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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您义正言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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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新闻秘书官张啸带着女皇的答复,走进了帝国会客室。
“陛下身体不适,不方便见您,”他彬彬有礼地说,“殷帅如果有什么话,我可以为您传达给女皇陛下。”
殷文拧起了眉头。
“怎么会突然不舒服?”他问道,“需不需要联邦派军医来看下?”
张啸可能是追随女皇久了,连她一脸面具式的装模做样也全盘接收过去,学得惟妙惟肖:“不用了,女皇陛下休息一晚就好,没必要大费周章。”
联邦元帅不是傻子,听话音立马明白过来,“身体不适”只是随便掰扯出的借口,真正的理由只有六个字——“女皇不想见他”。
有那么一瞬间,单枪匹马平定西伯利亚行省叛乱的殷文元帅,突然生出某种深深的挫败感,就像他从胸口剜出一片心血,双手捧托到女皇面前,却被她随手挥到地上,摔了个八瓣开花。
他苦笑了笑,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把手里捏着的一个军用保温饭盒递过去:“我听说凯瑟琳女皇中午没胃口用餐,还请把这个转交给她。”
张啸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蒸好的八宝饭。糯米饭里夹着豆沙,上面铺了蜜饯莲子、红枣、桂圆肉、蜜樱桃、金桔脯、瓜子仁,撒上红、绿梅丝,再浇上一层桂花蜜浆,颜色鲜艳,令人食欲大振。
张啸不由默然,他再怎么没常识,也知道军事基地的食堂是厨房机器人包揽的,设定好的菜单程序里多半没八宝饭这种稀罕玩意,看这架势,恐怕还是联邦元帅亲手下厨做的。
他抬起头,眼看殷文转身要走,不知哪根筋没搭对,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想要追女皇陛下,光会做八宝饭可不够。”
殷文脚步一顿,原地停了片刻,转过身来,和面无表情的卫朔一起把目光投向新闻秘书官。
张啸推了推眼镜,显得十分淡定:“需要场外指导吗?”
五分钟后,张啸和丹宁一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挂着一脸道貌岸然的假正经。他俩面前是一张沙发,联邦三军统帅和帝国首席上将并肩坐在上面,连着一个卫朔中将双手抱胸斜靠着墙壁,三个人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俩货,看他们打算怎么把这出闹剧唱下去。
“殷文元帅,首先您必须明白,女皇陛下不仅是当年的‘林皓夜’,更是帝国元首。”张啸一推镜框,大尾巴狼似的说,“‘帝国元首’的意思是,她常年居于上位,只有她指使人的份,别人不能对她吆三喝四。”
荆玥挠了挠下巴,很有些虔心求教的意思:“所以要追阿夜,就得对她言听计从?”
“也不能这么说。”张啸思忖了两三秒,“陛下并不是真的刚愎自用听不进劝,她能分清轻重缓急,不会因为私人情绪罔顾大局。所以您只要记住一个原则:不管什么事,只要陛下否决了一遍,您就不能强迫她改变主意。”
殷文收起“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只是第一步。”丹宁补充道,“陛下再怎么手段强硬,毕竟是女性,所以女性有的一切毛病她都会有——比如敏感疑心、多思多想。”
“如果她肯把这些情绪表露出来还好办些,可麻烦的是,陛下是一个理智压倒感性的人,她一边多思多疑,一边又知道这些情绪会干扰她的判断,于是干脆把自己一劈两半,把所有的七情六欲都镇压在五行山下。”
“可血肉之躯到底不是草木山石,负面情绪发泄不出来,长年累月积攒下来,和埋了一个火药桶有什么区别?说实话,有时候瞧着陛下万事不走心的模样,我真有点害怕,就担心哪天一个火星子溅上去,将这个火药桶彻底引爆。”
殷文眉心夹出一道深深的褶皱,开口说了坐下后的第一句话:“所以,要想办法让她发作出来?”
丹宁和张啸异口同声:“千万不能!”
殷文不由一愣。
“陛下总是把理智的一面摆在人前,那就像是她脸上戴的一张面具,时日久了,面具和脸皮长在一起,要是强行撕下,只会连血带肉、撕心裂肺。”
张啸有些心酸,他揣了一肚子理论,像一个深藏不露的绝代剑客,可惜空有屠龙之技,却没用武之地,只能拿来指点情敌,恨不能给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您想融化冰窟,浇一杯热水上去远远不够,这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您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有徒手攀登珠峰的耐心和毅力,不如趁早放手。”他说,“陛下这些年压抑久了,脾气有些喜怒无常,像今天这样的冷遇只是小意思,您在爬山前不妨先问问自己,受得了受不了?”
