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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一百四十四章 悬浮在营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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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办公室里,空气安静到近乎窒息,帝国首相和首席秘书官隔着极近的距离互相对视,如一张上满弦的弓,一触即发。
“背叛陛下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青羽轻言细语,“安娜小姐真是义正言辞,可当年殷帅叛出帝国时,你怎么没想起这句话来?”
安娜定定地看着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你一直对当年殷帅叛出帝国之事耿耿于怀,”她轻声说,“我其实很不明白,殷帅叛逃分明是你一手策划,为此你不惜假传陛下旨意,拉着索马里三十万降卒一同陪葬,好不容易水到渠成,不应该合了你的心意?可你几次三番提起,摆出痛心疾首的架势,是猫哭耗子,还是自相矛盾?”
秘书官小姐大概是跟在女皇身边久了,张嘴就直捣黄龙,青羽猝不及防地吃了一记诛心,苍白的小脸登时变得铁青。
“三战初期……殷帅和女皇陛下虽然看法相左,却始终没有要背弃她的想法。事实上,在殷帅的影响下,女皇陛下已经有所动摇,开始试着和政府联军接触,想要罢战和谈,”安娜说,“可就是这么巧,在女皇陛下即将正式递交和谈提案之际,她遭遇自杀式袭击,躺进医疗舱一周之久,就在这一周之内,变故迭出——军情司在刺客身上查到政府联军的蛛丝马迹,凡尔赛一怒之下下达屠杀令,紧接着就是殷帅叛出帝国。”
青羽一点一点捏紧了手指,小脸绷得死紧,要不是安娜的指甲还抵在他咽喉处,他大概已经扑上去掐住这女人喉咙。
“你千方百计逼走殷帅,好不容易达成所愿,可随后这半个多世纪,又一直揪着这事不放,有事没事就往女皇陛下心口插两刀,”安娜往后退了两步,抱胸看着他,“青羽,你是得了健忘症,还是觉得在女皇陛下面前撒泼耍赖能讨得糖吃?”
首席秘书官小姐这副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腔调不知是女皇带出来的,还是受张啸影响,青羽猛地一拍桌子,似乎要不顾一切地怒吼起来,然而话到舌尖,他额角青筋暴起,把牙关咬碎了,才将已经冲到嘴边的话嚼吧嚼吧咽回去。
“你说得对,我是故意逼走殷文,但你说错了两件事。”首相理了理衣襟,在办公桌后坐下,“第一,刺客身上与政府联军的蛛丝马迹并非我故意栽赃;第二,我再机关算尽,也只能因势布局,最后做出决定的还是那小子自己——如果他对女皇陛下深信不疑,将她看得比谁都重,就算我杀光政府军,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皮。”
安娜大约没想到这小子当了几十年的帝国首相还真有长进,青筋都快从额角的皮肤跳出来,还能勉强自己冷静下来,一时没防备,被他杀了个回马枪,居然哑口无言。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露出破绽,才能被人一击中的,”青羽冷笑了笑,“我把当年的事算到他头上,也没什么不对。”
安娜差点被这小子的奇葩逻辑绕晕了。
“七十七年前,你为了逼走殷文元帅,一举屠戮索马里三十万政府军,也让女皇陛下背上黑锅,这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她的话音越来越冷,“七十七年后,你又要重蹈当年的覆辙,为了殷帅再次背叛女皇陛下?”
青羽神色漠然,一言不发。
两人再次互相对视片刻,安娜叹了口气,扭头往外走去。
青羽突然叫住她:“你去哪儿?”
安娜头也不回:“之前科研司跳出来发布声明的是负责人的副手,灵枢少将本人一直没露过面——他是被你们软禁起来了吧?因为他不肯配合发布那通声明?”
青羽:“所以你打算单枪匹马闯到科研司救人?你脑子里进水了吗?”
安娜回过头,对他嫣然一笑——这女孩生年不详,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长得很是不俗,可惜脸色过于苍白,躺在太平间几乎能和死人打成一片,那双酒红色的眼珠又太诡异,以至于同僚们时常不敢仔细打量她的脸孔。
然而她此时一笑,恰如玫瑰在晨曦中舒展花瓣,花蕊还沾着未干的露珠。她往那儿一站,每一丝起伏的线条都在勾挑着视线。
反正青羽被她含笑一瞧,脑子里想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只是一愣神间,安娜已经步履轻快地走了出去,随手一带,将他仓促脱口的“等等”两个字甩在了门里。
远在千里之外的殷文并不知道凡尔赛风雨又至,他率领帝国前锋部队一路闯入空中要塞的腹地,中途不是没遇上前来阻截的中东战队,可惜当头撞见火力全开的联邦元帅,再怎样的“精锐”也只有排队送菜的份。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的监控屏上,数十个绿色光点以难以形容的速度长驱直入,就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入要塞腹地。
不知过了多久,大司命终于忍不住了:“星魂大人,看联军的行进方向,似乎是向着核动力熔炉去的,我们要不要……”
她话没说完,就被星魂打断:“瀛洲里有多少战甲待命?”
