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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才小三, ...

  •   地球历七十年的平安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好不容易南北两处打生打死的战场消停下来,荆玥和卫朔碰过头,着急忙慌地联络两国统帅,却发现一个也联系不上,登时生出某种不详的预感。

      此时空中要塞,殷文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屏幕中的费迪南·美第奇,倘若目光能化成实质,前联邦议长现在已经被捅个透心凉了。

      “审讯……你管那叫审讯?”殷文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每个字眼都往外渗着森冷冷的寒气,仿佛咬了满口冰渣,“是了,比起其他人,你才更该死。”

      联邦元帅刚见到费迪南时,满脸漠然,就像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他似乎压根忘了七年前那笔旧账,纯粹以局外人的视角冷眼旁观,只当那是一出闹剧的戏码。

      可此时提到帝国女皇,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好像着了火,结冰的湖水融化了,压抑多年的愤怒和悲恸破土而出,每一条麻木的神经都感受到焚烧一样的痛楚。

      费迪南毫不怀疑,若非他俩之间隔了一道全息屏幕,这男人已经悍然拔剑,直接斩下他的人头。

      ……就像多年前,他斩下科西莫·美第奇的手臂时一样利落。

      前联邦议长难以置信地看着联邦元帅,有那么一瞬间,他也生出和殷文一模一样的念头——几乎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昔年联邦元帅坐镇军部时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谁的情面也不买,像一块无懈可击的钢板,议会使了种种手段,多少名门闺秀变着法地在他跟前献殷勤,也没能在上面撬出一道裂痕。

      费迪南想破脑壳也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心如铁石的男人,怎么就对敌国女皇念念不忘到这份上?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把后背上的寒毛摁平:“殷帅,您是不是忘了,七年前您遭弹劾下狱,正是这位帝国女皇的手笔,她几次三番设局,恨不能置您于死地,您还这么处处帮着她,到底图什么?”

      殷文只觉得和这人谈论女皇是对帝国至尊的侮辱,他一个字也不想多说,只是默默举起长刀,刀刃激发萤火一样的电弧,看样子是准备再来一波爆破攻势。

      “我知道,当年的蔷薇公爵对您有救命之恩,您念着她也还说得过去,”费迪南看出他的意图,忙抢先一步道,“可如今的凯瑟琳女皇和她早不是一个人了——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人的精神,或者用东方更喜欢用的‘灵魂’,是由她的经历、记忆和经验决定的,她走过的每一条路、渡过的每一条河,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会在她身上打上烙印,就算享有同一套基因片段,没经历过和她同样的……”

      殷文再次打断他:“我知道,她就是皓夜。”

      费迪南再次感到无法理解,这男人在联邦时分明像一座冰川,任谁也没法在上面照出一个影子,多少如花美眷围着他打转,想搏这男人一个青眼,他连瞧都懒得瞧,怎么就把那女人刻了上去,还小心翼翼地捧在头顶,恨不能拿个神龛装起来?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来:“您怎么能肯定?您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您甚至连一点证据也没有……”

      殷文微笑了起来。

      “正如你所说,我这条命是皓夜救回来的,”他垂下眼,缓缓摩挲着光滑如镜的操纵杆,“我又怎么会认不出她?”

      有些东西是烙印在骨血里的,就像当初在生物战甲中重遇,他易容改装、面目全非,女皇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易地而处,他要确认女皇……当年的蔷薇公爵、三战前的林皓夜,又需要哪门子的证据?

      费迪南张口结舌,居然无言以对。

      这么一迟疑,他再没有说话的机会,下一秒,麒麟长刀挥出,这一下快如电光火石,刀锋斩落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高能挤压空气,舱室的温度直线上升,几乎成了一个密封的火药桶。

      挡在前面的中东战甲措手不及,被这一刀劈成外焦里嫩的糊山雀,连带着满舱室的棺材板和后面的舱壁也粉身碎骨,除了地板上拖出数百米长的焦黑痕印,一点骨头渣子也没留下。

      扫清了挡路的障碍,殷文一个磕绊也没打,一马当先地在前开路。墨鸢和丹宁紧随其后,丹宁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凑到通讯器跟前小声问道:“他……那个前联邦议长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墨鸢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声没吭。

      “应该、应该是他瞎编乱造的吧?”丹宁不确定地说,“我记得那半个世纪里,每逢年节庆典,女皇陛下都按时按点地在公众面前亮相啊?要真是、真是,陛下怎么可能……”

