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凶》余假

15、第 15 章

　　“案情有重要进展！”
　　简简单单七个字，成功把专案组所有成员从睡梦中唤醒。
　　凌晨三点半，警局二楼刑侦队专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
　　谢忠国一推门，就看见刑侦队的原班人马都围在裴震宇身边，对着显示屏上的资料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一张张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兴奋和希望。
　　“谢队，来了。”沈亦枫率先大声打招呼，中气十足，全然不带一点借酒消愁后的宿醉。
　　谢忠国冲着众人点点头，抬手看看手表，“西区两位同志住的远，大概还需要一刻钟才能到，等他们来了一起说。”然后，冷笑着上下打量沈亦枫，“呦，你怎么过来了？你还起得来？看来喝的也不是很多么？下次直接把酒倒在浴缸里喝。你能啊，学会喝酒发泄了？沈亦枫！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这点小打击小挫折都受不了，你简直是给我们刑侦队丢人！以后出去，别说是我谢忠国带过的兵，我丢不起那人！这件事情结束后，你必须给我提交一份不少于两千字的检讨书。否则别想复职！不让你扫一年厕所，我谢字倒过来写！”
　　看着沈亦枫抓抓寸头嘿嘿傻笑的模样，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不许让你弟替你写！你小子什么水准，别以为老子我看不出来！等案子结了，你就给我在办公室里写，不写好不许回家吃饭！”
　　可惜，谢队长对沈亦枫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早就皮了的沈亦枫满天堆笑的推过来一把椅子，狗腿地把谢队长按在椅子上捏肩膀，“谢队，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绝对不再犯了。下次，就算有人诬陷我叛国，我都不发火不喝酒。”
　　穆星适时地端着咖啡壶走了进来，给每个人倒冲泡好的咖啡，为谢忠国端上的却是他惯喝的铁观音。谢忠国深深嗅一下茶香，满意地笑了。
　　沈亦枫看着谢忠国似乎已经消气，又开始嬉皮笑脸地损杨柳，“你现在知道自己嫁不出去的原因了吧？做为一个女人，你没我们穆星一半体贴。”
　　杨柳气得两眼直翻，“老娘嫁不嫁的出去不需要你操心！”瞥了眼面皮发红的穆星，“你到是担心担心自己，知道‘我们’穆法医这么好，就动作麻利点，省的有一天‘我们’穆法医被别人抢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沈亦枫想开口反驳，但不知怎地，一想到穆星身边有个其他人，心里竟然有些难受。他转头看看穆星涨红的脸，不由对杨柳怒道，“你说我可以，但不可以欺负穆星。”
　　杨柳被这蠢货气的不怒反笑，“我欺负穆星？我怎么欺负他了？”
　　“你，你，”沈亦枫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之，你不要再说刚才那样的话，我和穆星都是男人，你那样说，不好。”
　　穆星的脸刷的一下失去血色，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握紧杯子的指尖略略泛白。
　　沈亦枫敏感地察觉到了穆星的不快，他走过去刚想开口安慰两句，却被刚到的两位西区专案组成员打断。他只好跟在穆星身后往会议室走，进门时趁机拉拉穆星的袖子，可惜穆星一甩胳膊走到了会议桌的另一头坐下。
　　沈亦枫一看穆星身边已经没有空座位，只好恨恨地坐到靠近门口的位子，坐下后不解气地瞪了惹事的杨柳几眼。哼！要不是这个男人婆，穆星怎么会不开心？
　　得到的是杨柳一个大大的白眼鄙视。

