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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诚恳地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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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军毕竟在穷乡僻壤里龟缩久了,跟不上时代和科技的步伐,此时此刻,任他们把头壳想破了,也想不出这本应该被芙蕾雅核弹打残了的联军,是怎么突如其来地到了近前。
可惜风水轮流转,这一回,趁你病要你命的两国联军说什么也不会给他们把打结的思绪理顺溜的机会。
直到炮火接二连三地炸开,无数被标记的战甲在全息屏幕上暗了下去,副官才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芙蕾雅爆炸的能量波掀起滔天巨浪,以不可抵挡之势兜头扑下。副官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要蹦出来,周遭却突然诡异地“静”了下来。
这感觉很玄妙,如果非要形容,副官只觉得自己刚吸进去一口气,身体就在瞬间“粉碎”,又在瞬间“重组”,破而后立的过程仅仅持续了千分之一秒,却又漫长如一日一夜,呼啸而至的炮火毫无预兆地定格住,如电影慢镜头似的一帧一帧移动,而他们就抓住这个空当,以超出音速不知多少倍的时速擦过烈焰,毫发无伤地钻了出来。
直到敌军和火光已经被甩到身后,副官那口仿佛憋了一天一夜的气才得以吐出,紧接着,视野很微妙地“晃”了一下,周遭被定格住的世界重新恢复正常。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成化石的胳膊腿,慢慢扭过脖子,把目光投注在帝国中将身上:“方才那是……跃迁?”
卫朔用手指托着太阳穴,脑仁一阵突突乱跳,显然突如其来的跃迁给生理和精神都造成极大的负担。然而他面不改色,飞快地将一连串指令传递出去。
有过一次教训的联军再不敢迟疑,毫无犹豫地付诸执行。下一秒,不等晕头转向的中东军回过神来,又是一波丧心病狂的近程导弹横冲直撞过去。
卫朔扭过头,似乎根本不屑去看那架已经被炸成蜂窝煤的中东指挥舰。他打了个响指,副官立刻会意,再次接通达卡要塞指挥中心,这一回,那边终于有人回应,然而频道里响起的是凡尔赛新闻官张啸的声音。
“卫朔将军,”他问,“战况如何了?”
卫朔:“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女皇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已经紧急赶往博斯普鲁斯要塞,预计两小时后抵达。”张啸说,“机要处回报,军情司负责人云烨少将劫持了青洛元帅,以他的名义和青羽首相、博尔吉亚议长发表联合声明,反对帝国出兵协助联邦御敌,陛下担心统帅长安危,先一步赶回去收拾烂摊子了。”
卫朔眼角轻轻动了下:“云烨不会的。”
张啸:“……什么?”
“云烨不会伤害元帅的。”卫朔低声说,“他是元帅从烂泥坑里拉出来的人,就算对女皇再不满,他也不会对元帅下手的。”
像是为他这句话做注脚,同一时间,被云烨一针麻醉剂放倒的帝国统帅长从昏迷中醒了来。
他刚一挣动,铐住手腕的电磁锁镣立刻叫唤了一声。
统帅长一手提拔上位的爱将就站在他面前,将一份电子文件夹缓缓推到他面前:“元帅,麻烦您在这上面签字。”
青洛接过文件夹,匆匆扫了一眼,瞥见“军部自治”四个字,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他把文件夹撂在桌上,就着这个被铐住的姿势往后一仰,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扬起下巴:“如果我不签,你打算怎么办?刑讯逼供,还是干脆杀了我?”
云烨陡然攥紧了拳头,他分明站在青洛面前,却有种被元帅居高临下俯视的错觉:“我不会这么做的……您救了我,把我从烂泥里拉扯出来,我绝不会伤害您。”
青洛快速打量过周遭,这是他在博斯普鲁斯要塞的办公室,此时只有他和云烨两人一坐一站,显得十分空旷。
他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听云烨继续往下说:“我们只是不希望帝国步上当年的后尘……元帅,陛下为了殷帅已经错过一次,您还要看着她一错再错,为了一己私情,拉着帝国的七十年国运陪葬吗?”
他身体前倾,摆出一个略带胁迫性的姿势,直定定地看着帝国统帅长的眼睛:“元帅,算我求您了,在文件上签字吧。”
青洛微微眯起眼:“你们?这次的事,除了你,还有谁掺和在里面?萨塞尔·博尔吉亚?”
