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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一百四十章 我们已经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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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历七十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当天,离新年还有一个星期,沉寂许久的中东军像是从冬眠状态中突然苏醒过来,猝不及防地发动了攻势。
事实证明,联军的侦察情报相当靠谱,帝国首席上将荆玥率领战甲联队赶抵内比都要塞外围时,离着海岸线还有几百公里远,驾驶舱里的高能预警铃已经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啧啧,离这么老远就有反应,瞧中东军这阵仗,该不会是打算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吧?”
饕餮驾驶舱里,荆玥掏了掏耳朵,随手往旁边一掸。投影中的拟人影像登时变了脸色,两条合金纽带在他头顶飘来荡去,看架势是琢磨着该从哪个角度把这货一巴掌抽飞出去。
新升级的拟人投影是一副少年模样,声音很是活泼,他轻声纠正道:“您想说的是‘毕其功于一役’吧?”
“反正就是那意思,没差啦。”荆玥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通令全军,启动CES隐形系统,导弹预热,准备听我的指令——这帮狗娘养的想下黑手,咱就让他们看看,谁更心黑手辣!”
拟人投影:“……”
有一霎那间,他恨不能捂住脸,假装自己和这个混账主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然而嫌弃归嫌弃,首席上将的命令还是第一时间被传达到各战斗小组,紧接着,饕餮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揪着某上将的耳朵多唠叨了一句:“对了将军,昨晚高处长特意发来通讯,让我临战前务必提醒您,要是您再表演个人英雄主义,回去他就打断你的腿。”
拟人智能平铺直叙地转述完某特务头子的话,语气十分平板,听不出一星半点的起承转合,天不怕地不怕、连顶头上司都敢直接怼回去的首席上将却吞了口口水,只觉得自己但凡是只猫,浑身的毛已经炸成毛线团了。
冬季的孟加拉湾温暖如春,来自东北大陆的季风与海风撞了个对脸,冷暖两股气流交汇,从高处往下看,海水仿佛传说中的“希望”蓝钻,通透又纯净。远处海面上蒸腾起白蒙蒙的水雾,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将海天相连的一线渲染成洇开的水墨。
下一秒,宁静的水墨画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撕成两半。
此时联军已经十分靠近战场外围,不用红外雷达开外挂,光凭肉眼就能隐约看见云层中闪现的硝烟和火光。
那是已经交上手的中东军和联邦驻军。
荆玥聚精会神地盯着雷达反馈屏,伸手把本就乱糟糟的脑袋抓成一个野鸡窝,然后打开指挥频道:“诸位,导弹预热,用尖刀开路,都说要睦邻友好,这回咱们给这帮‘友邻’也送上一份大礼。”
联军战队仿佛一头在冰天雪地中扑猎的雪豹,越是靠近猎物,越是小心翼翼。新升级的CES隐形系统显然比雪豹的保护色更逆天,非但屏蔽了肉眼,连高能预警系统也成了半身不遂的高位截瘫,即使战队已经抵达战场外围,打生打死的两方人马居然跟睁眼瞎似的,半点也没察觉。
直到尖刀的“刀尖”已经触碰到战圈,战甲联队毫无预兆地将时速加到最大,蓄势待发的雪豹猛地扑了出去,冲着猎物亮出利爪和獠牙。
