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凶》余假

11、第 11 章

　　在死者被杀前，西区已经连续发生了两起□□成员被杀案。
　　手指上都纹有相似的图案，不同的是，一人只纹了中指，另一人和死者一样，中指和无名指上都有纹身。
　　也都是一刀毙命，不同的是，一人是从正面一刀捅入心脏，另一人是从背部一刀刺破脾脏。
　　经讨论，市总局决定成立专案组并案调查，同时向本市其他行政区发出协查公告。
　　其他区警署接到公告后立即反馈，本区暂时还未发现同类型案件。
　　由于西区法医室设备相对简陋，办公楼也不像新区警署这么宽敞，所以，专案组办公室理所当然地设在了沈亦枫他们这边。
　　西区进入专案组的两人，副队长和资深刑警，均属精明强干之辈。
　　副队长以前就和谢忠国认识，彼此都是部队退伍军人，性格脾气十分相投。
　　而另一位资深刑警，其实也就二十八九岁，还是个IT高手，来后不久，就霸占着沈亦枫的座椅，和裴震宇聊得不亦乐乎。
　　然而，案情的进展，却并没有因为专案组成员的紧密配合而有实质性的突破。
　　据沈亦廷提供的情报，虎头帮的成立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说来好笑，虎头帮并不是人们想象当中的那种杀人越货坏事干尽的团伙。邓秃子本人，当年曾因哥们义气参与斗殴致人重伤而被判八年，他成立虎头帮的本意，竟然是为了给同样从里面出来的弟兄们一口饭吃。
　　这也是，为什么道上赫赫有名的七爷，竟然能容他在本市栖息、壮大的原因。
　　可这些无后台无资本无学历的刑满释放人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在自家开的游戏厅、网吧、装修公司里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
　　可生意哪里那么好做？同行之间才是赤裸裸的仇恨，所以，也不是没有因为生意之争打架斗殴过，但主要发生在前几年虎头帮还没有闯出个名堂来的时候。
　　邓秃子是个识趣的明白人，他知道能在西区立足，那是七爷放他们这些人一条生路。所以，近一两年，虎头帮在西区混的风生水起后，他反而时时教导下面人不要惹是生非。上次及时叫回接私活的李承祖及手下，就是这个原因。
　　而让虎头帮成员手指纹上难懂的图案，一是为了便于管理，二是防止不长眼的人冒充虎头帮众挑拨离间惹事生非。
　　虎头帮的帮规其中一条写明：不得接纳因□□、猥亵、贩卖妇女儿童入狱的刑满释放人员。
　　所以说，这位邓秃子，似乎，三观还挺正？
　　反观三位死者，也确实如沈亦廷所说。
　　这三人，都是因为家庭原因，小小年纪就步入社会。都是刑满释放。所犯罪行也不属于虎头帮的禁止。入虎头帮的这些年，除了因为斗殴被拘留过，也再没被发现还犯过什么事。
　　不过，虽然警察并没有查出什么来，但因为频繁出现在邓秃子手底下的营业场所，才短短几天，就已经让虎头帮的生意受到了极大影响。

　　这夜，几乎虎头帮所有堂主，都聚齐到了邓秃子办公室。
　　“大哥，再这样下去可不成，我这装修公司原本做的就是附近居民的生意。昨天几户人家都谈的差不多了，结果看见一帮子警察呼啦吵地进来，以为我们是犯了啥事，当即就反悔不肯签合同了，咋解释都不相信。”
　　见邓秃子一个劲皱眉绕头皮不答话，另一个从一开始就跟在邓秃子身边，人称‘小吴用’的前诈骗犯给邓秃子又添了一把火，“老大，听手下弟兄说，李承祖死前两周和七爷的小情儿发生过冲突，你说，会不会是七爷给那几个不长眼的一点教训？”
　　听闻此言，包括邓秃子在内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集中在了‘小吴用’身上，“七爷的小情儿？为啥事起的冲突？”
　　‘小吴用’把手掌冲下压了压，“这事，谁都不能往外乱说，出了这个门，我可不承认说过。七爷虽然没有明确给过这小情儿名分，可七爷是什么人呐，正经带在身边的女人，都没那么维护过。知道两年前开□□的谢家么？几乎一夜之间在这个城市消失，原因就是因为谢家小公子不长眼睛调戏了这小情儿。”
　　众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是谢家一夜搬出这个城市，他们这两年也不会发展的这么快。想当年，谢家什么身份？他们这些人连看见人家司机都得点头哈腰的陪笑脸。
　　“哎？为啥没给名分？七爷身边的女人就不吃醋？”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为啥？因为那小情儿是个男的，好说不好听呗。再说了，反正生不出儿子来，有啥好吃醋的？”也有知道这其中细节的解释。
　　“那会不会是七爷的私生子啥的？”
　　“七爷才多大？四十不到，有个二十四五的私生子？”
　　“啧啧，想不到七爷还好这口？”
　　“你懂个屁，现在有钱人，都不时兴玩女人了，弄几个标志的男宠那才是本事。”
　　耳听越来越说的没边，邓秃子终于忍耐不住，啪地一拍桌子，“都他妈给我闭嘴。七爷是咱们能议论的么？咱们今天能吃口安稳饭，那是七爷高抬贵手赏的，别嚼了人家的粮食，还嘚喯人家婆姨。”
　　几人连忙赔笑，“这不都是自己人嘛，您放心，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把嘴给缝严实喽。”