“这不重要。”他低声说,“重要的是,帝国的命运掌握在您手里,您必须做出决断了。”
“帝国的命运……”青洛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突然觉得某种浓重的疲惫感像冷水一样缓缓漫过心头,两秒钟前想对这年轻人说的千言万语,突然消失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不想往外蹦。
“你想和博尔吉亚联手,借着女皇陛下不在帝国的机会,往她身上泼一盆洗不净的脏水?”他忽而收敛了笑意,淡淡地看着云烨,“然后呢?你不会给国会和博尔吉亚做嫁衣,是打算用武力控制凡尔赛,建立军事独裁?”
“七十年前,是您当机立断,挽救了帝国的命运。七十年后,自然也该由您出面,阻止陛下继续错下去。”云烨急切地看着他,“元帅,帝国的基业是您一手建立的,您才是该坐在御座上的人。”
要不是被铐在椅子上,青洛铁定要把这小子揪过来,好好控控他脑子里的水。
他没有和这小子车轱辘话绕下去,而是转开话头:“你用麻醉剂放倒了我,国会和博尔吉亚应该也没闲着吧?他们做了什么?”
云烨抿了下唇,他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全息屏幕,摆到青洛面前。
屏幕上是国会议长萨塞尔·博尔吉亚的头像,他身后是巍峨的卢森堡宫,面前是群情激昂的媒体记者,镁光灯聚焦在老人脸上,每一条褶子都深如刀刻,盛满了痛心疾首与恨铁不成钢。
“女皇陛下是我的血亲,我眼看着她走过遍地狼烟,戴上那顶蔷薇冠冕,我一直希望她会带领帝国走上荣耀的顶点,却忘了她终究是女人,战场上的导弹和炮火奈何不得她,却被一个男人轻而易举地蒙蔽了双眼。”
“因私废公的错误,七十年前陛下已经犯过一次,我以为她会吸取教训,没想到七十年后,她会在同一个坑里再栽倒一次——因为她对联邦元帅的私情,而把整个帝国拖入战争的泥潭,甚至将脖子伸到联邦的屠刀下,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也是帝国民众不愿看到的。”
“在此,我诚恳地拜托各位——七十,不,八十年前,你们打碎了前联邦政府享乐至死的玩偶社会,从□□中睁开了双眼,发出了追求真理和自由的呐喊。那么八十年后,请各位再次发出你们的声音,让凡尔赛听见帝国民众的所思所想,停止倒行逆施……”
青洛只听了开头,就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有那么一瞬间,实在很佩服这老狐狸,同一套说辞吵吵了几十年,居然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相同的,也真难为了他背后的文案团队。
就听云烨沉声道:“元帅,您听见帝国民众的心声了吗?”
青洛摇了摇头:“博尔吉亚议长这番话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在这儿煽情几句,就能代表‘民意’了?”
云烨上前两步,将一只感应笔放在他面前:“元帅,难道您真要眼睁睁看着帝国的江山落入联邦手里?”
青洛:“噢,那也没什么不行的。”
云烨:“……”
有那么一时片刻,他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然而青洛没有解释的意思,也许是麻醉剂的效用还没消褪,他看起来十分疲惫,眼皮下藏着深重的乌青。
青洛:“能给我来杯咖啡吗?要是有三明治就更好了。”
云烨只是想逼迫三军统帅让步,并没打算把人渴着饿着,闻言,他虽然面带不豫,还是对着通讯器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青洛抬了下眼帘,视线从来人脸上扫过,依稀认出这人是云烨的副手,似乎是叫……尼米兹?
来人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一块香气四溢的熏肉三明治。他把托盘放在桌上,云烨走到近前,为统帅长打开右手上的锁铐:“是我忘了,您已经将近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先垫垫吧。”
青洛端起咖啡,目光再次从低眉顺眼的副官脸上扫过,他低头喝了一口,蓝山咖啡豆浓厚而略带水果味的香气不由分说地席卷胸臆,青洛在无孔不入的咖啡醇香中低声道:“云烨,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接过我肩上的担子。”
云烨蓦地转过头,眼睛里掠过一把百感交集的野火,将所有的愤怒、阴鸷与不甘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低低唤道:“元帅……”
统帅长看好军情司掌令少将作为接班人,这在军部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甚至于连女皇都有所察觉。
“女皇陛下曾提醒过我,她说你虽有才干,可恃才傲物,难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如今看来,她比我有眼光的多。”青洛叹了口气,“你勾结博尔吉亚议长,陷女皇陛下于不仁,陷我于不义——这些年,你耍了那么多手段,可还记得当年入军校是为了什么?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俯仰之间可对得起头顶那枚军徽?”
