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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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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帘缝隙透过的耀眼阳光,让沈亦枫不看手机就知道,此刻已经临近中午。他懒洋洋地半靠在床头,刑侦队的人这时候应该都在忙着寻找线索,只有他,第一次,这么无所事事。
房间又恢复成了以往的整洁模样,如果不看家具以及墙面上,那一道道还没来得及修补的砸痕,很难相信昨天他在这间屋子里耍过酒疯。沈亦枫轻摁还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不知道昨天有没有吓到亦廷?他突然感觉有些愧疚。
当初,他是在亦廷的劝说下选择了转业当刑警,他知道,亦廷为此心里一直对他存有愧疚。但他没有告诉亦廷的是,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其实也想去,凭亦廷,怎么可能说服得了?
至于为什么不对弟弟解释清楚?好不容易可以拿捏一把沈亦廷,看着主意正心眼多的他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很爽,很有哥哥的感觉,好不好?
摸摸咕咕直叫的肚皮,沈亦枫终于下床打开房门。沈亦廷闻声连忙从书房迎了出来,“哥,起了?早饭想吃点什么?”
“家里有啥现成的么?”空虚的肠胃,急待自己抚慰一下。
沈亦廷闻言快步走进厨房,“早上刚煮的皮蛋瘦肉粥,我再热热。”
“光粥不行,再弄点抗饿的。”沈亦枫大声地跟在后面嘱咐,他觉得,他现在至少可以干掉一只炖得烂烂的猪肘子。
当然,猪肘子是没有的,就算有,等做好也要吃晚饭了。看着沈亦廷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盒鸡腿,沈亦枫满意地点点头。
沈亦枫很享受这种被弟弟伺候的感觉,他没在餐厅等,而是大剌剌地瘫坐到沙发上,右手伸向茶几拿遥控器。即贬之,则安之。停小爷的职,是那帮不开眼的损失。大不了扒了小爷这身皮,哼。
一眼瞥到茶几下面的牛皮档案袋,打开来竟然全是和本案相关的资料,沈亦枫一愣,扭头问正端着粥碗过来的沈亦廷,“这谁给你的?”
“穆星送来的,是我向谢队长要的。”
沈亦枫大感意外,“穆星来过了?”
“哥,你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我为什么会向谢队长要这个,以及谢队长为什么给我这个么?”这短路的脑神经,什么时候才能正常一回?
“哦,那还不简单,你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英明伟岸的哥哥被人诬陷停职?要知道,哥哥我这次受委屈,根源可都在你小子身上。所以,你肯定会去找谢队要求参与侦办此案;而谢队长呢,早就对你这脑袋瓜子垂涎三尺,总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和老爸一模一样的聪明。现在可是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你肯帮他,他求之不得呢。”言语之间,一副其实你哥我更聪明的得意表情,继续追问,“穆星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下班后,他还进你房间探望过。可惜那个时候,某人睡得哈喇子都滴到地板上了。”
不知为什么,沈亦枫竟然觉得自己有些遗憾,“他来了多长时间?你咋不叫醒我呢。”看到沈亦廷满脸戏谑地盯着自己,他轻咳一声,“同事第一次上咱家,我却在睡觉,这多失礼啊?他,没不高兴吧?”
沈亦廷都替这两人累,明明彼此心里都有对方,可一个以为自己是兄弟情,另一个以为对方是直男不敢说。他也不想挑明,这种事情,还是让当事人自己领悟出来比较好。
“他没不高兴,挺关心你的。还跟我一起分析案情来着。”
沈亦枫的注意力终于转到了正事上,“有什么发现么?”
沈亦廷点点头,但却没有回答哥哥的问题,而是反问沈亦枫,“哥,你说,在咱们国家,到底什么人会有这么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
沈亦枫想了想,正色道,“其实,我同意裴震宇那晚在法医室提出来的,凶手有特种兵背景这个推论。虽然当时被你否定了,但如果你抛开维护我的心,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觉得很有道理?从三位死者的致命伤口可以看出,首先,这人心理素质极佳,这应该是个见过血的,其次,他的杀人手法很熟练,你想,什么人需要对一招致命的杀人手段反复且有效地练习?综合这两点,答案难道不就在眼前?亦廷,你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提出可能会牵连到我的线索。弟,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一定要放开手脚去查,千万不能有任何顾虑。”
沈亦廷慎重而坚定地点头,他承认,哥哥说的很对,是他魔怔了。他又虚心向沈亦枫请教,“那为什么三位死者是不同的死法?穆星肯定这是同一个人干的。这个有特种兵背景的嫌犯,为什么用三种不同的手法杀人?”
