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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藤真觉得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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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真觉得南穿着白大褂挺……人模狗样的。
两人重逢在大一下学期,神大篮球队包车来阪大打练习赛,一下车藤真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一只兔子的耳朵和三两个同样拎着兔子耳朵的人并排从眼前略过。
“喔,‘小白兔杀手’,好久不见。”他冲着南挥挥手,注意到对方已经快要遮住眼睛的刘海,整个人气质变得更加颓废阴郁。
“哈?”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身边传来哄笑。
“南哥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恶名远扬,恶名远扬。”
医学生差点把兔子甩到同学脸上。
藤真一手撑腰一手扒拉自己的刘海,这人脾气一点都没改。
“这是实验用兔,不是小白兔。”南举起手中还在扑腾的生物给藤真看,“很珍贵的。”
藤真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们生化课快开始了,先失陪。”话音刚落南就和同学狂奔向药学部的教学楼,神大几个同年级的篮球队成员站在藤真身后七嘴八舌。
“‘王牌杀手’?他有在阪大队伍上?”
“我可是听说他不打球了。”
“哎藤真……”
“行了。先去体育馆去和阪大那几个小混蛋见个面,然后,”教练把花名册卷成筒敲着肩,语气吊儿郎当,“我知道你们有人高中同学是这儿的,要叙旧叙旧,要寻仇寻仇,给你们一个下午时间,晚上集合。”
吹田校区很大,因为上课时间难免显得冷清。藤真和队友逛了两三圈,最后停在理学院门口,他犹豫了会,赶队友先去小野原买些暂住用的必需品,自己留在校区内接着逛。再踱回来,学生已经三三两两从教学楼出来了。
“嘿,王牌。”南口罩还挂在耳朵上,他打发走同学,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朝杵在小路对面的藤真走过去,故作轻松,“上次惹你生气……”
“啊?哪次?”
南看着藤真自带无辜效果的大眼睛,自觉他完全是故意的。
“行,不逗你玩了。”藤真在医学生目光灼灼的直视下没绷住,“不过我真的没生气。”
语气真诚恳切。
“想打败牧的心思我也放下了。”
南长抒一口气,俯身将双手搭上藤真的肩。
“藤真健司。”
“嗯。”
“我怀疑你自虐。”他对自己的猜想直言不讳。
藤真脸又拉了下来。
“你是觉得我俩已经熟到可以开这种玩笑的程度了?还是觉得自己在医疗研究院读了半年书就能当医生了?”
南彻彻底底感受到不会说话对交流沟通产生的障碍到底能有多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他辩驳,“职业病。”说罢,医学生觉得自己真该当面谢谢发明这个词的人。
“南烈。”
“啊?”
“我怀疑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被我这么骗的人。”藤真说着打掉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头大步流星往学生公寓的方向走去,“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们寝室什么样。”
南看着不远处已经亮起灯的吹田国际交流会馆,想藤真到底是想给他一个台阶下还是单纯想耍他玩。半年未见,藤真的头发也留长了,不像过去梳得那么一丝不苟,现在乱糟糟的,让人觉得没那么端着。
“听教练说大体的也会来。”
“大体哪里都想凑热闹。”
“那你明天来不来看?”
南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正想插进锁孔才注意到门根本没关,他径直推开,室友三人正围在寝室中央唯一一张大圆桌吃泡面,听到身后的关东人不算合时宜的问题,刚还因为有客人来而准备的矜持现在被迅速抛弃。
“哟!班长!篮球队的都亲自来请你咯!”
“明天我会帮你答到抄笔记的你放心去吧!”
“南哥你成绩这么好缺一节课也不会挂科的!”
“吃你们的泡面去。”寝室长示意最靠近门边的下铺床位属于自己,“吃完赶紧去图书馆帮我占个座,晚了就没了。”
“好嘞南哥,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们。”三个人拿起医学史有说有笑飞奔下楼。
吃到半拉的泡面盒子就这样留在桌子上。
“阪大篮球队员之间都在传第一得分王因为不堪‘王牌杀手’恶名的舆论压力,才没参加校队。”南摘了口罩,脱下白大褂挂进自己组装的简易衣柜,接着转身收拾餐桌,“我都快为组培课题愁秃了,今天生化又布置新的作业,还有二十几页医学史要背,打篮球?我不要学分了?”