“不下数千。”
“联盟军以最短路线赶到核反应熔炉需要多久?”
“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的时间,能集结多少战甲迎敌?”
“至少三百台。”
星魂淡淡睨了她一眼:“联军并不熟悉瀛洲内部构造,从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赶到核反应熔炉,所需要的时间还会更多,足够三百战甲包抄他们,你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吗?”
大司命无言以对,只能闭上嘴。
星魂放大全息屏幕,推算着联军的行进路线,突然微微一笑:“从他们所在的方位到达核动力熔炉势必要经过‘备用天园’,也好,就让罗萨莉娅送他一份大礼吧。”
事实上,联军的推进速度远比星魂想象的要快,纵然中东战甲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蚂蝗,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围追堵截,单骑开路的联邦元帅却丝毫不把这些小喽啰放在眼里,一边全速推进,一边两不耽搁地夺过挡路战甲的控制权。
狭长的通道内不方便反制战甲自爆,高能激光刀却不受影响,刀刃划过空气,高能激发电弧,破空时发出巨大的呼啸声,受空间限制没法响彻云天,只能在狭窄的甬道中撞击回荡。
下一秒,高能横扫而出,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轻轻松松地将一整条通道的中东战甲撞飞出去,瞬间清干净了路径。
墨鸢瞧得咋舌不已,下意识地用手肘捅了旁边一下,捅了个空才发现,丹宁和他不在同一架战甲里,眼下是逮不到人的。
“我还以为当年殷文元帅能逆转战局,是女皇陛下放水的缘故,可照眼前这架势看,就算陛下当前,也免不了挨上一刀。”幽云第七卫啧啧感叹,“难怪能力压联邦军部那么久,当统帅的都那么凶残吗?”
他话音未落,甬道转眼已经到头,尽头处是一扇巨大的闸门,不知是什么材料铸成的,灯光打在上面,流转过乌沉沉的光。
殷文一个磕绊也不打,故技重施,长刀当空而过,难以形容的高能激光咆哮着撞开闸门,一时间地动山摇,整座空中堡垒都在瑟瑟颤栗。
墨鸢和丹宁同时张开防护罩,被强行破坏的金属板疾雨般打在上面,火花倾盆而落,几乎晃瞎人眼。
“殷帅,我觉得这里……”
墨鸢一句话没说完,殷文已经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云七后半句话来不及往外倒,活生生卡在喉咙眼,噎得自己上不来气。
他只能叹一口气,任劳任怨地紧随其后,跟着冲进那道闸门,然后毫无预兆地紧急刹车,险些和不知什么时候停下的战甲麒麟追了尾。
“怎么了,殷帅?”他在通讯频道里问,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诧异地一抬头,瞳孔登时收紧了。
那应该是一个人体实验室,棺材似的人体培养舱摆放得整整齐齐,金属和玻璃反射着微弱的冷光。每一副水晶棺材里都浸泡着一具苍白赤裸的人体……悬浮在营养液中的面孔赫然和帝国女皇如出一辙。
隔着全息屏幕,墨鸢和丹宁下意识地对视一眼,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等他俩回过神来,舱室中陡然打出一面全息屏幕,一段视频横冲直撞进视野。这一回,屏幕上没打马赛克,那浑身赤裸、血肉模糊地蜷缩在手术台上的人有着清晰的侧脸,即使沾满了血迹,也不耽误追随她多年的两位幽云卫一眼认出人来。
丹宁倒抽了口凉气,墨鸢捏紧了手指。
殷文的心跳陡然加剧,麒麟化出拟人投影——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五官利落如刀削斧劈,发色和瞳孔是泼墨一样的黑色,侧脸却是血色不显的苍白。他担忧地看了殷文一眼:“元帅……您的心跳和血压正在直线上升,精神阈值却在大幅下滑,已经逼近人体极限值,这可不是好兆头。”
殷文深深吸了口气,他闭上眼,默默数着心跳,数到第十三下时,精神阈值停止了下滑,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平托住,缓缓回升。
与此同时,正对闸门的墙板翻开,一队中东战甲凭空冒出,挡住了去路。不等麒麟掉转炮口,一个陌生的通讯请求跳了出来。
殷文瞥了一眼:“接通。”
麒麟极富行动力地付诸执行,下一刻,全息屏幕投映出一个女人的头像。她用面纱罩着半边脸,就像被一层薄雾笼住面孔,隐隐绰绰,瞧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睛似曾相识。
联邦元帅回忆片刻,准确叫出她的名字:“……罗萨莉娅?”
“殷文元帅,看到您风采如旧,真是令人欣慰。”罗萨莉娅的声音很动听,带着世家名媛特有的矜持与优雅,“为了恭贺您平安归来,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这份礼物,希望您能满意。”
殷文垂下视线,避开屏幕上血淋淋的画面:“你所谓的‘礼物’……指的就是这里?”
