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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殷文做好全 ...

  •   女皇犹豫再三才从殷文手里接过红丝绒盒子,小心翼翼的架势仿佛里头装着某种致命的生化武器。她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猛地打开盒盖,眯着眼睛一瞄,见里头装的不是她脑洞中的戒指,而是一条链子。

      女皇仔细瞧了瞧,发现那是条朴素的铂金长链,不带半点花哨,只挂着一个镏银链坠,和凡尔赛中的奇珍异宝相比,这链子就像个衣着破烂的乞丐站在一群衣冠楚楚的绅士中间。

      她拈起链子拨动两下:“这是什么宝物?这链坠应该是镏银的,可这形状不像是常见的链坠,倒像是……衣扣?”

      她突然停住话头,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长,仿佛“衣扣”这两个字是某种魔咒,念动咒语,一道尘封许久的闸门也随之开启。

      殷文轻轻握住女皇手腕,蜷缩了下指尖,从这女人指缝中缓缓探出,一根一根扣住她手指,每一丝肌肤都贴的严丝合缝。

      他大约确实不擅长这种事,只是握了个手,却像是当着女皇的面宽衣解带似的,迟疑了好半天,终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时,我外套上的衣扣。”

      确切的说,是领口下第二颗衣扣——按照网路上流传的说法,领口下第二颗衣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一旦送出,也就意味着把心交出去。

      殷文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女皇,瞳孔深处仿佛有火光闪动:“你当时让我把它押上桌,最后却忘了带走它。”

      女皇的目光逐渐凝聚,像一把回环的弯刀,锋利的刀锋划过淤积的河床,将深埋其下的往事掘出。她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惜嘴巴张了一半,脑子却没能跟上,空白一片的茫然中,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半晌,她只干巴巴地吐出一句:“你怎么还留着它?”

      殷文轻轻一提嘴角:“那场赌局是我输了,你手里握着三张皇后,这是我输给你的赌注。”

      女皇拈着衣扣端详许久,随手撂回盒子里:“只是年少轻狂时的一个恶作剧,殷帅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俩本该是平行空间中的两条线,再怎么延伸也不可能出现交点。可冥冥中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原本不相叠的线搭在一起,于是八十三年前的地下赌场中,新出炉的蔷薇公爵猝不及防地遭遇了未来的联邦统帅。

      三战烽火绵亘十年,女皇原以为当年那场相遇只是恒河中微不足道的一颗沙砾,时光洪流一刻不停,早不知被冲刷到哪个角落,却没想到联邦元帅居然一直记得。他把这颗领扣仔仔细细地带在身边,就像捧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虽说随着时光荏苒,蒙上了一层细微的灰尘,可多年后轻轻一抖,依旧透出朦胧的光影。

      “这个……之前交给你,并非我本愿。”殷文的声音有些艰涩,显然倾诉衷情不是他的技能点:“但是,既然交到你手里,我就不会收回。”

      他从盒子里捡出项链,兴许是捏满汗水的缘故,操纵惯战甲的手不擅长对付这些细小的物件,搭扣一次又一次从他手指间滑脱,始终打不开那道咬合的关口。

      女皇看他折腾半天,实在看不下去,她接过项链,轻轻巧巧捏开搭扣,将扣合在一起的链子拆开,又递还给殷文。

      然后,她错愕地瞪圆眼,眼看着联邦元帅的手从她脖颈间环过,很轻的一声响,搭环重新扣在一起。

      女皇:“……”

      殷文很自然地帮她将垂落的长发拨到一边,刚撩起一半,女皇好似被触碰到某根高压线,条件反射地抢回头发,严严实实地遮住脖颈,仿佛要遮住某道不能显露人前的伤疤。

      镏银的领扣垂落女皇胸口,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殷文在极近的距离注视女皇,那点光落在他眼睛里,转瞬铺满了视网膜,晃得他头晕目眩。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那些白日里让他疲于应付的噪音——议会的质问、军部的指责,还有联邦边陲虎视眈眈的外敌,帝国国内的种种阻力,突然间从他脑子里消失了。