　　裴震宇站在投影屏幕前，看着众人沉着冷静地开口，“各位，在锁定嫌疑人之前，请让我们再梳理一遍本案的脉络。
　　本案涉及三起谋杀，案发地分布在新区、西区这两个相距30多公里的行政区域，第一起案件和第二起相隔4天，第二起和第三起相隔13天，死者都是一刀毙命，没有虐尸没有遗失任何器官甚至没有丢失财物，这些迹象都不符合心理变态杀手的连环作案模式。
　　所以，我们首先排除这是个具有变态心理的凶手所为。
　　但这也不是三起独立的杀人案件，之所以并案调查，是因为两大特征，第一，死者五年前都是虎头帮底层帮众，第二，三位死者的被杀手法，都是结合了被杀时的环境采取的最有效的一刀致命，手段快准狠。
　　结合凶案现场和尸检结果，我们可以得到这样一个结论：凶手受过专门训练、心理素质极佳。在自己人面前，咱们也不用避讳，这是个有部队背景的人，而且，还不是执行普通任务的部队。
　　以上，是我们自成立专案组以来，经过多次推断得出的结论。”
　　见众人对此也纷纷表示认同，裴震宇展示出一张截图，“我们现在能找到的三位死者除了同为虎头帮成员的另外一个交集，就是他们都参与过五年前虎头帮的一次火拼。在今天之前，我们已知的是，这次群殴事件曾造成六人重伤、三小时的交通堵塞。但我们查了所有相关的人，结果是排除了所有人的嫌疑。
　　但，其实，我们只要把视野放宽，就会发现，五年前，本市医疗急救指挥中心，曾接受到一起关于120急救车迟到一个小时造成患者延误救治时间而死亡的投诉。请看这就是当时的投诉记录，120接到求助电话的时间正好是110出警后的十分钟，再看患者所在地点，离群殴发生地仅隔一条马路。”
　　趁着两位西区专案组成员盯着截图仔细看的时机，谢忠国用眼神问裴震宇这个截图是否来源正当。
　　裴震宇会意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而120调度值班人员的解释是，当晚他们在接到电话后一分钟内，就成功派出一辆医疗急救车，但没有想到的是，在目的地旁边的马路上，救护车被一伙人拦住，那些人不由分说抬上了一位重伤的年轻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人给拉回了医院，等调度中心再次接到患者家属电话时，医院方才知道拉错了人，这就是造成救护车迟到的主要原因。
　　而我们之所以能得到这份投诉报告影印本，是因为直到目前为止，从程序上来讲，这起投诉都属于未处理完毕状态，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投诉方在意见处理书上的签字。”
　　谢忠国皱眉问到，“知道没有在意见处理书上签字的原因么？”
　　“哦，我们也只是初步电话沟通了一下，据说一开始是家属不接受这样的解释，要求严惩接错患者的救护车上相关工作人员，但后来却突然找不到投诉人了，既然对方不来找麻烦，就算没有在意见书上签字，他们也还是乐于能拖一时是一时。”人脉极广的包打听杨柳解释。
　　西区副队长转头问裴震宇，“那也不应该迟到一个多小时吧？医院总不会只有一辆救护车？”
　　裴震宇还未开口，穆星插嘴道，“首先，当时的案发地属于正在开发中的城乡结合部，周边医疗配套设施不是十分健全；其次，120接警后，会采取就近原则派车，虽然当时的接警记录已经无法查到，但是可以推断出，由于虎头帮群殴造成了重伤六人，轻伤数人，已经把离患者家最近的两家医院的救护车占满了，如果这个时候再接到需求电话，只能派距离稍远一点的医院里的救护车，本来二次派车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更何况当时还造成了交通拥堵，第二辆救护车在路口足足等了七八分钟才进入患者所在小区。”
　　裴震宇冲着穆星感激地点点头，补充道，“的确，从投诉调查结果可以看出，120派车及跟车人员本身就算有过错，也不是造成患者死亡的主观直接原因。我们可以推断，嫌疑人当然也能推断出来，造成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当晚的群殴事件，而且，我们怀疑，120第一次派车被截，也是虎头帮，甚至有可能就是三位死者所为。”
　　裴震宇环顾在座各位，“而这位患者家的儿子，就正好是在部队服役，从他的部队番号被设定了保密级别可以推断，他应该符合本案的嫌疑人特征。”
　　这也是本案到目前为止，进入警方视线的唯一嫌疑人。
　　西区副队长又提出另一个问题，“那凶手是怎么知道当时在场的人里有三位死者呢？而且，为什么在场那么多人，他只杀了这三个人？第三起案件距今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各方收到的讯息看，没再发现过同类型案件。”
　　“这也是我们很困惑的地方，就是凶手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得知当晚三位死者是参与群殴的帮众之一。不过，我们到是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在杀死第三位死者之后就不再作案的原因，因为他归队了。通过他的军官证号，我们可以查到他在第三起案发后的第三天上午离开了本市。”
　　“除了凶手是如何知道三位死者的，还有就是，他为什么要时隔五年才杀人？”
　　这点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是一般嫌疑人，可以把人先带回来审问一番，可如今事情牵涉到现役军人，不要说没有十足的证据，就算是有了十足的证据，也不能让他们这些地方上的警务人员随意行事。
　　会议室沉寂了下来，谢忠国面色严肃地看着在场每一个人，“今天的会议内容，必须严格保密，事态没有明朗之前，不允许透露一个字。” 见众人一一点头承诺，他继续手指敲击桌面，“我来想办法和嫌疑人所在部队取得联系，争取能和嫌疑人进行一次直接沟通。在没有正式结果出来前，你们都先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说完，谢忠国看向西区副队长，“老张，你看，这样行么？”
　　副队长爽朗一笑，“就这么办！咱俩一起去想办法。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是不是，行不行，都要弄出个结果来。军队是有些不同于地方的规矩，但咱们的部队也是最讲纪律和原则的地方。”说完，欣慰地冲着裴震宇道，“小裴，这次要是能查出个结果来，你可以立了头功啊。”
　　裴震宇连忙摆手，“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琢磨的，是大家一起讨论出来的。而且也是运气好，恰好五年前的投诉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当事人没法消诉，结果被我们在待办档案中查找到了。”
　　谢忠国笑道，“不管怎么说，沈亦枫的休假可以结束了。沈亦枫从明天，不，今天开始，你正式归队。这次的案子，你可要好好谢谢这些个同事，你在家里蹲膘的时候，他们可都替你四处奔波洗刷冤屈。”
　　沈亦枫知趣地站起身来，“今天晚上，我请客，小北国，不醉不归。”
　　谢忠国站起身来加了一句，“不交两千字的检讨，你本人就不用去了，直接把工资卡交给穆星，让他帮你付钱。”说完，理也不理发出阵阵哀号的沈亦枫，大踏步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