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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要是您, ...

  •   俾斯麦:“……”

      就算虎落平阳,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前北美司令当下脸色一沉,眼中冒出凶光。
      这要换作半年前,张啸指不定得腿肚子打哆嗦,然而短短数月间,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一遭,他陪着女皇连滚带爬地在生死边缘摸过一遭,早不是当初凭一腔热血独闯北美军驻地的愣头青。

      张啸毫不畏惧地迎上俾斯麦的目光,学着那人口吻冷笑一声:“少在陛下头上扣这种屎盆子,她要真这么凶残成性,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蹲在这儿吃牢饭?早给一枪毙了!”

      新闻官不动声色间就在前北美司令头上扣了顶”凶残成性”的帽子,俾斯麦这根棒槌却没听出来,只是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了解她。”

      张啸追问道:“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连女皇陛下的旨意都敢假传?”

      俾斯麦往后一靠,懒洋洋地抱起双臂:“都那么多年前的事了,谁还刨这个根底?就算不是陛下亲口下达,也必定是凡尔赛的意思,小子,你问这么多,就不怕引火烧身?”

      张啸心说,我连炸弹都挨了一遭,还怕火烧吗?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俾斯麦人虽然棒槌,紧要处却很拎得清,知道这事牵连甚广,搞不好连军政核心的人物都搭在里头,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肯对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说实话。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可这件事,张啸是非搞清楚不可。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不再穷追不舍,反而学着俾斯麦的样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

      “自然,正如您所说,这事已经过去七十多年,该抹的早抹干净了,想刨根究底也没那么容易。”他活动了一下久坐后有些僵硬的脖子,勾了勾嘴角:“不过,要我是您,我就会说,起码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俾斯麦愣了愣,狐疑地看向他。

      “您想啊,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留到今日的知情人能有几个,掰手指头都数的过来。我能想到来找您打听消息,其他人就想不到了吗?”张啸垂下眼帘,嘴角挂着一缕诡异的微笑:“若这事真是女皇的意思,那倒好办了,可……若不是呢?”

      俾斯麦微微一震。

      “如果幕后主使当真另有其人,那么在索马里大屠杀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连女皇陛下都因此受波及的今日,他会怎么做?”张啸音量压得很低,带着股隐秘的诱导意味:“他的第一个念头,一定是把当年的事彻底捂住,一点痕迹都不能露出来。那么,谁会首当其冲呢?”

      说来,新闻官也是个奇迹般的人物,他当了小十年的记者,从没有审讯经验,只旁观了一场——审的还是他自己,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了个皮毛,转头就用在前北美司令身上。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火候虽还不到家,拿来对付某棒槌上将却已绰绰有余。

      反正俾斯麦是被他活活说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这前帝国上将也不是吃素的,好歹在军政核心混了那么久,再怎么棒槌也学会多留个心眼。他一撩眼皮,冷冷斜乜了他一眼:“首当其冲又怎样?反正我叛出帝国,怎么样也捞不到好果子吃,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吗?”

      这话听着混不吝,然而张啸听话听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老小子表面上漠不关心,其实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这才摆出釜底抽薪的架势,打算以退为进,和他谈条件了。

      张啸垂下眼帘,短暂的沉默后,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如果说实话,我会向女皇陛下进言,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俾斯麦抱胸瞧着他,突然嗤笑一声。

      “你是说……如果我帮你,你会去向女皇陛下求情?”他摇了摇头,“小子,你当自己是谁?你不过是个文员,真当自己一句话能扭转乾坤?陛下再看重你,你的分量能比首相阁下还重吗?”

      张啸听见“首相阁下”四个字,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下。

      “这不是分量重不重的问题。”他坦然道:“我的话当然会有作用,因为在这件事上,从头到尾我只是个‘局外人’,不曾涉入其中,就不会有倾向偏见、利益纠葛,说起公道话当然更有分量。”

      俾斯麦皱了下眉,缓缓收起了冷笑。

      “当然,凭我一个人,要扭转女皇陛下的决断,也确实没那么容易,可要再加上统帅长阁下呢?”张啸一瞅她脸色,就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于是再接再厉地添了把火:“索马里一役,三十万联邦将士一夜殒命,联邦民怨沸腾,就算殷帅强压下去也压不了多久,到时为了给联邦一个交代,首相阁下多半会将你推出去顶包——既然如此,你何不干脆釜底抽薪?反正就我个人的经验,青洛元帅可比首相这个时不时犯中二病的熊孩子靠谱多了。”

      新闻官微微前倾身体,眨巴着一副貌似纯良的小眼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上将阁下……啊不,是俾斯麦先生,现在您还坚持原来的意见吗?”