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被突然杀出的程咬金一搅和,就如给天平的某一端加上一块沉重的砝码,如履薄冰的平衡立马打破了。尖刀干净利落地捅穿敌阵,两翼重火力随即顶上,秋风扫落叶般将敌军整肃的队形搅成了一锅粥。
荆玥打眼一扫,已经评估出敌我两方军力对比,确认联军搞得定,于是猝不及防地撂了挑子——他把指挥棒丢给协同作战的联邦少将飞廉,自己火力全开,三下五除二挑翻挡在面前的中东军,转眼已经和一架浑身冒金光的战甲打了照面。
荆玥发出通讯请求,对方很快接通,下一秒,俾斯麦面带疤痕的脸出现在通讯屏幕上。
“咳,buddy,好久不见了。”荆玥不见外地冲他一摆手,“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被烤成脆鸡堡,要么乖乖投降,跟我回去向女皇陛下请罪,说不定陛下心一软,还能给你个从轻发落。”
俾斯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片刻后,他眯起眼角,露出一个狰狞与诡异交相辉映的微笑:“是吗?恐怕我就算跟你回去……也未必能见到那女人了。”
这话里的不详意味连聋子都听得出,荆玥神色一凛,瞳孔陡然收成针尖大的一点。
正如飞廉所言,中东军不是睁眼瞎,一早遇见到这场“孤军深入”不会有结果,大张旗鼓地整这么一出,不过是将俾斯麦这颗弃子当成烟雾弹,榨干剩余价值的同时,也给帝国添一砖堵。
——当联军抵达内比都战场的时候,中东主力精锐也正越过东经八十度,无声无息地逼近达卡要塞。正当他们竖起炮膛,打算用一波山呼海啸般的导弹潮给联军一记当头棒喝时,后背先挨了狠狠一闷棍。
清晨尚未消退的雾气中,联军战队猝不及防地亮了相,帝国与联邦制式战甲水乳交融地混在一起,排出俨然有序的队列,乍一看几乎分不出彼此。
下一刻,预热完毕的近程导弹热情洋溢地撞入中东战阵,火球接二连三地炸起,若有若无的晨雾瞬间被扯得粉碎。
联军指挥舰中,卫朔扬起下巴,毫无间断地下达指令:“第二波导弹预热,我们准备变阵。”
联军严整的队列缓缓散开,仿佛一头巨鹰打开翅膀,悄然扑下枝头。
自以为出其不意的突袭被人一眼看破,中东军慌乱之下,阵型出现骚乱,这点动静就像水面上的涟漪,十分不显眼,却没能逃过帝国中将刁钻的双眼。
这一回,他甚至都没开口,直接把坐标群发出去,一旁的副官打眼一瞄,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发觉自家将军是打算将中东军大卸八块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轻声插了句嘴:“将军,我们分明占据上风,为什么不凭借火力优势碾压过去,有必要这么纠缠吗?”
卫朔淡淡瞥了他一眼:“碾压?你以为中东军是什么,一指头就能碾死的蚂蚁吗?”
副官被问得哑口无言。
“永远不要小瞧我们的敌人,”卫朔低声说,“就算是老鼠,一不留神也会被咬断手指的。”
南北两处战场同时打响之际,坐镇联军指挥中心的女皇正对照三维沙盘推演战局情势。
按照女皇的打算,她本该亲自领军上阵,毕竟要将帝国战队指挥得如臂指引,没人比她更合适。
可惜,她刚露出个口风,还没把话说完,就遭到帝国和联邦的双重否决。
“不行,绝对不行!”张啸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都说术业有专攻,新闻官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从不在联军作战会议上指手画脚,这是他头一回当着两国将领的面驳回女皇的话,“您要敢上战场,除非踩着我的身体过去!”
女皇:“……”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愣头青推搡到一边去,荆玥和卫朔已经迫不及待地表示附议,连她一手带出的墨鸢和丹宁都拦在门口,大有“您敢上战场我们就把您锁屋里”的意思。
当然,以女皇的武力值,这些人全捏一块也未必拦得住她,可要命的是,联邦元帅殷文也站了出来。
他左右看了一圈,两国将领登时会意,从两旁通道鱼贯而出。等到屋里再无第三人,殷文走到女皇身边,屈下一条腿,和她保持平视:“这回出战,你能全权交给我吗?”