      他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缓缓沉下去,像一片落定的尘埃,手臂自然而然地揽过女皇,试探着用力后发现她抗拒的意图并不明显,于是水到渠成一般,将人缓缓拥入怀中。

      ……宛如拥住一个他奢望了七十年、求而不得的美梦。

      殷文的手停落在女皇发鬓,一遍一遍温柔抚摩。女皇没说话,却在这人没留神之际用额头抵住他肩膀,慢慢放松了肩背,好像一个长时间跋涉的旅人,身心俱疲下,终于能停下来歇口气。

      一路走来,如履刀尖,畸零半世,俱因这一刻而圆满。

      第二天,联邦元帅再次从女皇的休息室里走出,然后毫无意外地和张啸撞了个对脸。这一回,前一天晚上收到风声、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新闻官没表现得太惊讶,非常客气地问候道:“早啊殷帅,昨晚睡得还好吗?”

      殷文彬彬有礼地一点头:“挺好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啸被他“挺好的”这三个字噎得心口发塞,想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生硬地转开话头:“您和女皇陛下已经是合法夫妻,不管您情愿与否,您和凡尔赛已经捆绑在一起。”

      殷文淡淡地看着他:“所以呢?”

      张啸狠狠掐了一把手背,逼着自己抬起头,与这男人深不见底的双眼保持平视:“日后行事决策,请您在顾及联邦的同时,也为陛下和凡尔赛多做考虑——毕竟,到目前为止,您是凡尔赛唯一合法的皇位继承人。”

      他撂下这个炸雷,又冲着殷文微微一欠身,自顾自地从他身边走过,留下联邦元帅站在原地被“皇位继承人”五个字雷得外焦里嫩,半天回不过神。

      当日女皇让他签的婚前协议书,除了对“夫妻”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做了明确划定,还提出一系列不平等条约,诸如要他辞去联邦元帅职务,并且放弃联邦国籍、改入帝国国籍等等,条条款款不胜枚举,仿佛要画地为牢,将他生生世世困死在里头。

      殷文做好全副准备,用下半辈子来弥补缺憾的时光,却全然忘了“义务”和“权利”往往是一对如影随形的孪生子。

      而在这场“政治联姻”中,成为女皇的合法丈夫,意味着一旦女皇发生意外或是主动退位,联邦元帅将是唯一合法的皇储人选。

      在新闻官的提醒下,殷文漫长的反射弧终于后知后觉地跑完全程,反应过来时,简直要懵逼在原地。

      遗憾的是,联邦元帅并没多少时间消化这个晴天霹雳,就在这时,指挥中心传来消息,中东军正在大规模集结兵力,看方向赫然是要跨过孟加拉湾,直指联邦东南方的内比都要塞。

      十分钟后,两国将领齐聚在作战室,全息影像打出的三维沙盘上,大片红点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蝗,密密麻麻聚集在孟加拉湾沿岸。

      “从中东军的集结动向判断,他们的目标很有可能是东南方的内比都要塞,”殷文用红外感应笔在沙盘上打出箭头,“根据情报,这支中东战队的指挥官正是前帝国上将俾斯麦·瓦尔德施泰。”

      女皇转动笔尖的手指一顿,她微微抬起头,凝聚起的目光刀刃一样锋利。

      殷文看了她两眼,若无其事地说下去:“如果中东军顺利拿下内比都要塞,东南和西北两处形成犄角合围之势,将给联军收复西南失地造成不小的麻烦。”

      有了昨晚的“拔剑相向”,曼斯坦因稍稍收敛起他炮仗似的脾气,没再逮着帝国无差别攻击。然而终究憋了一肚子火气,找不到发泄目标,只能调转矛头指向中东军。闻言,他冷哼一声:“那就让我率领第六军团出击,也让那帮下水道里的耗子看看,联邦的便宜不是这么好占的。”