      一个小时后,张啸从审讯室里走出来,脸色不大好看,眉宇间笼着深重的阴霾,脚步拖得很慢。

      他猛地一抬头,就见荆玥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歪头眯缝着眼,像是就着这个姿势打起盹来。

      张啸走上前两步,离着还有好一段距离,荆玥却似听见了动静,忽而睁开眼,两个人的目光差点追尾。

      张啸一口气卡在喉咙里,险些上不来,不由将声音放柔了几分:“荆上将既然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

      荆玥摇摇头,捏了捏酸涩的眼角:“问的怎么样?俾斯麦那家伙肯配合吗?”

      张啸瞧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嗯”了声。

      “其实七十七年前的事,但凡长了眼睛,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荆玥说,“俾斯麦当年只是个准将,未必会知道内情,你能问出实情固然好,问不出来也没什么妨碍,不用太失望。”

      这回张啸连声都没吭一下,眉头锁得死紧,神思不属地跟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神不守舍地琢磨起俾斯麦方才的话。

      “……我说命令来自凡尔赛,倒不是骗你——七十七年前,我只是一介准将,如果不是上头发了话,三十万战俘,也不是由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俾斯麦的话与审讯官出奇的相似,他把戴了手铐的双手往桌上一搭,眼神有些放空,好像在竭力回忆着什么:“不过你既然提到这,我倒想起来,当年收到那条命令的途径确实有些奇怪。”

      张啸紧紧追问:“怎么个奇怪法?”

      “当年战事吃紧,除了正面战场彼此胶着,情报战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俾斯麦说:“为了防止被联邦截获军情,从凡尔赛下达的指令有明暗两条途径,明线就是就是军团内部的联络频道,暗线则是一套密钥代号,不走军用频道,而是利用民用媒体散发出去。”

      张啸觉得隐约抓住了一条线:“什么叫‘利用民用媒体’?”

      俾斯麦淡淡扫了他一眼:“那就得看情况了,有时候是一条新闻报道,有时候是一段广播,军部的指令以密码的形式夹藏在里面,我们一看就知道。”

      张啸恍然:“所以,索马里那一次,你收到的并非明线,而是暗线传达的指令?”

      俾斯麦双手撑按住桌沿,露出一点费解的表情:“按理说,当年从西欧到北非一线,大部分都在帝国军的掌控中,要从凡尔赛发布命令,走明线就可以,可那道屠杀令却是从暗线传来的。不过有一点肯定,那确实是凡尔赛下达的指令,绝不会掺假!”

      张啸再问:“那暗线是什么方式传达的?电视还是广播?媒体的名字,还有明面上的内容又是什么?”

      俾斯麦有些不耐烦:“都这么多年了,谁记得清楚?我就记得,那好像是条新闻,讲的……是帝国占领区里的民众生活?”

      凡尔赛,暗线,新闻报道,屠杀令……张啸心里如果有一张纸,那他现在已经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这几个名词,同时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测:按照俾斯麦的说法,倘若真是女皇的指令,大可堂而皇之地走明线通讯,何必兜那么多弯,用暗线把命令传出来?

      可前北美司令又一口咬定,命令是从凡尔赛出来的,那么是谁假借了女皇的名义?首相,还是博尔吉亚?此人的目的又是什么,是纯粹想要剿灭联邦的有生力量,以免死灰复燃,还是顺带着在女皇头上扣个屎盆子,让她被千夫所指的唾沫星子淹死?

      这无数个问题如搅成乱麻的丝线,五光十色混作一团,在张啸脑子里不住闪现,眼睛都要晃花了,愣是找不出那根至关重要的线头。

      这时,走在前面的荆玥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按住入耳式通讯器,侧头聆听着什么。陡然间,他神色一变,脱口道:“你说什么?空中要塞爆炸了?到底怎么回事,殷帅呢?殷帅他怎么样了?”

