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蔷薇》皓夜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联邦众将头

　　帝国上将勇冠三军，可在战力更加爆表的女皇陛下面前也只有扮鹌鹑的份，他一边歪着头嗷嗷叫唤，一边连跑带颠地跟上女皇脚步，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女皇把耳朵揪下来。

　　这场面难得一见，别说联邦，就是帝国都看傻了眼。好半天，墨鸢才喃喃地问：“你们说……荆玥将军明天还能活着出现吗？”

　　张啸挠了挠额角，卫朔闭目长叹，丹宁恶狠狠地咬牙切齿：“不能活着出现最好，这种混账东西就该拖出去打断腿。”

　　墨鸢歪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小十六，这话你敢不敢当着荆玥将军的面再说一遍？”

　　丹宁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果断放弃：“……还是算了吧，他家那条毒蛇我可惹不起。”

　　两位幽云卫交流得热火朝天，似乎完全忘了这场风波正是他们自己招惹出来的。然而他俩忘了，有人却记得，只见一直没掺和的卫朔猝不及防地扫了他俩一眼，冷冷地问：“你们还有闲心说别人吗？”

　　幽云十六直属凡尔赛麾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需要看人眼色，尤其丹宁长年驻守博斯普鲁斯要塞，和卫朔抬头不见低头见，对这位中将的敬畏已经深入骨血。

　　她蔫巴巴地低下头，蚊子哼哼似的说：“当时战况紧急，援兵来得又突然，我一时忘了取消遗言传输，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卫朔：“你与其在这儿跟我废话，不如赶紧去找李斯特中将，向他解释清楚比较好。”

　　丹宁：“……”

　　她像个懵懵懂懂赶夜路的人，黑灯瞎火之中不知道该往哪走，冷不防打下来一道光，指点了她前进的方向。

　　仿佛有谁在她脚后跟扔了个炮仗，丹宁蹭地跳了起来，慌乱中连军礼也来不及行，顾头不顾腚地往外冲，脚步声迅速远去，转眼听不见了。

　　墨鸢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脸颊，他不敢招惹卫朔，于是用手肘捅了下张啸：“喂，你说这丫头搞定那小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张啸头也不抬：“反正不会比殷文元帅的难度更大。”

　　他说这话时已经刻意压低了音量，奈何殷文人还没走远，耳朵又太好使，突如其来地中了一枪，他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旋即若无其事地走出指挥中心。

　　谁也不知道丹宁后来是否追上了某位联邦中将，更不知道追上后他俩都谈了些什么，不过据墨鸢透露，丹宁那天半个下午不知所踪，到了晚饭的点才回来，只是人回来了，魂儿显然还在联邦的地盘上悠悠荡荡，到了第二天早上才飘回□□。

　　“我看这事挺悬，”吃早饭的空当，墨鸢总算逮到机会，把揣了一晚上的八卦之心都倒进张啸耳朵里，“那位李斯特中将的脾气看来和殷帅有的一拼，小十六要搞定他……啧啧，该不会再来一场三战？”

　　自打女皇到了达卡要塞，每天两场远程新闻发布会就成了张啸雷打不动的例行公事。他昨晚熬夜熬了半宿，一早起来本就昏昏欲睡，灌了两杯咖啡也没把陷入云里雾里的脑袋拯救回来。

　　可“殷帅”两个字乍然入耳，就像被一根针戳中了太阳穴，新闻官一个激灵，瞬间回神了。

　　他环顾四周，既没瞧见女皇，也没看见联邦元帅，不由问道：“陛下呢？”

　　墨鸢耸了耸肩，扭头张望了一眼门口，伸手指了指——张啸顺着他的指引一回头，就见殷文和女皇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两大巨头犯不着和小兵抢地盘，径直上了二楼的高级将领用餐区。联邦元帅极绅士地为女皇拉开座位，温和地问：“想吃什么？”

　　女皇正在用个人终端刷新闻，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随便，荤素不忌，中西都行。”

　　这世间最难办的就是“随便”两个字，尤其这两个字还是从女皇这尊难伺候的大神嘴里说出，难上加难，和攀登珠穆朗玛峰也没什么区别。

　　殷文见她没有抬头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能拉过电子菜单，随便划了几样。两位大佬亲自点餐，基地食堂的效率像是坐了运载火箭，嗖地往上窜了一茬，两分钟后，手捧托盘的电子机器人摇晃着大脑袋蹭了过来，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像一条探起脑袋的蛇，狠狠咬住了女皇的鼻子。