女皇皱起眉:“殷帅,您应该明白,朕是最合适的人选。”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回南北两处战场,南边是幌子,北边才是真正的硬骨头。中东军倾巢而出,打定了“直捣黄龙”的主意,为了一鼓作气端了联军老窝,他们很可能使出雪藏多日的杀手锏——芙蕾雅核弹。
按照科研司负责人的理论,芙蕾雅杀伤力逆天,要是像韦尔斯丁一样点背,和核弹当头撞上,唯一的选择就是用近身战术将敌阵大卸八块,将自己化作一团打散的沙子,无声无息融入潮水中,除非中东指挥官狠下决心,将一整支军队给联军陪葬,否则只有被海水冲走的份。
这理论听上去简单,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谁也不敢打包票能万事顺遂。要彻底断了敌军退路,除了事前的战略部署,指挥官的临场判断、个人战力以及对军队的控制力缺一不可,只要走差一步,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两国将领挨个过一遍筛子,没人比帝国女皇更有把握。
然而殷文摇了摇头:“你自己的身体,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能再强行驾驶战甲了。”
女皇半垂下眼,摩挲着手指上的招风指环,半天没吭声。
复制身体的副作用已经显露苗头,她的身体机能开始加速衰老,精力每况愈下,就像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看着光鲜亮丽,里面的轴承却已生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嘎嘣”一下断了。
然而,被斩断利爪的老虎,依然是一头猛兽。
女皇没向殷文提过只言片语,可联邦元帅不是笨人,单看女皇近日来越发苍白的脸色,以及帝国军部如临大敌的态度,再联系起之前的中东一战,他已经将真相揣摩得八九不离十。
殷文从未向女皇求证自己的猜测,当一头猛兽将自己的残腿咬断,不给她的敌人可趁之机时,他是不能贸然将断了的腿为她接上的。
那不是帮她,是将她的脊梁骨生生挫磨去一截。
殷文只能半跪在女皇面前,将她戴着招风的右手合入掌心,像握一朵蔷薇花那样拉到唇边,用嘴角轻轻蹭触了一下。
女皇只觉得手指上的神经线像被火舌舔了一口,从指根麻到了手臂。
“就当是为了我,”殷文抬起头——他化名“闻愔”浪迹四方时,为了掩藏身份,总是戴着一副人造瞳片,灰蒙蒙的像是飘着雾气的深渊。
如今他卸下易容、除去瞳片,深渊中的浓雾也随之散去,冰蓝色的眼睛里起伏着深不见底的贝加尔湖,湖面波澜不惊,当当正正映出一个帝国女皇的头像,“我们已经耽误太久,能不能多给彼此留一点无病无伤的时间?”
女皇:“……”
她盯着联邦元帅的脸,嘴唇张了又合,试了好几次,语言神经却像是临场撂了挑子,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男人天生一副好皮相,眉眼尤其耐看,只是眉锋太利、眼瞳又太冷,一眼望进去,还没来得及数清那湛蓝色的湖水折射出多少层次,寒气已经深入骨髓,冻得人浑身激灵。
可当他专注地凝视着一个人时,从不表露于口的深情与温柔凝结在湖水起伏不定的波光中,神魂也随之颠倒无常。
反正以女皇钢铁般的意志力,有那么一刹那,分明是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儿,却无端觉得天旋地裂,仿佛被一阵里氏八级的地震席卷,膝弯打了个软,差点栽在地上。
入主凡尔赛这二十年来,女皇觉着自己快活成神仙了,在帝都的锦绣堆里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何为“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怎料飞升前夕,当头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波攻势,固若金汤的堡垒摧枯拉朽般撕开了缺口。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男人从哪儿学来的这套?
