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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蓝色青春 blue ...
几门主课偏差值全在五十五上下,但南在志愿表上填下的学校全在大阪。
“你的成绩这么好,没有考虑去外县?东京?”藤真一扫而过后把表格递归给他,南拿笔帽戳戳太阳穴:“我不怎么会说东京腔。”
“明明说得很好啊。”
“呆在关西舒服。”
藤真笑着摇摇头。唉,大阪人啊。
“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吗?”他抬起手想撩起南的刘海——原本趴在桌上的少年突然站了起来。
看见他略带诧异的目光,南半晌后支支吾吾说道。
“等下校长找我有事,先失陪。”
说着南披上原本搭在座椅靠背上的校服外套,兀自出门,留下栗发少年一人怔怔坐在原地。大阪最近大幅度降温让人措手不及,他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变成了一道久久消散不了的白气。没两步,南听见身后飘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藤真是辗转多人拿到了湘北全国第一战的录像。和去年一样,丰玉,场上推推搡搡,场下应援观众比篮球场上差点打成一团的篮球队成员还要热闹。
和去年一模一样。
只是在流川倒在地上的那刻,他看不到南脸上曾经出现过的震惊和内疚。
在镜头记录下他从空中跌落的画面之前,藤真一度认为这个人无可救药。
他通宵把录像刻录备份,用油性笔写下“丰玉”二字就将它锁进电视柜最下方的光碟收纳盒里。合上抽屉的一刻,他突然想见见那个飞起来的男孩,想去看看同为男校的丰玉,究竟是怎样养出这么一群目中无人的学生。
说是同为男校,翔阳在他入学之前就已经开始回应校改的号召,实行男女同校。十六七岁的男孩脸皮薄,总希望在异性面前光鲜亮丽。虽然不乏专门坏给女生看的问题学生,但校风总归不如丰玉来的野性。
明明翔阳这名字听起来桀骜不驯多了。
他坐在南前面的座位上发了会呆,听到操场上传来棒球部整齐划一的口号,没有打算留在原地等待。此行来大阪可不是专门来拜访自己的老对手的。
体育馆里正在打练习赛,除了岸本全都是生面孔。他坐在篮球架后的卧推架上和几个学弟摆弄飞行棋,见藤真站在门口,不算太意外地打了声招呼,藤真也难得从袖子里伸出手回应。
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找金平啊,校长早和我们说了,他办公室难找,我带你去。”
他看见南手里握着几张退队申请。
云渐渐从橙黄变成深紫,风不大却刮人,南示意藤真走快点以免被雪砸得措不及防。金平教练的办公室在独立出来的乒乓球馆楼上,敲开门的时候他正拿消音胶带麻利地封瓦楞纸箱,看见藤真便招呼他进来。
“教练好,我是上周给您打过电话的藤真健司……”
简单寒暄几句藤真就开始切入正题。他注意到南知趣地退在门边,等说完南才上前把退队申请递到教练面前,一言不发,金平也惜字如金,抽过架在笔筒里的中性笔签上自己的名字,藤真瞟了一眼,三年级理所应当全部退队。
南没有过问他挖墙角的行为,出了乒乓球馆一路陪他到校门口就告别。
“你就没什么别的好说的?”
南只偏过头,思考了会回答道:“他很适合翔阳。”
藤真心里没由来的恼怒。
“就这样?”
“不然呢。”南语气里透出他一直压抑着的不满,“我什么都赢不过你我能说什么?”
