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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人”裸 ...

  •   一个月前,联邦三军统帅和阴阳家的云中君曾在圣彼得堡基地有过一面之缘,隔着全息屏幕,看不见的火药硝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那一战之激烈,即使在多年后也被记载入联邦战史教科书,联邦军神以一人之力硬扛了一支军团,最终等来了联邦援军,水到渠成地收复了西伯利亚行省——这简直是以少胜多的经典案例,足够联邦军部吹嘘半个世纪。

      可不管史书上写得怎样天花乱坠,当事人自己却很清楚,如果没有战甲凤凰最后关头的倒戈一击,他连是否能活着逃脱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时隔一月,当日生死相拼的宿敌再次隔着全息屏幕相视而立,一个谈笑自若,一个面无表情。

      “言重了,”殷文彬彬有礼地一点头,说出口的话却没那么客气,“你我都知道,看到我安然无恙,与其说您‘深感欣慰’,不如说‘深表遗憾’,既然如此,我们大可以节省时间,直接转入正题——阴阳家手握芙蕾雅,分明占据优势,却在这时主动提出议和,还将M3病毒的资料和抗体拱手相送,究竟有什么图谋?”

      云中君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讶异:“我以为函文里说得很清楚,我们是秉持睦邻友好的原则,不想再让生民涂炭……”

      殷文用一声冷笑打断了他。

      “四个月前,中东军在木尔坦要塞一举屠杀二十万联邦军民,怎么没想到‘睦邻友好’?”他淡淡反问,“场面上的外交辞令大可省略,直接说你的来意吧。”

      云中君往扶手座椅中一靠,他的坐姿无可挑剔,领口打了真丝领结,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位无可挑剔的世家贵公子。

      “您对阴阳家存有很深的敌意和戒备,当然,我对此完全理解,毕竟您曾在阴阳家手上吃过大亏,差点送掉性命,”他微笑着说,“可我不能明白的是,类似的经历,换一个人,似乎完全不能让您引以为戒,这可不像是联邦三军统帅的行事啊。”

      旁边正大光明偷听壁角的女皇轻轻一挑眉梢,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过招风指环。

      殷文神色漠然:“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七年前的那场冤狱因何而起,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云中君温文尔雅地冲他一点头,“这么惨痛的经验教训,您非但没放在心上,还打算重蹈覆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殷文突然叹了口气:“如果您特意发来通讯,就是为了离间联邦和帝国,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因为就像您所说的,吃一堑长一智,我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连栽两次的。”

      “空口无凭,殷帅不相信我说的话也是人之常情,”云中君笑了笑,“没关系,您拿到的存储设备中,除了M3病毒的相关资料和抗体,还有一份我们特意为您准备的大礼,希望能让您满意。”

      他似乎知道联邦元帅并不愿看到自己这张脸,放出一个惊天的劲爆消息后就直接切断了通讯,留下一干联邦将领对着一片黑下去的屏幕面面相觑。

      仿佛是为云中君最后一句话作注解,几乎在屏幕黑下去的同时,殷文的个人终端亮了起来,技术组负责人的全息头像跳了出来,表情像是兴奋,又隐隐带着不安:“元帅,如您所料,我们发现存储设备中有一份加密文件,刚刚破解了密钥,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您最好过来看看。”

      都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对联邦元帅而言,他最大的敌人并不是相隔一片土耳其海峡的帝国,而是直接与联邦接壤,时不时就整出些幺蛾子让联邦政府焦头烂额的中东武装。

      正因如此,他对中东军的了解也是深入骨血,无人能及。

      几乎在中东方面同意先行“共享”M3病毒的相关资料和抗体的同时,殷文就料到,这帮拿说话当放屁的耗子们一定会借机整出点事端,不是趁机送个人体炸/弹过来,就是直接在联邦和帝国刚有所破冰的关系之间塞进一个炸/弹。

      未雨绸缪也好,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罢,早在无人飞艇抵达要塞外围上空之际,殷文下了一道让人万分不解的指令,微型存储设备中的一应资料,不论是否与病毒有关,都要以最高级别保密,技术组不能将相关信息透露给任何人,即便是李斯特中将和曼斯坦因上将也不例外。

      技术组负责人头一回见元帅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虽然十分不解,然而联邦军部就是三军统帅的一言堂,他再如何满脑门雾水,也不至于没眼色到和元帅唱反调,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了。