殷文握着她的手,那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突然觉得胸口一阵松快,好像压住心脏许久的一块千钧重石被他亲手剜了出来,那些埋藏在最深处的、无法表露人前的情愫,就如野火烧过的荒原草,即便化成了焦土,可只要南来的春风卷过荒野,依然会有新芽冒出头。
转眼间,已经郁郁葱葱,铺天盖地地包裹住了他方寸大的心头。
“皓夜,”他轻声唤着女皇,阔别多年的两个字从舌尖淌过,他品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之意,眉心的褶皱慢慢舒展开,“麒麟外甲已然完工,你交给我,我和阿玥能解决的。”
女皇艰难地撑住最后一丝理智:“不……”
殷文:“这是我第一次给你打前锋,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这话听着平平无奇,可不知哪个字误打误撞触动了女皇心底那根尘封的弦,激出一记嘶哑的鸣响,从心头一路颤到相连的手指尖。
紧接着,三个小时后,战甲编队按原定计划出发,临阵指挥官是帝国中将卫朔,而女皇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真就老老实实地坐在指挥中心,一步也没走出去,事后回想起来,自己也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女皇:“战况如何了?”
她左耳戴着入耳式通讯器,里面传出卫朔的声音:“您和殷帅猜得没错,中东军果然玩了一手暗渡陈仓,一切按原计划进行,目前尚算顺利——殷帅那边有消息吗?”
随着这句话,女皇扭头看向全息沙盘,视线落定在某一点上。
中东军老巢,斯里兰堡要塞。
帝国要塞博斯普鲁斯与达卡相隔四个小时时差,联邦南北两处战场打响第一枪时,博斯普鲁斯还是夜色深沉,从窗口看出去,像是有一口漆黑如墨的铁锅罩在要塞头顶。
正是凌晨,星月无辉,整座要塞都睡得迷迷瞪瞪,指挥中心的灯却亮着。帝国统帅长青洛坐在会议桌前,个人终端摊开在桌上,打出一道白板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投映出联邦边陲的三维地图,红外笔圈出两处,分别是正在交火的南北两处战场。
半晌,青洛提起笔尖,在斯里兰堡要塞处虚虚一点,面露沉吟。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指挥中心的门忽然被敲响,青洛似乎有些诧异,抬起头:“请进。”
电子门向两边滑去,年轻的帝国将军走了进来,身形似一杆钢枪,笔杆条直地扎在会议桌前。他抬手敬礼:“元帅。”
青洛瞥了心腹爱将一眼,又扭过头,目光依旧投注在全息地图上:“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怎么还不休息?”
“元帅不也还没睡吗?”云烨往前挪了两步,“如今联邦战场应该已经交上火了,也不知进行得是否顺利?”
青洛头也不抬:“陛下和殷帅联手,横扫七大洲都易如反掌,何况区区中东军——你大半夜不睡觉,就只为了问这些废话?”
云烨将双手反背身后,摆出负手跨立的姿势,右手把左手的五根手指全捏过一遍,骨节喀拉作响。他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元帅……女皇陛下和殷帅突然成婚,您就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
青洛终于舍得从全息地图上抬起头,分给他一个眼神,:“什么想法?”
“殷帅是帝国头号大敌,这些年来我们和他交手无数,吃过的亏恐怕能把塞纳河填满了,”云烨低声说,“不说别的,就是女皇陛下……当年不也折在他手里,落得个不死不活的下场,在冷冻舱里一躺就是五十年。”
青洛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陛下是决断之人,当初隐忍多年、不动声色,最终给了殷帅致命一击,几乎要了联邦合众国的命,”云烨说,“可我不明白,陛下已经落下屠龙之子,怎么收宫却这般不上不下——殷帅那是何等人物?能坐镇联邦军部多年,就算当时没想通关窍,这么多年下来也该回过味来,陛下不趁着他龙困浅滩时斩草除根,还指望和他再续前缘,就不怕被他反手再捅一刀?”
青洛的目光渐渐变冷,却始终没有打断他,因为知道军中有这想法的绝不止军情司负责人一个。
“如今陛下和殷文元帅已经是合法夫妻,这意味着一旦有什么意外,殷帅将是帝国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说到这儿,云烨不自然地停顿片刻,像是不可思议,又仿佛嗤之以鼻,“这、这未免太可笑了,由联邦三军统帅接过帝国的至尊冠冕,这和让一头猛虎来统领狮群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