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凶》余假

16、第 16 章

　　虽然沈亦枫很诚心，但小北国之行，最终还是没能达成。
　　为了得到上级部门支持，谢忠国和西区副队长会后就出发去了省厅。不过，临行之前，仍没忘了向沈亦枫强调。下班前必须把两千字的检查发到他的邮箱里，否则明天就去给他扫一年厕所。
　　专案组里，另一位西区派来的刑警，两岁的女儿已经病了好几天，这会一颗心早就飞到孩子身上，谢忠国和西区副队长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抱着沈亦枫送的半人高皮卡丘自以为低调地从后门溜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并不是警察部门的纪律性不强，而是这些长年战斗在犯罪第一线的刑警，永远处于24小时待命状态，只要专线电话响起，无论家里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所以，在允许的情况下，他们去照顾一下家庭，谁又忍心去指责？
　　一看剩下的都是自己人，沈亦枫索性拍板下班后全体去他家，自己家里可比外面自在随性的多，更何况，他弟弟的厨艺，秒杀95%的饭店大厨。
　　被先斩后奏的沈亦廷，很是无奈的关了电脑，他可以想象到那头的编辑是怎样的抓狂。但，哥哥才是最重要的呀。而且还是个即愚蠢又任性的哥哥，自己不多操点心怎么行呐。

　　午后，穆星探头进来，发现沈亦枫并不如他想象般的在写检查，满脸担忧地走过去，“你的检查写好了？”他才不相信沈亦枫能这么快写好两千字的检查，平时工作总结和报告，这家伙都是找自己帮他代笔的。怎么今天没去找他？害他担心了老半天。结果这家伙在玩游戏！
　　沈亦枫抬眼瞥了下穆星，并没有放下手机，“嗯哼，当然。”
　　穆星万分诧异，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写完了？”
　　正好一局结束，看沈亦枫的表情似乎对战绩很是满意，他得意洋洋地显摆“亦廷帮我写过好几个版本的检查，我要用的时候，只要修改几个字就行了。”
　　“那你不怕谢队看出来？”
　　“不怕，亦廷模仿我的口吻写的。我乍一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在梦里写的呢。哈哈”沈亦枫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旁的裴震宇提醒，“那你发给谢队了么？最好是下班前再发，发的早了，他肯定怀疑。”
　　“放心吧，我设定了发送时间。”沈亦枫狡黠一笑，亦廷早就提醒过他，他记得可牢了。
　　杨柳一边回复着母上大人的微信一边暗自感慨，沈亦枫这小子的心眼，估计全用到对付谢队身上了。但凡用点心思琢磨一下和穆星的关系，也不至于让她这个旁观者每每心急，恨不得替他们捅破那层窗户纸。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是操的哪门子的心？先想想怎么拒绝母上大人安排的相亲吧。