沈亦枫偏过头思索了一下,“可能跟当时所处的杀人地点有关系,为了一击致命,他必须要结合很多实际情况,比如:受害人当时什么状态?那个时间点周围环境如何等等因素,然后再选择最有效的手法。”说着拿出李承祖的现场照片,双手比划动作,“比如,李承祖被杀的那条窄巷,如果是我,也会选择这样,偷偷跟上去,然后猛地左手捂嘴,右手,”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这样只会有很少的血溅到胳膊上,而且所需时间极短,神不知鬼不觉就达到了目的,逃走的时候也不会引人注意。”
沈亦廷有些坐不住了,“哥,我现在就去另外两个现场看看。”
却被沈亦枫一把拦住,“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抛头露面。我怀疑,这次虎头帮小混混在警局门口闹事,还这么凑巧被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紧接着又爆出爸爸当年的事情,这背后一定有个幕后黑手,我们这次是被人设计了,只是不知道,这人利用虎头帮的小混混对付我们到底是什么目的。如果这个时候你出现在杀人现场附近,不知道又会被传出什么谣言来。这件事,就请谢队安排别人去,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结果。”
沈亦廷眨眨眼睛,狡黠地一笑, “哥,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这事,我不能去。不过,也不用给谢队长打电话,这事,你最合适呀。你是特种兵出身,只有你能从特种兵的角度观察另外两起杀人现场,然后判断出两位死者的死亡方式符不符合在那时那地最有效的手法。”
半个小时后,一个身穿藏青色棉布夹克,胡子拉茬,头发油腻凌乱,皮肤黝黑粗燥,还挺着个小肚子的落魄中年男,略弓着背打开了沈家的大门。
沈亦廷微笑地看着哥哥下楼,这才继续中午被沈亦枫打断的事情,“谢队长,您能帮我查一下,虎头帮自成立到现在,在本市有哪些曾致人死亡或重伤的案底么?”
这倒也不难,裴震宇这几天没干别的,竟搜寻梳理这类材料呢。不过,在得到谢忠国的指令后,到也没急着把材料给沈亦廷,而是自己先抽出其中的记录琢磨起来。
还别说,裴震宇很快就发现了这其中果真隐藏了一个重要线索。之所以先前没有发现,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
五年前,虎头帮还没成气候,靠在本市四处打游击,拉些零散生意维持生计。结果和另外一帮做家装的起了冲突,随着矛盾的不断激化,终于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斗殴事件。根据卷宗记录,这次群殴事件,导致了六人重伤,四十多人不同程度的轻伤。虽然事件发生在夜里,闻讯而来的大批警车、救护车也造成了三个多小时的交通拥堵。
重点是,三位死者的名字都出现在了当时的卷宗里。但由于这三人当时都属于在周边呐喊助威性质的,所以在交了一定的罚金,拘留7-15天后,就全被放了出去。
这是三位死者死前唯一被记录在案的交集,也是目前为止,警方查到的唯一交集。
得知情况的刑侦队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西区副队长二话不说带着自己的警员就回西区去找虎头帮的人了解此事。
沈亦廷也几乎在同时得到了这一消息,他能预感这将是本案的重大突破。
然而,最终结果,却让苦苦等待了两天的所有人都失望了。
先说当时被重伤的六人,其中四位,自己受了重伤的同时,也导致了其他人的重伤,所以现在还在牢里呆着呢。另外两位,三年前刑满释放后,竟然被吸纳进了虎头帮,在虎头帮干着装修的老本行,目前日子都很平和,其中一个刚抱上大胖小子。
谈起五年前的斗殴,直说当初太年轻太冲动,一个劲侥幸自己没缺胳膊断腿。
更让人失望的是,在把他们周边查了个底掉后,也没发现这些人有什么亲戚朋友能做到让三位死者一刀毙命的。尤其是有特种兵背景的,查遍九族十八代,都没发现一个。
要说最失望的,还是沈亦枫。
因为在那天亲自去过另外两个现场后,他越发认定凶手有特种兵背景。
就拿那位摇滚乐队主唱被杀为例,当时正处于酒吧散场的凌晨四点,一帮子醉眼迷蒙的人从酒吧所在的小巷往三十米开外的大马路走,毫无疑问,这时候假装醉汉悄悄跟在死者背后,最不容易引起死者的警惕,而且刀刺入后腰,被害者会过个几秒钟才能察觉,可就在这不到十秒的时间里,死者还会往前走,这段距离足够凶手和死者拉开距离,并在死者倒地发生混乱后,趁乱逃走。