藤真抱臂半倚着双层床的栏杆,随手翻开南放在床尾折叠桌上的外科基础,书上一堆划得条理清晰的重点和工工整整的笔记:“你们一学期怎么听起来要学这么多?”
南掰着手指数了数,十一门。
“很厉害嘛南哥。”
“别学他们这样叫我。”
“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
“没,”藤真还是没收住笑声,“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么多话。”
医学生没接话,他把没吃完的泡面全都倒一个碗里,严严实实盖上扔进垃圾桶,取来抹布开始收拾桌面。沉默着看完南一系列行云流水如同运球上篮一般的操作,藤真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些兔子呢?”
“被处理了。”
“啊?”
“静脉栓塞,然后掩埋或者火化。你是不是以为还能拿去煮了吃?”
“你们每天……”翔阳前队长一脸悲天悯人,不知道是可怜兔子,还是在可怜那些被迫滥杀无辜的同龄人。
南擦完桌子,走到他身边从外基课本下将医学史抽出来:“怎么,要来参观图书馆吗?”
“你们去学习,我在场不合适。”
“那先陪我去趟食堂。”
不吃垃圾食品是多年打篮球留下的习惯。南□□巴巴看自己啃红烧肉的藤真盯得浑身不自在,就将自己的饭卡推到他面前,后者也不客气,拿起就往点餐窗口走,回来餐盘上菜色丰富仿佛把今日菜单全部都点了一遍。
第二天南没去看。
“你是在怨我昨晚刷你的卡点这么多东西吗?”
藤真气势汹汹拦住南的去路,身后跟着四个当年翔阳长人团一般的队友,活脱脱一副黑老大带小弟的场面。同寝三人好自为之纷纷告辞。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南竟感觉自己理亏,“绝对没有。”
“你真的彻底放弃了?”
藤真的质疑让他想起家里衣柜顶上的那双耐克鞋。
“平时上课就算了,明天是周末。”
“明天有选——修……”南的声音在藤真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小。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藤真收起全场紧逼才会使出来的气力,向队友示意可以走了。
选修早就结课了。
看着远处的体育馆,南发现自己确实是害怕和藤真这类人交往,不是有点,是非常。他们就像那颗太阳一般炽热的橘黄色球体,稍稍接近就会让自己心里的那潭死水重新沸腾起来。
就像高二那次击掌,开闸泄洪一般淹没了一切。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现在比赛进行到了哪里。人坐在教室里,教授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反而近在咫尺。看着生化书上延伸阅读讲述的夜行生物趋光性,他随手画了一只扑棱蛾子,翅膀上背着两只无神的大眼睛。
——我怀疑你自虐。
啊……自虐的是我才对吧。
比上课睡不着觉更糟糕的是明明什么都听不进去却越来越精神。半年来他头一回听课没有记任何笔记。
“你们现在累不累?”神大教练悠闲地摊在靠椅上翘着腿,“放心吧那俩学校的小混蛋不会比你们更累,人家理念里不重视防守只练自杀式折返跑,专业的。”
刚和大体来的交手几回合,几个上场的球员横七竖八歇倒在地。
“明白我言下之意吗?回去每天早上多跑五圈。”
神大篮球队更衣室内叫苦声此起彼伏,藤真撑腰望着天花板大气不喘,心想这运动量还不如在翔阳打篮球的时候多,卸下教练重担之后更是轻松不少。“球员教练”这个称号本就是种无形的压力,现在回头看当年的自己,要是能将放在篮球上的心思匀一半给读书上,应该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和花形一志他们天各一方。
也不知道永野在澳洲过得如何。
前几天和伊藤通了电话,学弟一听见他说话声音就开始发颤,藤真能想象对面涕泗横流的模样。
“他们都不服我……”
人身不在翔阳只能喂他几口类似于“威信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你也看过我当初如何如何”这种实际上不结合执行力就无用的鸡汤。