      直到他破译了存储设备中的加密文件,看到那段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流传出来的偷拍视频,才隐约明白了元帅这么做的用意。

      那应该是通过高清监控镜头拍摄到的,镜头对准一间空旷的宫殿,从屏幕一角的波西米亚水晶吊灯以及靠里墙壁上一排装饰用的落地镜判断,这是凡尔赛主宫的镜廊。

      两三秒后,镜廊大门轰然洞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监控镜头正对着他们迎面走来的方向,可以很清晰的看见这俩人的面孔,正是帝国女皇和军情司负责人云烨少将。

      这两人一边走,云烨一边加快脚步追上女皇,飞快地说了句什么——联邦军的人大多经过专业的唇语训练,即便那两人使用的是帝国通用语,殷文也能很轻易地辨别出,云烨说的是:“陛下,一切如您所料。”

      女皇:“确定不会出纰漏吗?殷文被联邦三军奉为‘军神’,联邦军部会眼睁睁看着他下狱吗?”

      云烨说:“证据已经送到联邦议会手上,议会和军部斗了这么多年,巴不得有这么个把柄,殷帅这回是在劫难逃了。”

      这段视频并不长,对话进行到这儿,两人已经走出了镜头监控的范围,之后交谈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只是这三言两语间蕴含着的信息量,已经把技术组负责人炸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了。

      他偷眼瞟着三军统帅,殷文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神深的看不到底,别说他和元帅不熟,就是追随殷文多年的李斯特和曼斯坦因,此刻也未必能从他眼睛里抓到端倪。

      负责人轻声道:“元帅,这段视频……我们该怎么处理?”

      殷文没吭声,他将视频拉到开始,一帧一帧地慢进,重头又看了一遍,好半天轻轻吐出一口气:“视频是伪造的。”

      负责人:“……啊?”

      “这不是真正的镜厅,从光线照进来的方向就能看出,应该是中东军重新搭建的场景,”殷文将镜头无限放大,用软件做出光源透析分析,“还有,以我对凯瑟琳女皇的了解,就算是在凡尔赛中,涉及构陷邻国主帅这样机密的事,她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和部下边走边谈——镜厅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她就不怕被人听到吗?”

      负责人的眉头几乎能夹死蚊子,他不得不承认,元帅说的有道理,可即便如此,他心头的疑云也没散开,反而越演越烈。

      ——从元帅的语气听来,他就像站在一个纯粹的局外人角度看待整件事,压根没把自己代入“女皇构陷邻国主帅”里……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所以并不觉得有必要就此提出指摘。

      负责人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可是元帅,这段视频分明是在暗示您当初下狱,是受到帝国的构陷,如果这是真的……”

      殷文突然转过头,用那双深若渊水的眼睛看着负责人。

      负责人刷的冒出一脑门冷汗,从里到外穿了个透心凉,没说完的后半截话仓促地消失在喉咙口。

      就听殷文一字一顿地问:“这段视频还有几个人看过?”

      负责人咽了口唾沫:“就、就只有我,因为您事先交代过,存储设备里的任何文件都必须严格保密,破解文件密钥后,我没敢让其他人插手,连李斯特中将都不知情。”

      殷文点点头:“好,这件事按最高级别保密,从你开始,到我为止,没必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听明白了吗?”

      负责人浑身的冷汗几乎把外套浸透了。

      殷文把视频定格在“女皇”走进的瞬间,那应该是擅长易容术的高手假扮的,“出镜”时间只有短短几十秒,却将女皇的仪态神情模仿得十成十,即便以联邦元帅对帝国女皇的熟悉,也要仔细端详好一会儿,才能隐约看出一丝不妥。

      就听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元帅,需要把这段视频删除吗?”

      殷文捏了捏鼻梁,下意识就要点头,然而话到嘴边,又拐了一个弯:“除了这段视频,存储器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负责人很想摇头,可惜借他三个胆也不敢当着三军统帅的面睁眼说瞎话:“还有、还有几份文件,同样经过加密,我没来得及看就先把您请来了。”

      他觑着殷文的脸色,试探着问:“需要将这些文件复制一份给您吗?”