　　众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啤酒饮料水果到沈家时，餐桌上已经摆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凉菜。
　　“哥，你们先吃起来。”沈亦廷探出头来招呼一声，又缩回厨房继续忙碌。
　　刑侦队里基本上都是厨房绝缘体，这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操作台上摆放整齐的一盘盘已经初步处理过的食材，想帮忙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沈亦枫大大咧咧地走进厨房，一把搂住弟弟的肩膀，拍马屁讨好道，“亦廷，辛苦你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虽然很有可能是越帮越忙。
　　沈亦廷抬起脸来，想挤兑两句自家这个只会说好听话却绝不会有实际行动的哥哥，但碍于挤在厨房门口的刑侦队众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成嫣然一笑，“不用，你招呼好客人就行。”
　　妈妈咪呀！孟达君赶紧掏出手机看最近新交女友的照片，心中默念，他要坚定立场，他要坚定立场，他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女朋友，他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女朋友。
　　裴震宇却没有听从沈亦枫的招呼，自顾自挽起袖子走到沈亦廷身边，什么话都不说，面无表情地洗洗手就开始切葱花。
　　沈亦廷见裴震宇手法熟练，也就默许了他留下来帮忙，两个人各忙各的，氛围意外的和谐。一时之间，厨房里自成结界，似乎再也容纳不了第三个人的存在。
　　沈亦枫对好哥们裴震宇更不客套，转身招呼其他人去餐厅坐好开吃。
　　杨柳瞥了眼厨房，再左看看帮着沈亦枫分碗布筷的穆星，右瞧瞧对着手机犯花痴的孟达君，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几把狗粮吃的猝不及防，真是令人绝望又伤感。要不，考虑一下母上大人安排的相亲？
　　圆圆的土豆被唰唰切成整齐的细丝，不得不承认，十分赏心悦目。
　　“你刀法不错，看来厨艺应该也很好。”沈亦廷赞道。
　　裴震宇手里刀不停，“我在国外中餐厅里打过工。”
　　“别告诉我，你是在国外中餐厅学会的这些。”沈亦廷知道，跟烧菜可以依靠几分天赋不同，好的刀工，必然是实打实花时间苦练出来的。
　　裴震宇没有抬头，可沈亦廷能听出话语中的一丝凄凉与无奈，“人都是被逼出来的。说不行的，都是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
　　沈亦廷扣上砂锅盖子，转过身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裴震宇，“你，父母？”
　　裴震宇的刀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缓声回答，“我爸爸是个警察，他在我中学时就因公殉职了，我妈妈是位医生，在我很小的时候去非洲援建，三个月后，回来的是个盒子。”
　　沈亦廷觉得心脏被敲击了一下，有些酸疼，“对不起。”认识裴震宇这么久，直到此刻，裴震宇才算真正走进他的视线范围。
　　裴震宇抬起头来与沈亦廷那满含担忧的双眸对视，“我始终相信老天爷是公平的，他拿走我最宝贵的，就会补偿给我更宝贵的。”
　　沈亦廷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炙热，逃避似的侧头垂下眼帘，含糊道，“还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今天的菜里有你忌口的么？”现在想来，除了裴震宇，刑侦队其他人的喜好他都知道一些。
　　裴震宇笑了，眉目含情，“我特别好养活，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每上一道菜，穆星都会体贴地拿着干净筷子，给沈亦廷和裴震宇各留出一份。沈亦枫就喜欢穆星这种自自然然不张扬的体贴个性。和他的长相一样，不像亦廷那么惊艳，却让人越相处越舒服。他总是不经意地把身边很多女孩子跟穆星比较，越比较越觉得，竟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比得上穆星一分，也不知道以后穆星会娶个什么样的老婆，不过，不管娶谁，沈亦枫都替穆星觉得委屈。
　　他夹了筷鱼片放到穆星面前的小碗里，“多吃点。亦廷知道你爱吃鱼，特别给你做的。”
　　杨柳已经喝的小脸微红，阴阳怪气地调侃，“呦，穆星喜欢吃什么，亦廷怎么知道的呀？沈亦枫你是不是个男人？明明是你知道穆星爱吃什么，非要假借你弟的名头。敢说不敢认。”
　　沈亦枫愠怒，“排骨都堵不住你的嘴。是我告诉亦廷的，怎么的？你们爱吃的，我也告诉亦廷了呀。”
　　糖醋小排的味道实在太好，杨柳没舍得立即开口反驳沈亦枫，不过，她心里可是清楚的很，虽然她和孟达君都不挑食，而且沈亦廷的手艺也确实是一顶一的好，但这也并不能掩饰，桌面上十道热菜里，有七个都是偏清淡的粤菜，要知道，这里除了穆星，大家明明都更偏爱湘菜的。
　　杨柳一番话，提醒了穆星，他低头吃鱼，眉眼的笑甜到了心里。