殷文沉吟不语。
“要让陛下心软,一味强硬只会造成反效果,您得学会示弱。”张啸说,“譬如您发现陛下有发火的征兆,这时候千万不能硬扛,大道理谁都懂,您义正言辞地说上一箩筐,都不如一句‘我错了,不该惹你生气’来得有效。”
丹宁又添了一句:“另外,想追女皇陛下,理论也得和实践结合——我建议您多看看网络上热门的流行小说,应该有帮助。”
这云十六手速极快,一边说,一边打开个人终端,迅速拉了一个小范围交流群,将自己的私人珍藏共享到群里。
殷文和卫朔翻了两下,发现书名里清一色的《霸道总裁爱上我》、《霸道总裁的命定情人》,不约而同无语了,大约都没想到这位丹宁上校瞧着人模狗样,私底下居然痴迷这种三俗小黄文。
张啸翻了两页,忍不住提出疑问:“这都是最近流行的霸道总裁文,陛下脾气这么强硬,看这个有用吗?”
丹宁:“谁让你看霸道总裁了?我是让你学学里面的白莲花女主怎么勾引霸道总裁的!”
“白莲花”元帅:“……”
联邦澄清视频内容的新闻发布会定在当晚八点,联邦议长亲身上阵,在各路媒体面前上演了一出声情并茂的好戏。
“……我们已经向殷文元帅确证过,视频中的一幕完全是中东武装无中生有捏造出来的,七年前殷文元帅下狱之事和帝国并无干系,我也在这里向各位郑重保证,凯瑟琳女皇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帝国和联邦的友谊牢不可破,请不要听信有心之人的挑拨,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冲动之举。”
新闻发布会开始时,女皇照旧把自己闷在屋里,似乎对联邦议长即将在媒体前发表的高谈阔论半点不感兴趣。张啸曾试探着提醒她一次,换来女皇鄙视的一瞥:“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那些套路,朕不看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张啸:“……”
陛下,您和这位凌议长很熟吗?
他没胆把这话当着女皇的面问出来,只能憋在心里,一路回到驻地办公室,眼看揣了满怀的心事都要捂馊了,他一抬眼,看见帝国首席上将正哼着小曲从门外经过,忍不住叫住他:“荆玥将军。”
荆玥脚步一顿,扭过头:“怎么了?”
张啸动了动嘴唇,憋了一路的疑问酸水一样涌到嘴边,又强行忍住了。他左思右想,兜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弯试探道:“今晚联邦议长会举行新闻发布会,您不一起看看吗?”
荆玥听到“联邦议长”四个字,原本晴空万里的脸色不知从哪扯来一片乌云,刷地成了锅底色。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有什么好看的?反正都是些废话,颠过来倒过去地说,也没点新意。”
新闻官:“……”
是所有人都进化出未卜先知的功能,不用看就知道联邦议长会说些什么?
他斟酌着措辞:“那个,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您和女皇陛下好像很了解这位凌议长?”
荆玥又哼了一声,没说话。
这时,新闻发布会已经进入记者提问环节。联邦议长随手点了一位,那位女记者站起身,胸前赫然带着“联邦时报”的标牌。
众目睽睽之下,她没问视频是真是假,也没问战况进展如何,反倒是剑走偏锋,从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角度发难:“凌议长,您方才说凯瑟琳女皇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您和凯瑟琳女皇之前就认识吗?”
屏幕里的凌昊天:“……”
屏幕外的张啸:“……”
有那么一瞬间,张啸几乎怀疑是自己的脑电波脱离□□,隔着电视屏幕和这位联邦时报的女记者产生心电感应了。
只见镁光灯聚焦下的联邦议长分明怔了片刻,旋即锋芒含蓄地笑了笑:“凯瑟琳女皇惊才绝艳,我对她仰慕已久,也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和她会面。”
女记者不依不饶地追问:“那您是否之前就曾认识凯瑟琳女皇?我说的这个之前,是指三战爆发前。”
不论是屏幕外的张啸,还是屏幕里的联邦议长,同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凌昊天对着镜头的微笑没有一丝破绽,仿佛戴了一张精致悦目的面具:“这和今天记者会的主题似乎没关系,您确定要把这么宝贵的提问机会用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吗?”
女记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得到消息,您和凯瑟琳小姐早在三战前就已经认识,非但如此,你们两位的关系还十分亲密,是这样吗?”
张啸:“……”
他刷的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荆玥:“他说的是真的吗?”