      殷文闭一闭眼:“不必,你直接把原件给我。”

      十分钟后,殷文攥着一个微缩光存走出技术室,他本想去找女皇,走进电梯间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的瞬间突然改了主意,顺势摁下元帅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风驰电掣地升到顶层,电子滑门打开,殷文脚步生风地走出来,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办公室。他一把带上门,将微缩光存连上个人终端,全息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个窗口,里面一排密密麻麻的压缩文件,除了第一个,其余的都呈现出“未经阅读”的状态。

      殷文下意识地把光标挪动到其中某个文件名上,那一刻,他的手心里莫名其妙地捏出一把冰凉的汗水,没来由生出某种预感,仿佛视频里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旦点开,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一口吞了。

      他深吸了两口气,把左突右窜的心脏强压回胸口,轻轻敲下光标。

      紧接着,一个视频窗口跳了出来,联邦元帅静若渊水的面孔随之裂开一丝破绽,瞳孔凝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

      只见画面中的幕景一开始还看不分明,等到镜头逐渐拉远,画面也越来越清晰,倒映在殷文的瞳孔中,他本就有些苍白的脸颊登时褪尽血色。

      ……那是一个“人”。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殷文其实不能确定,用“人”来形容“他”是否合适——那“人”裸露在外的身体布满各种伤痕,活似刚遭了一遍千刀万剐,浑身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肉,血肉模糊地蜷缩在那儿,就像一头剥了皮、等着大卸八块的牲畜。

      那应该是多年前的影像,画面清晰度虽然比不上现在,起码能看清楚。录影中,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试图把那“人”身上的衣裳撕下来,然而布料早已烂成碎布条子,和血肉糊成一片,哪里分得出来。

      殷文的平静已经荡然无存,他盯着屏幕上的那团“血肉”,脸颊又白了一层,简直像具会喘气的死尸。

      联邦元帅不知道的是,在他被视频中那段尘封多年的黑历史打了个措手不及时,同样的视频文件也传送到帝国女皇的个人终端。

      女皇面无表情地盯着画面中惨遭凌迟的“人”,五根手指不知不觉中捏紧,只听“喀”一声脆响,骨瓷咖啡杯在她掌心中粉身碎骨,连具全尸也没留下。

      而视频的画外音就在这时响起——

      “尊敬的凯瑟琳陛下,您对这一幕应该不陌生吧?地球历元年,帝国军情司在暗桩的配合下,将您从联邦接应回帝都,当时青羽首相亲往接应,打开舱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女皇随手抽过两张纸巾,把沾了满手的咖啡擦拭干净,团成一团后丢进了垃圾桶里。

      “噢,不好意思,我忘了您当时失血量高达七成,生命体征几乎消失,随后又在冷冻舱里躺了五十年,自然不记得当年的事。”画外音十分悦耳,像一支舒缓的小步舞曲,衬着血肉模糊的画面,显得格外惊悚,“据说几位御医当时已经放弃了希望,是青羽首相用诛九族的威胁逼迫他们抢救,救治了整整八十个小时后,才从死神手里挣回一条命。”

      虽说只有一面之缘,可女皇只听了个开头,已经认出这是那位云中君的声音。她不发一语地往后一靠,双手搭在座椅扶把上,静静地看着这藏头露尾的男人躲在视频背后装逼。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份当年的验伤报告,凯瑟琳陛下可能会感兴趣。”云中君用他特有的、轻柔如小步舞曲的调子,慢吞吞地念下来:“全身九成以上表皮撕裂,真皮层毛细血管严重受损;左侧肋骨粉碎性折断三根,四肢肌腱断裂……喔,也就是俗称的挑断了手筋脚筋。”

      女皇再怎么心宽如海,被人一刀接一刀照准陈年旧伤捅下去,也没法强装淡定。她皱起眉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恰好这时,画外音也转开了话头:“您和殷帅的渊源,我曾听说过一些。据说在三战爆发前,他曾任职刑警,因受上司诬陷,被判处死刑。行刑当天,他人已经被押入死刑室,是当时刚受封‘公爵’的您亲自赶到,拿出证据力证殷帅清白,才把他从死刑台上抢了下来。”

      “这么说来,且不论您和殷帅间有何过往,单凭这一点,您就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可他是怎么报偿您的?”

      女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捏紧了招风指环。

      堪比惊悚大片的血腥镜头无遮无拦地刺激着女皇的视网膜,她好像被强光晃痛了眼,条件反射般别过头,却听到云中君用与画面截然相反的温柔语调又问了一遍:“告诉我,他是怎么回报您的?是打断您的骨头,挑断您的手脚筋脉,还是干脆……把您给凌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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