　　可，这事还是迅速在虎头帮内部悄悄地蔓延开来。
　　两天后的清晨，几个从警车上下来的小混混，站在警署大楼门口抻着脖子叫囔，“你们警察就知道抓我们顶缸，呸！”脚上使力硬是挣扎着不肯往里走，面皮涨的通红，拧着身子对周围人喊，“他们刑侦队姓沈的弟弟就是凶手，就是因为他，死了我们三个弟兄。你们警察内部包庇，放着真凶不抓，只敢拿我们这些小人物顶人头！” 旁边几个混混也跟着喊冤。
　　虽然，局面很快被控制，但，影响还是造成了。
　　不知谁拍下了这段视频，然后放到了网上。还有所谓的知情人士在视频后跟帖，半真半假地道出沈亦廷和死者李承祖之间的恩怨，甚至人肉出沈家兄弟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涉嫌包庇□□成员被开除出警队的。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要求彻查黑白通吃的沈家兄弟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且，不仅仅是电脑前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就是警局内部的人都在议论和猜测。
　　虽然，互联网主流平台上的相关视频和话题很快都被删除和禁言，可挡不住个人和自媒体的转发散播。
　　短短一天，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了政府公信力，贪官腐败，当局无能等政治层面。
　　于是，沈亦枫得到通知，他被停职了，归期未定。
　　沈亦枫赤红着双眼，想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嘲讽似地笑着摇了摇头，把警官证、腰后挂着的手铐，缓缓推到谢忠国面前后，啪地立正敬礼，转身离开队长办公室。
　　拉开门，和在队长室外满脸焦急想探听结果的裴震宇、杨柳撞个满怀。
　　沈亦枫抬手制止住二人发问的意图，对着他们缓缓摇头，什么也没说，就大踏步地下楼离开了。
　　办公室内的谢忠国叹了口气，缓缓抽出一支香烟点上，烟雾弥漫中，他又忆起当年，直到今天，他都承认，那样的牺牲，他做不了。他不怕真刀真枪的去跟敌人干，他不怕死。可这世间，有很多事情，比死可怕的多。
　　他可以忍受死后连墓碑都没有，但他不能忍受，死后还被不明真相的人羞辱，甚至连累到自己的父母、爱妻、儿女。那些或在网上或在现实中，仅凭只言片语一个键盘，就对别人各种泼粪和攻击的人，他们到底哪来的指点江山的勇气和资格？
　　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真相都能公布于众，也不是所有真相都需要公布于众。你凭什么就认为你在网上看到的一切就是真相？你凭什么就自信你今天所辱骂的一切都应该被谴责？
　　你可以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当成赔礼道歉，但这掩饰不了你曾是千万个拿着软刀子把别人凌迟得遍体伤痕的凶手之一。
　　谢忠国将香烟按灭在自己掌心之中，他做了个决定，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沈家兄弟受委屈，他一定要查出来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别人可以忘记，可以误解，他谢忠国不能也顺水推舟明哲保身，大不了脱了这身皮，还能如何？呵呵。

　　沈亦枫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喝闷酒。
　　一开始转业当警察，他是拒绝的。
　　记得，那天风很大，他站在楼顶天台对劝说他的那个男人怒吼，“我为什么要去保护那些个蠢货？”他指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在妈妈被报复被奸杀的时候，就是你口中这些需要保护的无辜老百姓，联名去为杀人凶手求情，理由是为民除害；也是他们冲到亦廷的学校围堵殴打亦廷，逼的亦廷只能退学！被□□欺负的时候，他们去哪了？他们为什么不反抗？他们一个个选择当了缩头王八！这会跑出来当什么正义使者？还不因为我们这边是女人和孩子，比□□好欺负？！”
　　说到伤心处，男儿泪流了下来，“他们能证明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是你做的么？就算你是个坏人，可妈妈有什么错？妈妈死的多惨？我忘不了，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告诉你，我没有反社会，没有把那些无知的傻叉都杀了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了，当警察？做梦！我想起那些个嘴脸就恶心！”
　　可最后，还是亦廷的一句话说服了他，他说，“哥，只有你当了警察，我们才可能查清当年的真相。我们不能一辈子含冤受辱的活着，我们必须给妈妈一个交代。”
　　虽然当初做选择时，他是不情不愿地，可他自认，从他头顶警徽的第一天起，他的所言所行对得起一切人。
　　可今天，历史还是，再次重演了。
　　他狠狠地将啤酒瓶砸向墙壁，迸飞四溅的玻璃渣划破了他的脸，刺痛让他感到畅快，他再次将啤酒瓶砸向桌面。是的，他要发泄，发泄！
　　沈亦廷沉默地站在门外，听着哥哥房间里砸东西的噼里啪啦声，以及哥哥像受伤野兽般的嘶吼，良久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
　　“谢队长，是我，亦廷。您现在说话方便么？”
　　电话里的谢忠国先是用公式化的声音应道，“你好，请稍等一下。”话筒里传来嗒嗒的皮鞋声，然后是关门声，紧接着谢忠国换上了激动的语调，“亦廷啊，你哥咋样了？你放心，谢叔叔一定会找出真正的凶手。”
　　沈亦廷觉得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心含感激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谢队长，我想参与侦查此案，您放心，我会很小心，不会被别人发现的，如果我发现了什么线索，我会单独先跟您说。您看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