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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一百四十五章 您把赝品当 ...

  •   早在殷文执掌联邦军部时,关于三军统帅“寡言少语”“不近人情”的传闻就像插上翅膀,飞遍联邦首府的街头巷尾,也成为联邦上流社交圈里名媛最爱谈论的话题之一。

      身为美第奇家金贵的“公主”,联邦首府数得着的名媛,罗萨莉娅自然也有耳闻。

      不过听说归听说,她往日鲜少有和三军统帅直接打交道的机会,认识多年,还是头一回领教殷文噎死人不偿命的能耐。

      她飞快地调适好情绪,挂着一脸无懈可击的微笑,和她接受时尚杂志专访、在镁光灯前拗出的造型殊无二致:“殷文元帅是不好奇,还是不敢听?”

      殷文冷冷地看着她,就像看一个死人。

      “五十年前,阴阳家和帝国做了一笔交易,帝国用芙蕾雅的研发资料和我们换取了人体基因复制的成果,目的就是为了重新‘制造’一个‘帝国女皇’——一个活蹦乱跳,能主持帝国大局,以及和国会撕逼的女皇。”

      殷文闭上眼,他想打断这女人的喋喋不休,可语言神经像是被一道生锈的铁门牢牢锁住,他努力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而那女人的声音依然一个劲地往耳朵里钻:“如今的凯瑟琳女皇和当年的蔷薇公爵已经不是同一个人,她只是一个用蔷薇公爵的基因片段复制出的赝品。”

      “您其实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一直不敢承认,所以宁可把赝品当真迹,对她百般讨好,不惜用入赘帝国换她开颜一笑……殷帅,您这般自欺其人,有意思吗?”

      丹宁:“……”

      如果说她方才只是抽了口凉气,那现在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脖子,任凭她伸长脖子努力吸气,胸口依然憋闷得难受。

      她再也忍不住,偷偷从内联频道里联系上墨鸢:“这女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墨鸢没吭声,握着操纵杆的手慢慢扣紧,几乎留下五个指印。

      就在这时,沉默多时的殷文终于开了口,他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十分地清晰说:“……不是。”

      罗萨莉娅仿佛画在脸上一样的微笑难以察觉地僵住了。

      “阴阳家最擅长的就是扰乱人心,这一招,我七年前就领教过,美第奇小姐想故技重施,未免打错算盘了。”殷文的语气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仿佛钢打铁铸成的,“没有什么赝品,她就是皓夜,我知道。”

      罗萨莉娅眼角过电似的抽了抽,在联邦社交场上打滚多年,察言观色都是一把好手,她一眼看出殷文这话说得毫无勉强,是真心诚意地这么认为。

      女人额心的桃花妆卷过一阵冷意,旋即,她微笑了起来。

      “我知道,无凭无据,殷帅想必很难相信。”她拍了拍手,下一刻,镜头陡然切换,费迪南·美第奇苍老的面孔投映在全息屏幕上。

      有那么片刻光景,殷文几乎没认出昔日的联邦议长。

      在他的印象中,费迪南·美第奇刚满两百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以往,不论年节庆典上的公开亮相,还是媒体抓拍的街头影像,这人都是风度翩翩的绅士范儿,显得气场强大、游刃有余,眼角一丝皱纹也没有,按古人的年纪来算,说他四十出头有人信,说他三十出头估摸着也有人信。

      可现在,不过流落中东短短半年,这人却苍老了一圈,脸颊以看得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角沟壑丛生,乍一看仿佛风干的橘皮,脸色更是灰败,血色全无,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沉沉死气。

      联邦元帅不动声色地与昔日的政敌彼此对视,隔着一道全息屏幕,终究是费迪南先沉不住气:“殷帅,别来无恙。”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再见费迪南之际,殷文却觉得心情极为平静,既无愤怒,也没窃喜,他看着这个衰朽的老人,就像看着一个街头巷尾擦肩而过的路人,完全没有牵动情绪的必要。

      虽然七年前受冤下狱期间,他曾在这人手里吃尽苦头。

      “无恙?”联邦元帅垂下眼帘,“托福,没死在您和中东手里,总算挣回了一条命。”

      费迪南裂开干裂的嘴角,桀桀笑了起来:“死在我手里?您错了,真正要您命的另有其人,我们不过是推波助澜,顺手帮了一把。”

      殷文没心思理会他,他现在只觉得胸腔里像是烧着一把火,沿着血管左突右窜,恨不能把这“狗屁天园”一把火烧干净。

      他眼皮也不抬地问:“你废话说完了吗?”