藤真心里一滞,想到了对方那高达五十五的偏差值。他三年以来都没有考虑过靠读书来考上理想大学这件事。他不喜欢学习,也不喜欢勤于说教的老师,对微积分没兴趣,对门捷列夫更没有,只有英语成绩能排得上号——因为说英语洋气,老师又放养。他一在教室坐下就希望这一天赶紧过去,时间一到就能直奔体育馆,心无旁骛地抄球过人或者就只是简单的投篮练习。
他有时甚至觉得位列年级前二的花形和长谷川读书拼命得有点傻气。
冬选结束之前的藤真一门心思只想篮球的事。
而现在,他深感背后是一片荒芜。
他把自己最好的时间,全都孤注一掷出去,回报来输得彻底。这样的结果无法让他低下头去,也使他熬不过心里磨人的石子。
显然自己比面前那个踽踽而行的少年看起来更加独木难支。
但当他目送南走向教学楼,他没有对对方的先入为主较真,反而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不合时宜的笑意。反驳到嘴边没说出口是因为清楚自己无从说起。自己十七岁开始和成年人在场下博弈时,面前这个人还在单纯地想推翻成人社会的规则,便越想越觉得南的行为像是一个哭了也讨不到糖的孩子逮着谁就撒气。
早熟的同龄人让你感受到挫败了吗?误会了啊。他无奈,这个同龄人只是看起来风光无限而已。
就算冲上去解释自己也很迷茫,南听不听信不信又是一码事,何必再自寻烦恼。他藤真健司说话惯于藏一半说一半,被认作是同情那就更不好了。
突然的一声“预备——!”打断了思绪。藤真认出那是岸本的声音,他抬头,五六个穿着代表着丰玉的蓝色运动服的男生在天台的栏杆外一字排开。
是拍手游戏。
“我们用这个选篮球队队长。”南停下脚步,朝天台上的发小挥挥手,然后转身向藤真解释,在后者听起来颇有炫耀的意思。
“一——!”
有次和花形逃课偷偷溜上天台,藤真还没翻出栏杆站定被校内的保安抓了回去。此后通向那扇门的路,被锁死了。那时自己脑袋上的绷带刚刚换成纱布,医生多次嘱咐他不要出去吹风他不听,还恨风不够猛烈。
“怪你长得太高目标太大。”晚自修他蛮不讲理地把花形的作业搬过来抄。
翔阳是所无聊的高中,中规中矩,平平无奇。但它确确实实是一所好高中,没有社会青年在大门转悠,没有混乱不堪的人际关系,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退路,每个人都有自己光明的未来,数年后每个人都会成为社会前进车轮上的一颗小螺丝钉。
每个人都是走在既定路线上的蚂蚁,从不出轨。
在高二的秋体之后篮球队倒出现了不小的变动。翔阳没有了它的篮球教练,当然不是像丰玉那样的不近人情,教练走前和球队所有主力一一握手拥抱告别。
他说,三十了,还有梦想没完成。
藤真因为逃课去看牧打比赛,回来才知道这件事,听完他是讷的。当大家抱怨教练不负责任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类似于幼时幼稚又残酷破坏蚂蚁轨迹的行为十分浪漫,尤其是发生在三十岁的男人身上。
但是担任教练的藤真上下充盈着“不要给人添麻烦”的气场。
“你拍了几下?”
对方答非所问。
“那天岸本在天台站了一晚上。”
“二——!”
二年生们的拍手声仿佛近在咫尺。
“不服你?”
“三——!”
南摇摇头,仰望自己的学弟松开手无畏地向毫无屏障的空气后倒去,欢呼尖叫着击掌,再抓住护栏,一次又一次因为成功脱险而高兴地摇晃脆弱不堪的栏杆。
“我们都很喜欢那里。”藤真听不出他的情绪,“只是倒计时开始了,能呆多久呆多久。”
“四——!”
“结果还是输了。”
“不甘心呐。”
南注视着天台,最终开口:“不甘心啊。”
这样的结局谁都不甘心。
“对不起。”南突然道歉。藤真不知道这是为之前的失礼还是为一年前事先张扬的扼杀,不过总之,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只要对方本质不坏,他也无心苛责过多。明明自己是受害者,他有时候却觉得最坏的是自己。那一撞的短暂黑暗,把自暴自弃的南烈撞了出来,藤真健司撞成了南烈的伤疤,那个因为喜欢打篮球而打篮球的大阪男孩连着他轻松又炽热的梦终于死去。
当然这样畸形的想法转瞬即逝,现在藤真有点替他急,他不喜欢把石子扔向水面后波澜不起,愤怒,不安,如释重负,好歹给一样。
但是南选了下下策。
“没必要。”他回答,“裁判没有罚你下场,你的行为是被认可的。”
对方反而有些不胜其烦。
“我自己选的不好吗?”
这算什么。一个人踯躅着想上前触碰,另一个则把门锁死了。明明话题是后者挑起来,他却不愿意多透露一个字。
“五——!”