伊藤第一次打断他说话。
“今年有个一年级的特别嚣张!”他顿了顿,小声说,“虽然打的很好就是了……”
——藤真觉得如果他要是在翔阳一定会对着那个新生的脑袋一阵狂揉然后告诉伊藤,把这颗救星攥紧了。
高头教练在秋体集训时曾扇着扇子,和他面对面,温吞水般谈天说地,气氛仿佛是久别的老友重逢。
你在的翔阳和你不在的翔阳完全不一样,你想过走了之后他们怎么办吗。
他当然知道问题在哪里,他教练与王牌的自信固执地让他认为,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带着整个球队往前跑,于是翔阳的篮球场是藤真的篮球场,翔阳篮球部就是藤真的帝国。两年是很快的,换言之弊端暴露也是很快的。自己毕业之后的翔阳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因为主心骨的离开,崩坏成为一盘散沙?这颗冉冉升起的太阳会不会还没有触及顶点就渐渐西沉?他对着未来完全没有着落的篮球队头大,后悔一开始只冲着劲敌海南去了,没有给剩下的队员留后路。
高头只是摇摇扇子,看着杯中茶水,你自责的那些东西,都不是你的错。
相比之下还是年轻气盛的藤真健司没把这话听进去。
南说得对,这些行为和自虐就是没区别。
但如果不怪自己能力不够,那道名为“现实”的鸿沟只会让自己更绝望。
藤真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外走,正好撞见岸本。
“哦哦哦哦哦哦藤真健司!!你!!!”一和来人眼神对视,大体学生就风风火火冲过来,藤真不易被察觉地撇嘴,嫌他反应过大,“你!有碰上南吗!他这半年多都在躲我!”
神奈川人纳闷:“他怎么不……”
不对,他在躲我。
准确地说,他在躲和篮球有关的一切。
“他不躲你吗!那就好。”岸本大大咧咧搂过他的脖子,“走,帮我个忙,请你饮料。”
岸本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藤真开始理解南的难处了。
“老师你麻药打少了。”后排女生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在发抖。
南回头看着那只解剖中途醒过来的实验兔,它的四肢被绑在手术台上,现在正不停地抽搐,内脏基本已经从皮肉下挤了出来。他二话不说拿起自己桌上的注射器按住小生物的脖子,往耳朵上的血管里推进空气,动作熟稔,滴水不漏,老师投来赞许的目光。
一下课就不行了,他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铁青,仿佛刚刚杀的不是兔子,杀的是人。
“南哥,别太勉强自己。”室友跟在他身后,“班长也不用什么事都照顾。”
从没主动给自己放过假的药学课二班班长脑海里一闪而过一句“你要让优秀成为习惯”,紧接着浮现出当年翔阳王牌的脸。
他决定去体育馆看看,现在赶过去还能看上下半场。
因为只是练习赛,坐在看台上的人并不多,出人意料的,这里一大半都是女性。
“打篮球能把妹”这句话到哪都是真理。
南没有找座位,他藏在看台入口处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刚刚神大中锋的空接背扣点燃了这场练习赛的导火索。
在女孩子们的尖叫声中,南第一次看见藤真打控卫,和那年在前场风驰电掣的小前锋气势完全不同,他身穿代表神奈川大学的蓝色球衣,一手指天,声音洪亮。
“就是这个状态!保持下去!”
其余什么都没变,如火的攻势像是在燃烧生命。
盛行快攻战术的大阪三四年都没出一个有点威慑力的中锋,阪大身高平均的阵容面对优势互补且稳扎稳打的神大,防守得确实有些吃力。而南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藤真。
如果高二那年,他像流川一样站了起来,自己会不会清醒得早一些?
“这不是南队?”土屋颀长的身影一声不响出现在柱子右边。
“秋体的四号从去年开始一直都是你了,别老南队南队的叫。”医学生倚在观众席后方的围栏上,“怎么?不用应对高考了?保送大体?”