      费迪南:“……”

      多年不见,三军统帅噎人的能耐倒是大有长进,以前是爱答不理,现在变本加厉,三言两语便呛得人开不了口。

      “七十年前那场审讯,是我和曼斯坦因上将一同负责的。”眼看殷文隐隐露出不耐,有掐断通讯的意思,费迪南只能抛下联邦首府式的腔调,不甚熟练地和他开门见山,“我们亲眼所见,凯瑟琳女皇……不,是蔷薇公爵,她浑身皮肉被一刀刀割下,就像千刀万剐一样,那样重的伤势,能保住一条命都很困难,不可能在冷冻舱里躺了五十年,就和没事人似的……”

      殷文猛地一掌拍下,操纵台颤了三颤,拟人智能的三维影像出现紊乱的波动,费迪南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也戛然而止。

      如果说片刻前,联邦元帅还是四大皆空似的平静,那么现在,他看向费迪南的目光像是恨不能将他撕碎了。

      此时,联邦边陲的两处战场已趋近收尾,达卡要塞外围,卫朔的跃迁战术打了中东军一个措手不及,中东军仓促之下毫无准备,被联军一顿耳光抽得晕头转向,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抱头鼠窜。

      可出人意料的是,占据上风的两国联军非但没穷追猛打,反而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余勇溃败而去。

      当然,不是没人对来自指挥官的命令提出质疑,比如卫朔身边的副官就十分不解:“将军,如今局面分明大好,您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反而放他们一马?”

      卫朔头也不抬:“穷寇莫追,我们只是因为出其不意才占了上风,何况中东军手里还握有芙蕾雅,这时候追击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副官没词了,只能乖乖闭嘴。

      眼看战场打扫得差不多,卫朔远程接通荆玥的联络频道:“你那边怎么样了?还没解决?”

      或许是距离太远,信号不甚稳定,荆玥的声音时断时续:“就快了……卧槽,俾斯麦这老小子真有两下子,别催,我马上就通关了!”

      卫朔:“……那您慢慢玩,我先返航了。”

      这句揶揄,荆玥听见了,却没工夫还嘴。倘若他能分神瞥一眼监控屏,就会发现自己的精神阈值已经逼近一百二十大关,即将达到历史极限值。

      此时,帝国上将只觉得自己已经和战甲融为一体,他手腕一振,长刀划过一道惊艳的弧线……堪堪逼退俾斯麦的格拉海德。

      这是战争打响的第三个小时,战局已经十分明朗,在要塞驻军和两国联军的前后夹击下,中东军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只有东北角这处战场,两架战甲依旧打得热火朝天,随行的护卫战甲只能眼睁睁瞧着,纵然有心助阵,可尝试了几次,非但没插得进手,反而险些成了遭殃的那条池鱼。

      “我说少将……这两位要打到什么时候啊?”指挥舰里,副官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凑到飞廉耳边:“这两位已经打了三个小时,不累得慌吗?他们不累,我看着都累。”

      飞廉摸了摸下巴——和个人战力突出的帝国军不同,联邦众将大多以临阵指挥见长,矬子里面拔将军,飞廉的武力值算是相当不俗,可跟帝国首席上将相比,还是被稳稳压过一头。

      “当年三战期间,俾斯麦一介小小士官能脱颖而出,一路平步青云,升至帝国上将,可见战力出众,凯瑟琳女皇这回特意命他率军协同作战,大概也是顾虑到这一点。”

      飞廉淡淡地说:“算了,由他们去吧,毕竟俾斯麦曾是帝国上将,联邦也不方便多插手,由帝国出面,名正言顺。”

      副官犹豫了片刻:“可是少将……我们不用出手相助吗?”

      “相助?”飞廉斜了他一眼,“我倒是想,可你瞧瞧这阵仗,咱们插得了手吗?”