　　直到最后一道火腿老鸭煲上桌，裴震宇才陪着沈亦廷一起坐下。
　　沈亦枫给裴震宇到了满满一大杯啤酒，“好兄弟，辛苦你了。干！”
　　裴震宇仰脖喝干，却阻止了沈亦枫继续灌沈亦廷酒，“亦枫，让你弟先吃点东西，空腹喝酒不好。”
　　杨柳敏感地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多了点不同的颜色，难不成刚才厨房里发生了什么？不过，还没来得及继续八卦，母上大人的连环夺命call就打了过来。她无奈地接起电话，“哦，好的，我马上回。”挂上电话后，环顾众人，“不好意思各位，我要告辞了，母上大人召唤，我现在必须回去。”
　　沈亦廷好奇，“你这么大了，你妈还管你？”七点半不到，就算设门禁，也太早一点了吧。
　　杨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手机，“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现在人在我家里坐着呢。”
　　孟达君也站了起来，“这个时间段不好叫车，咱们顺路，一起走吧。”
　　其余四人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探究的目光在孟达君和杨柳身上扫来扫去，杨柳小脸腾地红了，“哎，你丫想早点回去陪女朋友别拿我做借口。”
　　“你有女朋友了？”沈亦枫惊呼，觉得自己被停职了几天，就已经跟不上了整个世界的节奏。
　　孟达君腼腆地笑，“刚谈，本来想等关系稳定了再告诉你们。”
　　“不行，你必须自罚一杯，你竟然是我们这里第一个脱单的。”
　　穆星一把制止住沈亦枫要倒酒的手，“你现在罚他，他还怎么开车？”
　　送孟达君和杨柳下楼后，沈亦枫还是觉得很不甘心，“哼，明明我才是刑侦队里最帅的，却让孟达君第一个脱了单。”打量一下裴震宇，“我想起来了，你小子不会没有女朋友吧？你虽然长得比我差了那么一丢丢，但应该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更何况，美国那么开放。”
　　没等裴震宇回答，沈亦枫又一下子转向身边的穆星，“穆星，你有了女朋友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么？”沈亦枫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穆星也像孟达君这样突然宣布谈恋爱了，自己绝不接受！穆星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和一个女人确定了恋爱关系！这怎么能忍？好兄弟，难道不应该是在确定关系之前就告诉他么？然后，他就会告诉穆星那个什么女人根本配不上他的事实。对，这才是好兄弟！“你必须提前告诉我！听见没有？我要给你把关。”
　　穆星苦涩一笑，想说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可沈亦枫一定会追问他为什么，那他该如何回答？
　　此时，谁都没想到，裴震宇挺直上身，表情严肃地一字一句宣布，“我没有女朋友。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转向沈亦廷，“亦廷，我喜欢你，请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话音刚落，沈亦枫就飞身越过桌子一腿扫了过去，裴震宇连人带椅子顺势倒地，后滚翻刚站起，沈亦枫的拳头就已经结结实实打到了他的胃部，他本可以躲避开，但却硬生生受了这记铁拳，顿时一股甜腥顺着嘴角溜了下来，沈亦枫仍不解气地指着他的鼻子怒骂，“我把你当成好兄弟，你却打我弟弟的主意。”
　　沈亦廷推开暴怒的沈亦枫，冷冷地问裴震宇，“你是gay？”
　　裴震宇摇摇头，“我不是，我只是喜欢你，真心的。”
　　沈亦廷冷笑，“你是不是想说，你喜欢我，而我刚好是个男人而已。对么？呵呵，你知不知道，这个梗，连最菜鸟的写手都不会用了，太老太俗了。”他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走！别逼我用另外一个会令你难堪的字眼。”
　　裴震宇走过去，神情坚定地看着沈亦廷，“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从头到尾，穆星都没有说一句话，刚才沈亦枫的表现，让他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冷颤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他知道，一直知道沈亦枫是个直男，但却从不知道沈亦枫竟然这么讨厌同性恋。
　　他不敢想，如果有一天沈亦枫知道了他心底的龌龊想法，会用怎样厌恶的眼神去看他，也许，他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
　　穆星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他必须离开，他怕再晚一刻，泪水就会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他木木地站起身来，向沈家兄弟告辞，并不敢看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脸。
　　沈亦枫有些舍不得穆星离开，但他知道穆星情绪不对，轻声哄道，“你别走，我看你刚才也没吃多少，让亦廷给你做点宵夜。”
　　穆星惨白着脸，凄然一笑，“不用了，我想早点休息。”
　　沈亦枫无法，只好把穆星送上出租车，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没精打采地走回家。

　　家里一片狼藉，沈亦廷正在打扫。
　　沈亦枫想想，都是自己的错，要是不让裴震宇那个人面兽心的流氓认识弟弟，要是刚才不那么冲动在家里就直接动手，就好了。
　　他默不作声地偷偷打量沈亦廷的脸色，看自家弟弟似乎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生气的表情，才惴惴不安地走上前，“亦廷，你别理裴震宇那个神经病，我从现在开始就跟他断交。绝不会让他欺负你。”
　　对于今晚的闹剧，沈亦廷到真没有太过生气。从小到大，因为这张脸，被人告白的还少了？只不过，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追求者里出现的男性越来越多而已，裴震宇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不过，看着自己的辛苦成果被糟蹋，心里不郁闷那是假的，“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所以，罚你一个人把这些全都收拾好。”
　　沈亦枫心中哀号阵阵，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认命地拿起扫帚。
　　哼哼哧哧地弄了一个多小时，家里才总算稍微能看了些。他累的一屁股坐到沈亦廷身边，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吃了几口，有些闷闷不乐地问道，“亦廷，你说，穆星为什么又不开心了？是觉得我打人太凶了？还是觉得我有裴震宇那样的流氓朋友很恶心？”
　　被综艺节目逗得哈哈笑的沈亦廷冲着他哥翻了个白眼，调低电视音量，正色道，“哥，你是不是很讨厌同性恋？”
　　沈亦枫想回答‘是’，可话到嘴边犹豫了起来，把同性恋代入成裴震宇的话，他就很讨厌，但是如果，如果代入成他和穆星，那个，好像，还，不错？
　　他前思后想，才嘟囔道，“那要看是谁。”
　　沈亦廷秒懂，他哥逐渐开窍了，再添一把火，“其实，你讨厌的并不是同性恋，哥，其实你不能接受的是，你觉得裴震宇和你做朋友别有用心。哥，同性恋本身并没有错。”
　　沈亦枫眼睛瞪得老大，“没有错？两个男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不是错的？”
　　沈亦廷关了电视站起身来，“哥，谁规定过同性就不能在一起？连国家法律都不反对，你又凭什么反对？两个人真心相爱，才是最重要的，对么？”说完，也不理被雷劈过一般的沈亦枫，转身走回书房。
　　但愿编辑还没有被他气死，唉，身边一个个怎么都这么让他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