥官从监控屏里打量过广场周遭,武装飞艇的炮火从高处落下,白石铺成的广场边缘登时被炸成里进外出的豁牙嘴。机甲战队同样不甘示弱,调转炮口还以颜色,两边上演了全武行,你来我往、此起彼伏之下,和平了半个多世纪的联邦首府几乎成了烟火盛宴的戏台。

      冯施佩从监控屏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冷冷一勾,刚要将最后一道指令传达出去,入耳式通讯器里再响起联邦议长的声音:“别过去,忘了当初凯瑟琳女皇的教训吗?”

      冯施佩眼神微凛,瞬间接通指挥频道:“都别过去,给我离他们远一点!”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在广场上,白光席卷了大半个联邦首府,仿佛太阳风暴呼啸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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