      副官瞄了眼监控屏,你来我往的高能炮和近程导弹将天幕烧成一片火海,火焰深处的饕餮和格拉海德化作两道长风,彼此纠缠在一起,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战甲身影。

      陡然间,饕餮双手持刀用力劈下,格拉海德举枪相迎,“砰”一声巨响,火星炸成漫天烟花。就在这时,饕餮手臂陡然转过某个角度,刀锋如滑入水中的船桨,无声无息绕过长枪锋芒,等俾斯麦发觉不妙时,刀尖已经抵住了胁下外甲。

      飞廉忍不住咦了一声,他驻守边陲要塞多年,也算身经百战,还从没见有谁能把剑招化用在战甲肉搏战中。最重要的是,这招式瞧着十分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见过呢?”他喃喃自语,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眼看饕餮手腕一翻,刀尖无声无息刺入外甲缝隙,接着横刀一斩,足以抵挡轻型火箭炮的外甲居然没扛住,半边手臂□□脆利落地斩了下来。

      飞廉啊的一下,险险将到了嘴边的一声惊呼生吞活咽回去,他苦思冥想半天,总算想起刚才那招在哪儿见过——十年前,他刚进元帅护卫队,曾在某一日晨间偶然撞见元帅在训练场中练剑,那分明是一把普通的木剑,当空划过时却带起凌厉的风声,直如蛟龙出渊一般。

      那一幕的印象实在深刻极了,事后他私底下跟元帅软磨硬缠了多少回,总算磨得元帅同意将那招传授给他。

      ……就是方才饕餮猝不及防间斩落的那一剑。

      饕餮一招得手,更不饶人,长刀上窜起一溜电磁火焰,呼啸着斩碎空气。这一回,格拉海德的备用动力系统被斩落半截,赤金巨人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欲坠,仓促间没掌控好平衡,险些一个跟头栽下去。

      格拉海德的驾驶舱里,俾斯麦脸色青白,军装领口已经被滚落的汗水打湿。他提起斗大的拳头,没来得及往操纵台上砸下,突然僵在了原地。

      ——离地数千米的高空中,饕餮舱门毫无预兆地开启,极限时速鼓荡起狂暴如海啸的气流冲撞机身,仿佛连特别装备的、号称“坚硬度延展度仅次于五维合金”的钛碲合金舱板都在发出战栗。

      不待高能炮蓄能完毕,一条黑影从洞开的舱门中跃出,排山倒海似的罡风吹落头盔,掀起一头草窝似的乱毛,那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如一把利刃深深扎入台风眼,撞到格拉海德外甲的瞬间顺势一翻,抓住肩胛上的炮台固定住身体。

      咣当一声巨响!

      这一幕太出人意料,不论联军还是中东武装都傻愣住了。飞廉的副官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他这是想干什么?”

      飞廉一摆手,目光恨不能黏在监控屏幕上,压根顾不得说话。

      与此同时,格拉海德的驾驶舱中亮起警报红光,拟人智能冲着俾斯麦的耳朵一通叫唤:“警告!警告!外来物附着外设炮台,请立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样近的距离,来人每一个最微小的动作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显示屏上:刚才那一跃一翻一抓,看似简单,却是在数千米的高空、顶着狂暴如海啸怒潮的气流完成,干净利落的完成度以及危险系数堪称单兵作战之最,足以载入两国的军校教科书。

      而当机甲外设的电磁网试图清除来敌时,那人突然抬起头,凌乱杂毛下是一双冷定异常的眼睛。“他”用单手扣住炮台,空出的右手五指大张,笔直对准格拉海德的精神栓外接。

      “——格拉海德!”

      随着这一声呼喊,机甲停住了所有动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如水面波动的涟漪,从最为核心的智能中枢向外扩散,连合金外甲都泛起一阵细微颤动。

      俾斯麦的脸色蓦地变了:是精神力压制!

      前帝国上将累功晋升至军部高位,执掌一洲驻军,哪怕荆玥肩上的金星压过自己,他也没把这地痞流氓似的小子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凭着和女皇交情上位的小人物。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小流氓”不论战力还是精神阈值,居然真稳压自己一头。

      等俾斯麦从震惊中回过神时,格拉海德已经完全落入荆玥的控制,他虽然输入自爆指令……却终究慢了一步。

      荆玥长长呼出一口气,他人还悬在战甲外壳上,高空中的天风迎面刮过,他却纹丝不动,甚至有闲心腾出一只手,擦了擦额角冷汗。

      他打开耳上的通讯器,对着那头吩咐了一句:“我这边搞定了,准备收拢残兵,清理战场吧。”

      短暂的沉默后,线路那头传来飞廉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恭喜上将,以及……您下次若是还想在战场上表演个人秀,请事先说明一声,我好提前和人换班,免得出了事,我还得挨元帅的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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