而另一位从正面被刺入心脏的,结合当时现场情况,沈亦枫发现,就算是他,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快准狠且能保证不被发现的杀人手法了。
可现在,这条线索竟然断了。
趁着沈亦廷不注意,他走出了家门,他需要疏解一下心中的郁闷,但他不敢再在家里喝闷酒耍酒疯了,就算吓不着沈亦廷,事后麻烦沈亦廷打扫也不太好。他知道,沈亦廷的编辑催稿催得就差提着刀子上门了。
可沈亦枫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不像沈亦廷,他从不进酒吧,他不喜欢娱乐场所里的那种靡靡氛围。和外表的痞坏不同,私下里,他除了做运动以外,更喜欢宅在家里看影片打游戏。
四处瞎转悠的他,最终只能无奈地拎着一购物袋的牛栏山,走进家旁边小小的街心花园里。他把购物袋挂在双杠上,然后双臂一撑自己也高高地坐了上去。
仰望夜空,无星无月,只能看见一幢幢高楼映出的点点灯光。
他似乎想起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远处一口口抿着白酒。不知不觉中,地上已经有了七八个空了的小绿瓶。
直到沈亦枫坐的屁股发疼,才从双杠上一跃而下,还做了个体操运动员下杠后的收尾姿势,双臂上举高叫着给自己打了个十分。
“哈哈哈……”一阵大笑声,让沈亦枫有些发窘,他扫目四瞧,竟看见裴震宇不知什么时候靠坐在双杠旁边的沙地上。
裴震宇向他挥了挥手里的酒瓶子,绿色的小扁瓶看着很是眼熟,“这酒不错,没想到你小子酒量这么好。”说着站起身来,从沈亦枫挂在双杠上的购物袋里又取出一瓶塞到沈亦枫手里,并和自己手里的小酒瓶碰了一下,“来,干了!”说完就一仰脖把瓶中剩下的酒全都倒入口中。
沈亦枫也顿时豪气万丈,他一下子拧开瓶盖,“干!”也一仰脖干了瓶中所有的酒。
他笑呵呵地拍着裴震宇的肩膀,打着酒嗝问裴震宇“好兄弟,你,怎么,来,了?”
裴震宇又打开一瓶酒递给他,顺便也给自己开了一瓶,“来看看你。”
沈亦枫苦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可是被停职的,坏警察,你,来看我,你就,不怕?”
“怕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好弟兄。”裴震宇的眼中满满地真挚。
沈亦枫被感动了,他哈哈笑着举起手里的酒瓶,“好,我们是,好兄弟!来,干!”
很快,购物袋中的白酒都变成了躺倒在地的小空瓶,而沈亦枫也开始有些歪歪扭扭。他大声的跟裴震宇说起当兵时的趣事,偶尔还八卦一下警局里的领导。
裴震宇瞅准时机,上前一步扶住沈亦枫,“沈哥,回吧,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沈亦枫胡乱地摇摇头,“嗯?不回去,这才几点?着什么急呀,着急。”
裴震宇轻声劝道,“这你不刚出事么?你弟他肯定着急呀。”说着,就不容分说,半拉半扶地把沈亦枫带出了街心花园。
沈亦枫脚步漂游一步三摇,但还一个劲嘴硬不承认自己喝醉了,“我跟,你,说,这点,酒算什,么?一点都,没事。你看,我,我不,仅没,事,我还,要,找到,凶手,好兄弟,告,告诉你,一,一个,秘密,我爸,他,他是冤枉,的,等我,查,我……”
这还是裴震宇第一次听沈亦枫谈起自己的父亲,“你说他是冤枉的?可惜,人都死了。”
没想到沈亦枫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摇摇手指,“不,不对,他,他,好,好呢。”
裴震宇急忙低声追问,“你爸爸,他,好着?”什么意思?沈亦枫的醉话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沈亦枫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问话,自顾自地摇摇晃晃往前走。
难道?那个杀父仇人,那个背信弃义的男人,竟!然!还!活!着!
裴震宇被这个可能性轰得大脑一片空白。难怪,难怪说他尸骨无存。为什么以前自己就没有想到?找不到尸体的另一个含义,就是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死!
凭什么?凭什么!
裴震宇双拳紧握,盯着沈亦枫后背的双眼,露出狡狼般的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