“我们管这里叫‘天园’。”罗萨莉娅悠悠地说,“在□□的教典中,天园是位于天国的极乐世界,人类的始祖阿丹和哈娃曾经居住其中,因为受到魔鬼的教唆,采食了禁果,被罚降入尘世——听着是不是和亚当夏娃的故事很相似?”
联邦元帅在帝国女皇面前只有“躺平随你揉肚皮”的份,随女皇搓圆捏扁,绝无二话。可换成昔日的联邦第一美女,他却没耐心听她絮絮叨叨:“你从哪弄来的皓……凯瑟琳女皇的基因片段?”
罗萨莉娅歪着头瞧他,不知从哪儿卷来一阵气流,她蒙面的面纱微微颤动,眉心一点用胭脂勾勒的桃花妆也像是动了起来,在呵气如兰中舒展花瓣。
“知道我们为什么管这里叫‘天园’吗?”她仿佛没听到联邦元帅的质问,继续往下说,“因为就在这里,我们会重塑人类的进化方向,随后诞生新的始祖……就像我们的初代始祖一样,拥有无限强大的力量,手掌翻覆间就能决定未来走向。”
殷文总算被她吸引了一点注意,他没有温度的眼睛从那并排摆放的棺材上逐一掠过:“‘新的始祖’,指的就是这些……复制体?”
就算是山寨版的冒牌货,好歹和帝国女皇有着同出一源的面孔,要看着“她们”的脸说出“复制体”三个字并不容易。好在联邦元帅面无表情惯了,罗萨莉娅和他不熟,一时半会儿没瞧出破绽。
“您说得没错,这些是用凯瑟琳女皇的基因创作出的杰作,但也不是完全的复制体。”罗萨莉娅说,“这些作品脱胎于凯瑟琳女皇,可基因片段经过修正,已经泯灭了‘人’的瑕疵。从某种意义而言,‘他们’是更接近于‘神’的存在。”
说到这儿,她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掩住面纱下的嘴,露出一个浮夸的“错愕”:“其实严格论起来,如今的凯瑟琳女皇也是经过修正的‘作品’……不,根本没有什么凯瑟琳女皇,她和躺在这里的复制体没什么区别,都是山寨品。”
殷文的瞳孔陡然一收。
“该从哪里说起呢?”罗萨莉娅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了点额角,“七十年前的‘裂天之战’,女皇……也就是当年的蔷薇公爵,被您亲手击落。随后,孤军深入的联邦军以她为质,轻而易举地退回联邦境内。”
“那之后的一个月里,您被帝国暗桩袭击,虽然伤势不重,还是在医疗舱里躺了一周。趁您昏睡之际,联邦军部和议会联手对蔷薇公爵进行了刑讯,据说刑讯过程极为惨烈,那女人全身肌肤被一刀一刀活活割下——啧啧,听上去就和片一只烤熟了的鸭子差不多。”
头一回听闻这段隐秘的丹宁·加西亚震惊地张大嘴,她下意识地看向全息屏幕中的墨鸢,却发现这人同样脸色铁青,眼睛里若有若无的笑意收得一滴不剩,从额至颌的一截轮廓就像亟待出鞘的钢刀。
她在惊愕之余猛然意识到,这家伙并不是头一回听说此事,他早知道内情,甚至自己也在其中扮演了某个角色。
就听罗萨莉娅继续往殷文心口捅刀子:“不过蔷薇公爵不愧是曾经把政府联军揍得满地找牙的人物,联邦已经严防死守,还是没挡住无孔不入的帝国暗桩。他们豁出性命不要,总算把人营救回帝国,而那时的蔷薇公爵已经重度昏迷,浑身失血量高达七成,浑身上下一块完整的皮肉也找不出。”
“以帝国当年的医疗科技,只能维持女皇基本的生理功能,让她像个活死人一样苟延残喘,却没法让人苏醒。”罗萨莉娅说,“为此,帝国将蔷薇公爵封存入冷冻舱整整五十年——这些,殷文元帅应该心里有数吧?”
麒麟担忧地看了殷文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三军统帅的情绪起了极大的波动,一股分明的杀机扑面而来。
但凡麒麟能化成实体,此时已经炸开一身寒毛。
“五十年前,蔷薇公爵被封入冷冻舱,五十年后的帝国国庆阅兵仪式,帝国女皇站在观礼台上,向六十亿民众微笑挥手,”隔着全息屏幕,罗萨莉娅直视殷文双眼:“殷帅,您就不好奇,帝国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死了五十年的植物人重新苏醒,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人前?中东军又是用了什么手段,从严防死守的帝国手中拿到芙蕾雅研发资料,最终给了联邦致命一击?”
殷文:“不好奇。”
罗萨莉娅:“……”
这还能愉快地聊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