      她说到这儿,话音突然停住,不知想到什么,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幽云第十六卫倏尔瞪大本就不算小的眼,露出某种惊惧的表情。

      两句话的功夫,前面通道到了尽头,联邦元帅也不管有路没路,只管逢山开道、遇水搭桥。麒麟挥起长刀,又是一记高能爆破斩落,合金铸造的舱板就如纸糊泥塑的一样,委委屈屈地让开了路。

      由此可见,殷帅虽然缠绵病榻多年,可当年对战帝国军时的凶残战力一点也没落下,此际变本加厉地甩了中东军一耳光。

      丹宁还没感慨完,忽见前面的麒麟突然停下,她不明所以,只能跟着急刹车,左右张望两圈,恍然明白——这已经到了空中堡垒的核动力熔炉了。

      中东军大约是被逼急了,四周舱板翻开,无数战甲蝗虫似的飞了出来,密密麻麻,乍眼看去几乎要诱发人的密集恐惧症。

      殷文瞥过铺天盖地的敌军战甲,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动,他轻轻一振手腕,麒麟随之竖起长刀,驾驶舱里的拟人投影却难以察觉地颤了颤,总觉得自家主帅是积攒了半个多世纪的火气,一直压在心里,被方才那对不知死活的美第奇父女勾了出来,却寻不到发泄的途径,正好撞上这些虾兵蟹将……

      所以,自家主人这是准备大开杀戒,再来一次索马里大屠杀的节奏吗?

      两边一触即发之际,整座堡垒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合金地板仿佛被海潮高高抛起的小舢板,别说人,连战甲都摇摇欲坠,像是被一场十级地震席卷了。

      可是……悬浮在空中的要塞,又怎么会受地面震动影响?

      两名幽云卫同时生出某种不太好的预感,下一刻,凡尔赛的乌鸦嘴神通显灵,一个声音从舱室深处、某个很遥远的角落里传来:“时隔七年,又见面了——殷帅,别来无恙?”

      那是个年轻人的声音,清脆又动听,甚至带着少年人的清越,似乎在微笑,又像是叹息。无形的音波在合金舱板间回荡,传入耳中时也沾染上金属的冷意。

      墨鸢和丹宁同时收紧瞳孔,这声音听来十分耳熟,就像、就像帝国首相青羽对着耳根发出感慨一样。

      殷文攥紧拳头,许是用力过猛,手背瞬间爆出青筋,他微微翕动嘴唇,几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星魂。”

      正当七年前的血色从联邦元帅那双深若渊水的眼睛里汹涌而过时,凡尔赛首席秘书官安娜也站在了科研司门口。

      今日之前,安娜一直觉得自己够言行无忌了,想来也是,在凡尔赛这泼风雨里混久了,是人都得脱层皮,谁还顾得上规行矩步的大家闺秀做派?

      不过她还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明目张胆地摔帝国第二号人物的门,然后强闯科研司救人。

      由此可见,“人”的下限是能不断刷新的,正常人是这样,“非常人”也未能免俗。

      “这一回,灵枢那小子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得让他请我半年早餐才行。”安娜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上前两步,闸门顶端打出一道激光,扫描了她的虹膜信息,确认权限后,电子门自动滑开,让出后面的通路。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金属板拼得严丝合缝,瞧上去浑然天成,一丝缝隙也摸不出来。安娜也不管头顶正上方就是监控摄像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头顶和左右两侧金属板镜面一样倒映出她的身影,这女人将三寸高的Jimmy Choo高跟鞋踩得行云流水也似,鞋跟和合金地板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动,余音在甬道中回荡,突兀的吓人。

      这女人大剌剌的架势不像潜入科研司干坏事,倒像是时尚名模正准备走上镁光灯聚焦的T型秀台。

      可惜,那一步刚迈出一半,她的手肘就被人狠狠拽住,秘书官小姐迫不得已将迈出的半步收回来,一进一退间,三寸高的Jimmy Choo撂了挑子,鞋跟一崴,差点当场栽倒。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手腕一翻一折,灵活的像条泥鳅,轻轻巧巧从那人挟制中挣脱出来。紧跟着,她反手扣住那人手腕,瞧着没怎么用力,那人却“嗷”一嗓子惨叫起来:“放手放手,手腕都要被你捏断了!”

      安娜打量过他一眼,略略一挑眉梢:“小三?你怎么来了?”