“你来这里除了拜访金平教练以外就没别的事了吧。”藤真听得出南在下逐客令,他咬咬牙:“我要说有呢?”
“哦……”南好像变得很为难。
上周花形在社团活动看完他刻录的光碟,推了推眼镜。
你的道理很歪,该道歉的人不道歉,你心里过意不去干什么。
我也觉得我想太多了。藤真径直承认,有时候看着一个人被毁掉的过程,爽还是大过心痛的。
花形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开始提到新教练的事。
放下吧藤真,你不是已经让学生发展部的老师打完电话了吗。
不行。
藤真从桌上跳下来,我要去一趟大阪,只打电话太没诚意。
花形没阻止,模考之前记得赶回来。
他有时候很讨厌这个高个子副队长,不只因为身高,他看人的眼神和他的名字一样透。除了让习惯时不时把自己藏起来的藤真自觉很没面子以外,他帮着藏的举动总让藤真心里过意不去。多数时间藤真真希望他要么把这些不堪的小心思宣扬出去,要么就留下他自己一个人狼狈。
学生教练很辛苦。花形如是解释,去大阪散心也好,不过五百公里。
看,又被发现了。
在大家都在奋斗的时候,一个人的无所事事会变得十分煎熬。他承受不住,想逃跑。
藤真。花形填完退队申请问了一句,语气悲凉。这三年你篮球打得快乐吗?
怎么就不快——藤真突然失声,继而眼泪夺眶而出,他连忙扭头看向飘着雪花的电视屏幕,最近他变得很容易哭。花形放下笔,上前搂过他的肩轻晃一下又松开。再怎么不喜欢他的清明,藤真也无法否认这三年同学加队友培养出的默契。两人之间已无需多言。
谢谢……三年的梦做的也够久了。
谢谢你们。
剩下的几个三年级都围了上来。
对自己说谢谢吧队长。高野擦了擦眼睛,你真的太辛苦了。
在队友和发展部老师的掩护下,藤真再次逃课。
不过在大阪是另一种煎熬。这种煎熬在和他的骄傲对峙,赢不过可能会输得比输给湘北泪洒球场还要难看。
而他更不愿意看到不欢而散。
他隐约觉得自己喜欢这个丰玉九号。没有情爱意味,多的是己饥己溺般的感同身受。他也喜欢丰玉,丰玉的天台,丰玉的黑色立领,丰玉的蓝色运动服,还有门墙外新粉刷的墙上用黑色喷漆写的“爱罗武勇”,这里到处是发泄过剩精力的痕迹。很有归属感,很少年心性,很傲慢。
即使刚踏入校门就被几个学生咄咄盘问,直到路过的南来解围。
和死气沉沉的翔阳完全不同。
“这三年篮球你打得快乐吗。”
藤真的语气不像在问,像在陈述事实,对方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
“能笑着说出‘很快乐’这三个字,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他接着说。
南变得有些古怪:“你究竟来干什么的,来……”
“来救人的。”
两人异口同声。短暂的安静后藤真第一个没绷住冷脸:“白跑了啊,完全被拒绝了。”
他轻松地承认了,好像西西弗斯终于将巨石推上山顶,永不滚落。
“没有。”南赶紧接话,脸上是尴尬的红,不知道是被风吹还是血液上涌的缘故,半晌挤出两个字,“……谢谢。”
“哇!!!!!”天台上传来一声尖叫,有一个男孩没能抓住栏杆,站他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霎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拉回天台。
那个男孩他悬在半空中,放声大笑。
青春,那底层的生命力的象征,它本就是站在天台边上的那抹摇摇欲坠又不忌生死的蓝色。
他听见南在轻声哼着。
“幸せなら手をたたこ。 ”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手机上震来母亲的电话。
“我和爸爸已经决定送你出国了,澳大利亚,加拿大还有美国,你自己选一个吧。接下来英语考试就看你了。”
他转身走出校门,没有再回头。
“不,妈。还有两个月,”他说,“我打算搏一搏。”
与正篇无关,说这个标题用了我很喜欢的一部电影,不过除了拍手游戏完全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也无所谓啦,也没认真写,打发时间用的……
里面那段关于教练的离开,和我自身经历一样。那时候老师在车站告别,我没去。现在想起真的遗憾有些人永远不会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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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番外·蓝色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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