“是的,托您的福,‘眼镜中锋’也保送了大体。”
啧。真不该来看,光给自己添堵。
“南队你当初是撞了他吧,那个翔阳的学生教练。”土屋目不转睛看着在场上组织进攻的栗发控卫,摩挲着下巴,“远看确实长得像我。”
南心里大骂对方不要脸。
“他那眼睛可是欧式大双,眯缝眼。”
“南队一如既往得理不饶人。”土屋打了个哈欠,“实哥现在是代理队长,场场让教练把我按板凳上不让首发,公报私仇。”
“你找我是为了告状?”你现在可是连学生证都没有的人啊喂。
场上藤真飞身抢断阪大控卫的分球传给神大小前锋,队友迅速运球到前场,底角拿球又横移至中路面框后仰跳投。
命中。
阪大队长好歹也是大心脏,不等围观群众们兴奋呐喊,马上长传前场给自家分卫,分卫面对神大严密的防守只好背传给大前。大前突破进三秒区上篮不中,冷静地抢到进攻篮板又击地回传到分卫手里,分卫一个假动作甩开对手闪到右侧外线急停跳投,空心入网。
神大叫了一次暂停,性格轻佻的教练此时严肃地分配防守任务,返场之前,他自信满满。
“听着!虽然是客场,但我们才是主角!”
南打心里替藤真庆幸出现了一个能让他专心打球的人。
结束时记分板上98:96。神大险胜一球。
医学生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土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南看着两队球员列队致敬握手,藤真兴奋地和几个队友撞肩之后表情又恢复平静。
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岸本发来了分道扬镳之后第四百三十六条短信,南心里正骂着类似于下次一定要拉黑你的言论,看见内容瞬间噤声。
“我知道你在体育馆!别想跑!”
该死的土屋!
电光火石之间,南逃命一般撤离。
藤真从正在和深体大打练习赛的高野昭一口中得知永野在澳洲打起了轮椅篮球。
“谢了高野,听起来他状态不错我就放心了。”他踌躇一会还是没有问出那句“牧怎么样”,倒是高野主动提及。
“队长,那个……海南的牧来问你最近怎么样了。”
“啊?”
对方语气仿佛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然后我把你联系方式给了他……队长我……”
“这种事,没关系。”藤真大脑里开始飞速模拟如果牧来联系自己,两人之间可能出现的对话——大概不外乎篮球。
“还有伊藤……”
“他那边我后天回神奈川处理。”
即使大学里已经懂得担子不能总往自己身上挑,面对翔阳他还是没有改掉一夫当关的习惯。
顺便想会会那个“嚣张的一年级”。
快睡下手机铃声才响起来。
“听说你们和大阪的打练习。”寒暄过后,牧开口就问,“怎么样?”
“水平旗鼓相当。”藤真假装后仰跳投,一跃躺倒在床,顿时觉得没话说了。
“我听说那个王牌杀手也在阪大。”他清清楚楚听见对方小声嘀咕了一句“南还是北来着?”,差点笑出声:“提他干什么,他没再打篮球了。”
“哦……”牧似乎有些怅然若失。
“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
“哎藤真——等一等?”
“怎么?”
对方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有机会一起打篮球吧。”
没等栗发少年反应,当了三年对手的人就结束了通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藤真突然大笑起来,室友吓了一跳。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笑着笑着,终于有了想哭的冲动。
南觉得这周的双休日极其漫长,为了不和岸本狭路相逢,他周六提心吊胆接了三四个高年级学长们代课要求,一整天泡在制药实验室里。周日可真的没辙了,睡前他祈祷着岸本不会突然冲进寝室把他打一顿,结果辗转反侧到两三点才睡下。大早上他迷迷糊糊听见电话铃,想也没想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对面熟悉的大嗓门让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了看闹钟,才六点一刻。
“大少爷你可终于接我电话了!见一面我能吃了你吗?!”岸本精神气十足地嚷嚷,“早上十点钟一定要来啊,看我怎么涮那帮神奈川的,把全国大赛的仇报回来。”
南哭笑不得,发小一如既往不讲理。
他想他应该更希望岸本来打他一顿,而不是七点不到扰人清梦。他关了闹钟,穿好衣服刷完牙洗完脸,又直挺挺地倒回床上,再醒来快下午一点了,意识到发生什么的南大少爷一跃而起。
体育馆里传来球敲击地面的声音,沉稳有节奏。
南犹豫了会,走进去。
只有藤真一个人。
“他们聚餐,我是提前回来。”
面对南疑惑的神情,藤真没有停下运球,随后轻轻松松一个干拔跳投,左手动作怪异但和谐。在篮筐下接到球他顺势坐在地上。
“岸本等了你很久,但是队长不能掉队,所以也走了。”
“嗯……”
“为什么不去找他?”