      那人登时像被锥子扎了屁股,也不管手腕被人攥着,恨不能一蹦三尺高:“谁小三?你才小三,你全家都小三!”

      安娜没所谓地耸耸肩,松手退开两步:“好吧,幽云第三卫李加文先生,您有什么指教吗?”

      那是个年轻男人,短撅撅的乱发下是一张还算英俊的脸,走到大街上约莫也能引来女孩回头。可惜,大概是不规律的作息习惯导致内分泌失调,他脸上开满了姹紫嫣红的痘花,就像被一窝马蜂狠狠摧残过。

      云三李加文揉着差点吹灯拔蜡的手腕,龇牙咧嘴:“你个死没良心的,我听说帝都有变,连美容觉都顾不上睡,跑死跑活赶回来,就怕来晚一步你被人炖了吃,你倒好,一上来就卸我腕子,不知道那是哥哥我吃饭的家伙吗?”

      安娜:“……”

      据说云十三韦尔斯丁还在世时,每每回京述职都会和这货凑成一对,随便往哪个小巷子里一钻,一泡就是一整夜,等帝都护卫军挖地三尺,好不容易把人翻出来时,这俩已经烂醉如泥地抱成一团,活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

      正因如此,没正形的女皇亲卫们暗搓搓地将这俩货硬凑成一对CP,还给取了个名号,叫“双贱合璧”。

      安娜觉得,这说法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秘书官小姐给耳朵加装了过滤网,忽略一切废话,直接画重点:“谁告诉你帝都出事了?”

      李加文理所当然地说:“除了高处长,还能有谁?”

      安娜微一皱眉:“你不是一直驻守英伦行省?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李加文:“我三天前就收到消息了,当晚就溜回帝都,只是老大不在,我也懒得跟凡尔赛报备,本来打算找个好地方喝上几杯,谁知突然收到高处长的消息,说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居然异想天开,跑来闯科研司这个龙潭虎穴,害得我酒都没喝上,帝国历十三年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啊……”

      安娜一直怀疑幽云第三卫舌头是不是装了弹簧,她不过随口问了一句,这小子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通,标点符号也不加,恨不能把他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行踪全都报备一遍。

      就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幽云十六卫里的奇葩也未免太多了点。

      她揉了揉备受折磨的耳根,决定把这货当空气一样忽略,直接抬腿往里走。李加文伸手想拉住她,眼看碰到这女人衣袖,孰料安娜一步迈下,脚底像是踩了滑轮,整个人瞬间往前“平移”出十来步远。

      李加文:“……”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揉了揉眼睛,瞧着那女人百无禁忌地走在甬道里,三寸长的鞋跟落地,每一下都像“踩”在自己心脏上。

      李加文一阵心惊肉跳,忙快步赶上:“你是打算把灵枢少将硬抢出去吗?我说妹子,咱们现在可是在做贼呢,你就不能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安娜:“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科研司禁地,总共要经过六道闸门,每一道闸门都是用碲合金打造成,耐高温高压不说,隔音效果更是一流,也就是说,除非安防人员和我们脸对脸地走进同一条通道里,否则就算我把墙壁凿出个窟窿,也没人听得见。”

      李加文暗搓搓地一琢磨,似乎是这么个道理,一颗心刚放下一半,就见甬道尽头的电子闸门闪过一道绿光,紧接着,闸门毫无预兆地向两边分开,一队实枪荷弹的巡防军人走了出来。

      李加文:“……”

      刚撂下话就打脸,凡尔赛的人莫非追随女皇久了,都传染上乌鸦嘴体质?

      安娜:“喔,我忘了告诉你,这些通道虽说隔音效果逆天,可甬道顶端安装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镜头,从我们第一脚踩进来的时候,总控室就会有所察觉,所以无论动静响不响,被抓包都是板上钉钉的,没啥差别。”

      李加文面无表情:“……谢谢你还记得提醒我。”

      这时,巡防军人离他俩不过十来步远的距离,为首的肩佩上尉衔,似乎认出了这俩货是凡尔赛要员,虽然神情戒备,说话还算客气:“大半夜的,两位怎么会来这里?”

      安娜也不打腹稿,瞎话张嘴就来:“眼下正值多事之秋,首相大人不放心,让我来检查一下战甲招风的防护情况。”

      李加文:“……”

      即使云三从没和科研司的警卫打过交道,也觉得这个谎扯得太没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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