那把火好像把云烨的面部神经烧瘫痪了,他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于是只能面无表情:“我没想勾结博尔吉亚议长,只是借他的手揭穿女皇陛下冠冕堂皇下隐藏的私心,难道民众没有知情的权利吗?”
青洛捏了捏额角,实在没心力和这冥顽不灵的混小子继续纠缠下去:“……劳烦先生了。”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云烨不由一愣。可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劲风当当正正地切在他颈侧——云烨执掌军情司,身手自然不差,然而这一下突如其来,他甚至来不及扭头,就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
“副官”接住云烨倒下的身体,将他扶到一旁椅上坐下,随即从这人身上摸出钥匙,三两下替帝国统帅长打开左手上的锁铐。
青洛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冲着“副官”微微欠身:“下属管教不力,让先生见笑了。”
“副官”看了他一眼,抬手摸着颈下,缓缓撕下一张薄如丝绢的面具,露出隐藏其后的庐山真面目。
青洛后退半步,两条手臂平举胸前,右手握拳,左手轻覆手背,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雪涯先生,别来无恙?”
雪涯瞥了眼失去意识的军情司负责人,又看看帝国统帅长,没理会他的寒暄,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要塞的麻烦不难解决,毕竟你才是三军统帅,这么多年来一呼百应,要拿回驻军控制权易如反掌。只是博尔吉亚议长以你和首相的名义发布联合声明,是凡尔赛也落入他的掌控……还是青羽已经倒戈一击?”
青洛方才舒展的眉头,随着这句话又打成一个死结。
不知鬼谷主人是真有神机妙算的本事,还是纯粹长了一副乌鸦嘴,此时此刻的凡尔赛确实是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安娜抱着电子文件夹在走廊上匆匆而过,难为她踩着一双四寸高的鞋跟还能一溜小跑。到了首相办公厅门口,她正要推门,却被首相的女秘书拦下:“安娜小姐,首相正在和国会议长会面,您……”
她话音未落,就被“砰”一声巨响打断。
女秘书目瞪口呆,新戴的睫毛贴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脱落。当着她的面,安娜毫无避忌地抬起长腿,又一次狠狠踹在门上。
这一回,早有准备的女秘书抬手捂住耳朵,却依然感觉到地板和墙壁微微颤抖。
桃心木的大门终究没敌过安娜小姐足以把智能机器人踹成半身不遂的一脚,门锁轴承不负众望地断了,嘶哑的哀鸣声中,门板往里弹了开。
安娜抬起下巴,目光和面沉似水的帝国首相以及满面错愕的国会议长当空相撞,火花四溅,室温直线飙升,一路逼近燃点。
青羽:“你疯了吗?”
安娜随手一撩鬓发,一步一摇地踱了进去,她走得婀娜多姿,像花枝在催开冻土的春风中起伏招摇,仿佛闯入的不是帝国首相的办公室,而是四大时装秀上被镁光灯聚焦的走秀T台。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雅兴了。”她在原地站定,浓墨重彩的眼角扫过博尔吉亚议长,似一把刀子在老人褶皱丛生的脸上重重划过,“我有要事和首席阁下商议,能借个光吗?”
她虽然是微笑着,可刚开了个话头,国会议长已经嗅到一股来者不善的味道。
老人和蔼地笑了,如一个慈祥的长者看见撒泼耍赖的后辈,是一种无奈而迁就的笑容。他拄着拐杖站起身,和首相打了个招呼,便慢慢走出办公厅。
厚重的桃心木大门闭合如初,周遭转眼安静下来。少年首相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掀起半边眼皮:“什么事这么放肆?”
最后一个字音尚未落下,余响撞在墙壁上,蒙头蒙脑地到处回荡。青羽眼前一花,一道劲风扑面而来,视野重新清晰时,原本离他十来步的安娜已经到了跟前。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吗?”首席秘书官小姐摇曳生姿地笑着,“你和萨塞尔·博尔吉亚狼狈为奸地干了什么好事?你真想背叛女皇陛下?”
青羽面无表情:“如果我说是呢?”
下一秒,安娜抬起右手,动作快如一道残影,那五根手指上留着一寸来长的指甲,艳如蔻丹,尖利的指甲赫然抵住了帝国首相单薄的颈子。
以秘书官小姐赤手空拳砸烂智能机器人的手劲,捏断青羽的脖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我就杀了你。”安娜嘴角挂着笑意,眼睛里却淬了一层冰渣,“背叛陛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七十年前是这样,七十年后照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