      李斯特忍不住一皱眉,虽说联邦上将没指名道姓,可是以李斯特对他的了解,总觉得同僚是在指桑骂槐。

      殷文沉吟片刻,没有马上允准部下的请战。他下意识地看向帝国,恰好女皇也正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彼此的想法已经了然于心。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此时出兵内比都要塞对中东军而言不是个好选择。”飞廉试探着问,“一旦联军截断中东退路,和要塞守军里应外合,中东军很可能有来无回——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中东军会看不出来吗?”

      李斯特:“中东军不是瞎子,他们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故意引开我们的视线,然后出其不意,声东击西。”

      荆玥单手托腮,用红外笔挑开一绺因为过长而有些挡住眼睛的发丝:“既然这样,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抬起头,冲着对面的李斯特抛了个眼色,看得联邦中将一阵胃疼,眼不见为净地一甩头……正好和丹宁·加西亚看了个对眼。

      丹宁三寸厚的脸皮登时从里红到外,恨不能从耳朵里往外冒热气。李斯特右手捏拳,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下,故作淡然地挪开视线。

      联军统帅没注意到这两人间的眉眼官司,他的全副精力都在眼前的三维沙盘上,还要分出神来照顾到女皇那头:“我们可以依照原计划,派出部分主力截断中东军后路,与此同时,联军主力大部分两路在达卡要塞外围隐蔽伏击,如果中东军的目的真是调虎离山,那就在他们孤军深入之后切断后路,收拢包围圈。”

      他用红外笔在全息地图上点出几个坐标,不论联邦还是帝国都没有提出异议。

      卫朔突然插了一句嘴:“殷帅,您漏了一个变数。”

      两边像集体列队似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卫朔面部肌肉纹丝不动,端着稳如磐石的架子,张嘴却丢下一颗杀伤力十足的炸/弹:“芙蕾雅。”

      联邦帝国面面相觑,被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炸出一身白毛汗。

      联邦上空阴云密布,露出暴风雨降临的征兆,相隔千里的中东军指挥中心,面容酷似帝国首相的少年坐在会议桌后,他的左手边站着红衣妖艳的大司命,面前竖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左半边是两国联军的实时动向,右半边是云中君的三维影像。

      “凯瑟琳女皇这记炸雷真是出其不意,咱们推演了那么多可能性,唯独没想到她会直接和联邦联姻。”少年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这么一来,殷帅等于被绑上凡尔赛的战车,有他在前头挡着,联邦军部就是个火药桶,这个当口也不敢引爆。”

      投影中的云中君淡淡一笑:“女皇陛下最擅长的就是洞察人心,她既然知道殷帅对她余情未了,又怎可能不利用到极致?”

      “她的确擅长算计,这招釜底抽薪也够绝,”少年单手支颐,懒洋洋地一掀唇角,“不过,你们猜猜看,凯瑟琳女皇这颗石子丢下,能在凡尔赛这池水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云中君温文尔雅地一欠身:“自然是如您所料。”

      大司命瞧着左半边的全息地图,突然道:“大人,您让俾斯麦将军率军袭击内比都要塞,无异于要他孤军深入。倘若联军截断他的后路,再和要塞守军里应外合,我们恐怕会很被动。”

      少年笑了笑,不以为意:“本来就是扰乱视线的障眼法,被动就被动,也没什么妨碍。”

      大司命面露犹疑,抬头和屏幕上的云中君交换了一个眼神,男人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向她做出“无须担心”的示意。

      “你们见过蜂巢吗?”少年往座椅中一靠,眼角微微弯下,“马蜂是一种很烦人的生物,你招惹了它,就会被群起围攻。这时要怎么办?其实很简单,把它们的老巢一把火烧了,再猖狂的马蜂也嚣张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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