与此同时,屏幕里的媒体席上一片哗然,记者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蔓延出去,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广,撞击到墙壁上,激起微微的回响。
荆玥叹了口气,几乎和屏幕里的联邦议长同时开口:“是,确实是这样。”
张啸倒抽了一口凉气,媒体席上下巴掉了一片。
“您说的没错,我确实在三战前就已经认识凯瑟琳女皇。”联邦议长的神色没有丝毫异样,似一尊温润的玉石人像:“我和凯瑟琳女皇师出同门,该称她一声‘师妹’。”
张啸踉跄着退了两步,要不是荆玥扶了他一把,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猛地看向荆玥,正对上首席上将阴沉沉的目光,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一片冰冷的水没过了头顶。
而这只是刚开始,只听女记者继续咄咄逼人地问:“据我所知,凯瑟琳女皇的旧相识不止您一位——三战爆发前,她和殷文元帅也是认识的,是吗?”
再迟钝的人,听到这儿也隐约回过味来,这女人看似没有章法的穷追猛打下,隐约有根线贯穿了因果,线头串联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所有人罩在里面。
联邦议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这一回,他没直接回答女记者的质问,而是反问了一句:“您的消息是从何而来?”
女记者仿佛没听见,紧跟着追问道:“据我所知,三战爆发前,殷文元帅曾经被上司构陷,差点判处死刑,是凯瑟琳女皇……不,那时应该称她为‘蔷薇公爵’,蔷薇公爵为他洗脱了罪名。这么说来,凯瑟琳女皇还算是殷文元帅的救命恩人,是这样吗?”
媒体席上再次传出骚动,如果说方才的动静是死水微澜,那现在就是汇流成涌,掀起滔天巨浪。
凌昊天敛下嘴角,那层仿佛画上去的笑意瞬间收敛的一滴不剩:“这是殷帅的私事,我无权置喙,更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在这个场合提起这件事。”
“因为一个小时前,同时送到我手上的还有一份视频。”女记者毫不客气地说,“当然,您也可以请专家进行鉴定,也许这份视频同样是伪造的,但是就我自己,我相信视频的内容是是真实的。”
凌昊天陡然生出某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视频?”
女记者:“是一段刑讯的视频。”
联邦议长的脸色突然有些发白,张啸和荆玥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女记者紧盯着他的双眼,“我想,曾经是美第奇议长乘龙快婿的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那段视频里记录了些什么吧?”
凌昊天抬头迎上她的目光,那一刻,联邦议长眼神冷冽,像是淬了一层寒冰。
联邦记者会上的插曲以堪比M3病毒的速度传播开,等到发布会结束,不管帝国还是联邦,各大媒体头版头条已经被女记者一番惊人之语霸屏了。
先是帝国女皇和联邦元首师出同门,紧跟着爆出女皇和联邦三军统帅关系匪浅,光这些还嫌不够劲爆,最后又扯出来一段凯瑟琳女皇受刑讯的视频,就算挂上网的视频片段打了马赛克,那血淋林的场面依然触目惊心,让人几乎以为进了屠宰场。
“咣当”一下,不知是太震惊还是太愤怒,张啸手一抖,玻璃杯滚到地上,当即短命夭折。
一刻钟后,幕僚团齐聚在首相办公厅,隔着全息屏幕,和远在达卡要塞的女皇和新闻官凑成一窝热锅上的蚂蚁。
“我刚才看了,视频挂在网上三个小时后,这届联邦政府的民意支持率已经下跌了三个百分点。”安娜一边翻看个人终端,一边不知是隔岸观火还是幸灾乐祸,“那位凌议长现在估计焦头烂额了。”
办公桌后的少年首相冷哼一声:“这就叫自作自受,活该他们有今天。”
“可是从三小时前开始,我的个人终端已经快被各路媒体的狂轰滥炸淹没了,”张啸觑着女皇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插了句嘴,“他们一直在追问视频的事,我该怎么回应?”
叽叽喳喳的幕僚团登时安静下来,互相交换了一阵眼神,谁也不打算当这根出头的椽子。
能在女皇手下听用的都是聪明人,一眼看出这是个进退维谷的局面——联邦政府民调跳水式下跌,这本是凡尔赛乐见其成的,可是刑讯视频一曝光,无异于将凡尔赛费心掩盖的黑历史摊平在光天化日之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对女皇的公众形象和威信力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当然,最好的应对是一口咬定视频是伪造的,既堵了媒体的嘴,又顺势卖给联邦一个人情,连消带打,一举两得。
可惜,尽管所有人都清楚该怎么做,却没人敢在女皇面前开这个口——否认视频的真实性,等于往女皇心头那道血淋林的伤疤上狠狠再插一刀,这和蘸着女皇的血吃馒头有什么区别?
幕僚团谁也没吃熊心豹子胆,都知道不用女皇发作,首相能先一巴掌拍断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