“为什么……我和土屋也说过,”南靠着墙,不再看藤真的眼睛,“我不愿意成为他的对手,也不愿意看见他和除我以外的人打配合。这会让我觉得我……可有可无。”
“那为什么来和我说这些?”
“……心理学上说面对没有利害冲突的陌生关系,不需要担忧自己说话所可能产生的不良影响。”南背书一样阐述了陌生关系给人安全感的观点,毫无感情起伏的语气把藤真逗笑了。
“职业病?”
医学生再次觉得对方难以应付,丧气地应着他的话:“职业病。”
眼看藤真没有接话的意思,南想趁机解救一下冷场。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那天我说我问心无愧没有骗你。我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里,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你没错,不想胜利那是不可能的。”藤真一下一下拨着篮球,“你不需要道歉。”
“那时我以为你是觉得时间隔得太久,没必要了。”
“也有这方面原因。”神奈川人沉思,“换个立场,如果我再冲动点的话也会这么做……你我都一样的。”
南有些吃惊地看着对方。藤真在他心里恒等于优秀,他让他第一次知道象征生机的绿色能像火一般如此热烈,如此有侵略性,他也让他知道杰出永远不会和卑劣平起平坐。
但是现在对他说话的藤真却能和记忆中同样坐在地上的藤真形象完全重合,只是后者被血糊了眼睛,看着难以置信的自己。
态度轻描淡写得仿佛当时倒下的是别的什么人而不是他藤真健司。
“怎么,我的说法有问题?”藤真看着面露难色的医学生,嘿嘿笑了几声后正色说道,“不过我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篮球的。”
南想说话,喉咙却涩得发不出声音。
“篮球是我生命的沸点。”
“没什么事我走了。”
“我知道你前天下午来看了。”藤真叫住他,“白大褂这么显眼,躲在那里以为谁都看不见呢。”
“哈……”心思被看穿的南下意识扯出一个笑容,掩盖尴尬。
“没什么好丢人的。当时翔阳输给湘北之后,我也这样过。”神奈川人满不在乎地诉说往事,“我不愿意看到海南胜利或是落败……”
南靠着门等待下文。
“但我无法抑制自己想看的欲望……除了作为教练要针对每个学校做日后的调整以外,我好奇。”藤真笑得温和,靠着篮球架调整坐姿,“那是我唯一一次作为完全的局外人看他们打球赛——”
大阪人想到前天躲在看台后看的那场,抛却为日后当医生准备的冷静,每一次球贯穿篮筐,心脏跳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死灰复燃。
这份悸动他以为自己可以忘。
“上了大学我就想通了,整个神奈川,不是只有牧绅一。”
“那很好啊。”南附和,心思却飘到别处去,想到父母,不安的情绪让他变得焦虑,想赶紧从这令人窒息的泥淖中解脱,“只是单纯的打篮球就很好。”
“那你……”
“篮球不能成为我的全部。”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仓惶而逃。
“南!藤真追到门口冲着南失态的背影大喊,声音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上方回荡,“岸本让我转问你,比起篮球你有更喜欢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啊!”南停下脚步回头也冲他喊到,隐约带着哭腔,“怎么可能!你以为我就愿意……”
篮球也是我生命的沸点啊!
藤真看着他笑了。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次道歉?”
医学生一个趔趄勉强接住对方扔过来的球。
“老规矩,一对一,回合制,先得十五分算赢,你要是输了,”藤真后退两步,迅速进入防守状态,“就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