      就在张啸去向俾斯麦求证七十七年前的真相时,发生在空中要塞的激战也将近尾声。

      殷文双手握剑,大力横甩,两边硬碰硬掰腕子,星魂居然落了下风,凌空一个倒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看上去姿态翩然、轻描淡写,那一剑的后劲却没完全化解,震得他胸口隐隐作痛。

      另一边的联邦三军统帅也没好到哪儿去,半条手臂从手腕一路酸麻到手肘,险些握不住剑。

      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手腕,面无表情地看向星魂:“星魂护法难道只有嘴上功夫厉害吗?”

      星魂歪了歪头:“殷帅手握战甲麒麟,却一直扬短避长,只和我近身缠斗,又是出于什么考虑?”

      两人互相对视,只是一眼,彼此的盘算已经了然于心。

      “殷文元帅是想拖延时间,让外头的联邦军顺利斩断瀛洲的臂膀,然后从容撤退,免得被自爆的瀛洲卷入其中,是吗?”

      星魂微微一笑,联邦三军统帅却浑身发冷——其实这少年神清骨秀,笑起来甚是动人,可不知是不是当年流落中东的遭遇太惨烈,以致让殷文生出应激反应,一见这少年微笑,就不由自主地往外冒冷汗。

      大约是征战沙场多年,养成某种惊人的直觉,殷帅的乌鸦嘴功能足以与凡尔赛相媲美,他这厢窜出的寒毛还没摁平,就听星魂道:“既然如此,不劳殷帅亲自动手,我为您代劳就是了。”

      他打了个响指,殷文瞳孔陡然一缩,下一秒,核动力熔炉内传来微弱的滴滴声,像是某种倒数计时的装置被启动了。

      联邦元帅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星魂悠悠一笑:“熔炉里安装了定时炸弹,三分钟倒数计时后,炸弹引爆,核动力熔炉也会跟着自爆,你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吗?”

      殷文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能够支撑起整座空中要塞的熔炉,它的能量有多惊人,您应该想象得到,一旦爆炸,不止是您,附近方圆五公里之内,所有人都会被爆炸波卷进去。”星魂说,“殷帅,您想不想看看那是怎样的景象?只要稍稍一想就知道,必定壮观至极。”

      殷文捏紧麒麟长剑:“……你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星魂微微歪过头:“能看到殷文元帅变色,就算赔上性命也值得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无辜得近乎清澈,分明命悬一线,他却悠然自若,仿佛只是在玩别人的命。
      联邦元帅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这个疯子!”

      星魂笑得更欢了:“比起从背后捅自己情人两刀,还眼看着她被人一刀刀凌迟,我已经不算什么了。”

      这最后一刀实在厉害,殷文被他直中要害,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然而眼下没时间让联邦元帅将这口梗在心头的血酣畅痛快地吐出来,他突然掉头奔向麒麟战甲,不顾战甲中控“温度过高”的警报,翻身攀进驾驶舱,一把扣住几乎能把皮肉烤熟的控制台,试图强行接通指挥频道。

      毫无意外,传递出去的信号被屏蔽了。

      麒麟焦急地催促道:“大人,驾驶舱温度过高,马上要接近燃爆点,请您立刻离开。”

      星魂的声音也如影随形地传到他耳边:“殷帅,不必白费力气了,阴阳家的信号屏蔽技术不是联邦能破解的,您若继续执迷不悟,就只能和那数十万联邦军一起……化为灰烬。”

      两边此起彼伏,殷帅只觉得一双耳朵已经不够用,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

      他突然目光一凝:“为什么星魂的声音能传入驾驶舱?”

      拟人中控不由一愣。

      “皓夜曾说过,所谓的‘传音秘术’只是障眼法,要让密闭空间里的人听见,必须有一个传播介质……会是什么?”殷文喃喃地说,突然厉声喝道:“麒麟,分析空气成分!”

      已经半身不遂的麒麟中控依然恪尽职守地执行了这条指令,十秒钟后,他突然发出惊呼:“元帅,这里分布着密度极高的暗物质,我怀疑中东军的通信线路就是利用这些暗物质构建的。”

      这个当口,殷文已经没时间理会“不参与电磁相互作用的暗物质是怎么构建起通信线路的”这个物理学问题,他语速飞快地吩咐道:“暗物质具有高渗透性,是否能将这里作为信号中转站,利用中东军的通信网搭建通讯线路?”

      麒麟:“……”

      但凡他有实体,铁定为三军统帅天马行空的设想献出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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