　　她抬起头，就见殷文接过托盘放到桌上，两杯牛奶冒着热气，全麦面包里夹了生菜、煎蛋和过油的熏肉，对角切成两半。女皇随手捞起一个三明治，配着牛奶咬了一口，眼角心满意足地微微弯下。

　　她矜持地点了下头：“嗯，味道不错。”

　　这话刚说完，就见联邦元帅把最后一个托盘摆上桌，里面居然是两个纸杯蛋糕，蛋糕上打了细腻的奶油，点缀着碧绿的猕猴桃、鲜红的草莓和金黄的芒果，精致的勾人馋虫。

　　女皇：“……”

　　她拿着三明治的手停了片刻，没怎么犹豫就把啃了一口的旧爱放回盘子里，重新捞起一个纸杯蛋糕，咬了满口奶油，惬意地呼出一口气。

　　就听殷文问道：“好吃吗？”

　　女皇用手背抹了把嘴角，毫不吝啬地给出了答复：“好吃。”

　　紧接着，只见联邦元帅端着一副死水无澜的脸，眼神却微微松懈下来。

　　那一刻，女皇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个揣测，震惊地瞪圆了眼：“这该不会……是你做的？”

　　——除了心血来潮的联邦三军统帅，谁会没事在基地食堂里烤纸杯蛋糕？

　　殷文咳嗽了一声，再怎么不露声色，被女皇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到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意。

　　这顿早饭无论是楼下的新闻官还是楼上的女皇都没吃舒坦，香甜的纸杯蛋糕咬在嘴里也没尝出滋味来。好在如坐针毡的折磨没持续太久，蛋糕配白米粥的清奇搭配啃到一半，来自指挥中心的通讯同时亮起在两位主帅的个人终端里。

　　十分钟后，两国高级将领全员聚齐在指挥中心。这一回，没人再揪着前一天的八卦说事，所有人一脸凝重地盯着头顶的全息屏幕，那上面投映出一封来自中东武装的函文，主题赫然是——议和。

　　“……中东武装说，本着‘睦邻友好’的精神——呸，那帮下水道里的耗子拿着芙蕾雅当近程导弹狂轰滥炸时怎么不知道睦邻友好了？”曼斯坦因一边作简报，一边恨恨地啐了一口，“他们希望以恒河为界，与联邦分河而治，另外将东经八十度以西至恒河境内化作自治区，允许‘民族自决’，并与中东建立商贸往来。”

　　飞廉听到这儿，险些笑出声：“人家是借花献佛，他们这算什么？慷他人之慨，拿着联邦的地盘做人情？还什么商贸往来……是方便他们走私军火吧？”

　　联邦帝国难得达成一致，整齐划一地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

　　殷文摘下金边眼镜，双手撑住桌沿，他问道：“中东武装费尽心机地发来函文，不会就只说些没人听的废话吧？”

　　“自然不是。”曼斯坦因说，“他们提出了议和条件，如果联邦答应中东的停战要求，为表诚意，他们愿意将M3病毒的相关资料和最新研制的抗体无条件‘共享’给联邦。”

　　联邦各位将军们收敛了不屑的笑意，脸上的讥讽尚未消散，已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殷文将个人终端一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各位的意思呢？”

　　曼斯坦因应声喷出四个字：“想都别想！”

　　李斯特谨慎斟酌了两秒钟：“中东武装提出共享M3病毒的相关资料和抗体，那是否意味着他们已经在抗体研发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如果是这样……我们能不能派军潜入，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殷文低头沉吟，显然是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谁也没注意到这个节骨眼上，荆玥和卫朔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不约而同地变得凝重，同时投向了主座上的女皇。

　　女皇像是没接收到他俩用眼神传递出的讯息，托着腮似听非听，手指轻轻一弹，指尖上的红外激光笔已经飞上了天，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小弧线，又轻轻巧巧地落了下来。

　　荆玥和卫朔同时一阵无语，很想揪过女皇衣领，冲着这位大佬大吼一声：老大你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鬼地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就听殷文淡淡地说：“既然如此，那就回复中东武装，请他们先把M3病毒的抗体和相关资料交出来，如果确实有效，联邦可以考虑进一步的议和事项。”

　　曼斯坦因失声惊呼：“元帅！”

　　联邦其他将军不像曼斯坦因这般按捺不住，虽然没公然唱反调，投来的目光也分明带着不赞同。

　　李斯特迟疑地问：“如果中东武装交出病毒相关资料，元帅……真打算答应他们所谓的‘议和’条件？”

　　殷文：“当然不是，联邦的疆域寸土不能让，M3病毒本就是中东武装处心积虑传播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也是理所应当。”

　　李斯特：“……”

　　联邦元帅用非常委婉的方式，表达出他打算假意和谈，以骗取中东武装手里的病毒抗体，骗到手后再把人一脚踹开的计划。

　　联邦众将习惯了元帅光风霁月的对外形象，头一回见识他台面下的手段，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李斯特错愕的都结巴了：“您，不是……元帅，可是中东军不是傻子，他们能答应吗？”

　　殷文平静地看着他：“如果我们同意议和，中东军就会乖乖地把资料和抗体双手奉上吗？”

　　李斯特：“……”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会。

　　“既然无论我们答应与否，中东军都不会老老实实地交出资料，试试又何妨？”殷文淡淡地说，“让外交部草拟函文，就说联邦不愿让本国子民再受战争荼毒，会诚恳地考虑中东方面提出的议和要求，只是这场战事最初是由中东挑起的，联邦对中东的议和诚意抱持怀疑，如果他们愿意交出M3病毒的相关资料和抗体，那就能证明他们是真心和谈。”

　　李斯特干巴巴地问：“那……如果中东军真的交出资料和抗体，我们还真和他们坐下来谈不成？”

　　殷文淡定地说：“当然不会，随便找个借口，就说中东军以和谈为名，率军进犯我军基地，我军伤亡惨重，被迫还击，和谈自然不了了之。”

　　李斯特：“……”

　　他和曼斯坦因对视一眼，第一次领略到三军统帅另类的“厚颜无耻”，无言以对，只好微笑。

　　女皇听到这里，已经十分确定，联邦元帅这套过河拆桥的手段绝对是得自本门真传。叹为观止之下，她摇了摇头，罕见的插了句嘴：“殷帅，朕记得您为人处世向来坦荡，常令朕这种心存戚戚的小人自惭形秽，什么时候近墨者黑，也学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诡手段了？”

　　殷文把她的嘲讽当成赞誉全盘接收，温和地回了一句：“不想一味被动挨打，就必须学会厚脸皮——这是你教我的。”

　　女皇：“……您怎么好的不学呢？”

　　殷文纵容地笑了笑，瞬间闪瞎了一帮钛合金狗眼，那一刻，不论帝国还是联邦，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三军统帅这是当众虐狗吗？

　　不管虐狗还是秀恩爱，既然殷帅发了话，外交部很有效率地准备好函文，当天就发了过去。出乎所有人意料，三个小时后，中东武装居然再次回复，同意交出病毒资料和抗体！

　　消息传回来，两军将领的眼珠子险些掉了出来。

　　联邦众将做好了全副心理建设，准备面对一条翻脸堪比翻书的疯狗，谁知那疯狗非但没扑上来，还叼了块骨头放到他们面前，又是摇尾巴又是吐舌头，恨不能凑近去舔他们的脚趾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连一根筋的曼斯坦因都意识到，前两天还打生打死的心腹大敌，一转头忘得一干二净，一厢情愿的要化干戈为玉帛，不是中东军的首脑人物脑子进水了，就是这“和谈”的幌子下另有猫腻。

　　不管联军这边如何严阵以待，六个小时后，一架设定了自动导航的无人驾驶小型飞艇载着M3病毒的相关资料与研发抗体，摇摇晃晃地航行到达卡基地上空，被早有准备的联邦军顺利捕捞。

　　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联邦不敢怠慢，当即将小型飞艇隔离，里三层外三层地消毒不下十遍，几乎将每个零件都拆下来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特洛伊木马，这才把飞艇上的微缩存储设备和病毒抗体带回基地。

　　存储设备没有加密，基地的技术人员很轻易读取出里面的资料，第一时间传给医务组。军医官差点疯了，当即领着一整支医疗组钻进了医务室，开始没日没夜地分析数据资料。

　　与此同时，来自中东的通讯要求接入了基地指挥中心，值班人员不敢怠慢，当即汇报给殷文。两国统帅前后脚赶到指挥中心，技术人员已经很有效率地建立起通讯线路，大屏幕上雪花一闪，呈现出一个戴面具的男人身影。

　　“殷文元帅，别来无恙，”男人微微一笑，银色的夜枭仿佛要飞出面具，他毫不脸红地睁眼说瞎话，“看到您风采如旧，我深感欣慰。”

　　殷文微微眯起眼，一眼认出了曾在西伯利亚行省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云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