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儿子们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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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平植推开206病房门进来，看到的是这么一副情景。
他两年未见的大儿子，坐在病床边，右手刷着手机，左手拿着个剥好的橘子，正一瓣儿一瓣儿地往外递。
他的小儿子，躺在病床上，右手接着橘瓣儿，一瓣儿一瓣儿往嘴里送，左手捧着平板看，一边看一边笑。
两人都带着耳机，谁也没注意到他进来。
凌平植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
两个儿子，一个不爱吃水果，一个什么水果都爱。
小小的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毯上打游戏。
大的那个，单手操作游戏杆，另一只手也不空着，往旁边弟弟嘴里递着各种水果，顺便把自己的那份也给一并喂了，省的被大人念叨偏食。
小的那个，双手使劲按着按键，目不斜视，嘴巴也不停，递给他什么都能吃得下，也不管是不是又把哥哥的那份也给吃完了，嘴里停不歇还冒出一句：“哥！快快快，快回头救我！”。
……
那些日子真的不能多想，凌平植一想就像被打了个闷棍，脑子里一阵阵的疼。
凌平植突然有些紧张，剩一步硬生生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不知道，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会面。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如何开口和那个越发决绝的大儿子道声抱歉，如何求得他的原谅。
如何让他不要再离开，更不要带木木离开。
这么些年，他人生里发生过的离开，次数太多了。若这最重要的两个人也要离开，凌平植承受不起。
凌叶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向门口方向望去。
凌叶和凌平植这对两年未见的父子，终于双眼对视。
凌平植喉咙发紧，他控制着自己，想露个笑，想发个声。可是像是被扯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音。
然后，他听到了他的大儿子对他说。
“来了，爸。”
随之病床上的凌木也发现了门口的动静。他摘下耳机，冲着还立在病房门口，仿佛被怔在原地的凌平植喊：“老头子傻愣着干啥呢，进来啊。”凌木一边吃完最后一瓣橘子一边抱怨：“快摆饭快摆饭，今天怎么这么迟啊，我都快要饿死了。”
听着凌木叫饿，再看眼一整个床头柜的瓜皮果皮，凌叶对自己弟弟的胃口之好，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哎……等急了吧，今天炖的猪蹄汤，阿姨说要多煨一煨才入味，就多等了些时候，不过味道很不错的。老话说吃啥补啥，木木一会多喝点。还有…小叶…也喝些，味道真的很不错的，我来之前尝过，很嫩很鲜……”凌平植有些语无伦次，只知道招呼着两个儿子喝汤，重复保证着好味道，生怕两人不愿意喝。
这顿饭，父子三人都吃的算不错。
凌叶这两年在国外读书，一般吃的都凑活，大多都是一个三明治了事，像这么精心准备煲制的热汤和菜式，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
凌平植其实没怎么吃，他一直在帮儿子夹菜，间或不停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大儿子。毕竟两年都未曾见过，父子间还是有些生疏，凌平植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凌叶这两年过的如何，他怕惹人烦，只好默默打量。瘦了，黑了，但是至少很精神。回来就好，回头给他好好补补，过阵子也就和木木一样，白白胖胖了。凌平植心想。
只有凌木有些不开心。因为他哥制止了他想喝第四碗猪蹄汤的要求，还冷漠着脸说：“你虽然属猪，但也不能真如猪一般额吃法。一下吃太多，脾胃都会受不了。”结果一般在吃上面百依百顺的老头子，也在一旁不住点头：“对对，木木听你哥的。一下不能吃太多，想喝明天爸还给做。”凌木不开心。他觉得从今天喝猪蹄汤的事上来看，他哥一回来，凌木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就要下降了。
为了平复这种地位差距带来的不适感，凌木向凌平植一连点了几个菜：“那我想吃茄汁龙利鱼，香炸小酥肉，咖喱炖牛肉还有水汆丸子！”
凌叶冷笑：“你一个摊在床上的病号，吃什么鱼什么肉。爸，明天给弄个骨头汤就好。”
凌平植笑着点头：“嗯嗯。木木你刚说的几道爸都还不会做，但骨头汤我会做，味道不错的。”
已经一连喝了许多天凌平植牌骨头汤额凌木：“……”
凌木瞪着凌叶心想，这人要是晚点回来就好了。唔，也不要能太晚，就等他伤好了，吃够了，再回来就好。
接受到了来自亲弟怨念的眼神，凌叶直接回道：“看什么看。一会趁阳光好，我推你出门走走，别整天摊着玩电脑。”他又转头对凌平植说：“爸，你收拾好就我先送你回去，下午也不用过来了，我在这陪木木就行。”
凌平植摇头：“不用，我自个回去就行，这医院门口乘车挺方便的。”
“我送你。”凌叶一坚持，全家谁都没办法拒绝。
凌平植和凌叶离开后，凌木还是有些担心，在想哥会和爸说些什么。
凌木独自在病房等了大约半小时，凌叶回来了。
“哥，挺快啊。”凌木冲着凌叶道。
“顾维把车留下了，我开车送的爸。”凌叶展开刚问护士要来的轮椅，扶着凌木下了病床，坐上轮椅，动作小心仔细，“外面阳光挺好的，刚过来时路过医院后面，景色不错，就去那转转吧。”
“嗯好啊。”凌木抬头，忍着扯疼伤口，冲凌叶努力扬一个笑脸。
“……”看着凌木那笑，凌叶默了一阵，开口：“你还是别笑了，一边嘴角平的，一边嘴角吊着，怪难看的。”
凌木：“……”
凌木坐在轮椅上，被凌叶推着穿行在医院花园里，抬头是蓝天阳光，身边是鸟语花香。
“哥，你刚刚送老头子，有和他说什么么。”凌木问。
凌叶却没有正面回答凌木的问题。他只是说了一句：“木木，你那个要求我答应了。”
凌木登时回身，睁大眼睛看着凌叶。
看着一脸被惊住了的弟弟，凌叶笑了。凌叶有一口大白牙，他平常是不怎么笑的，但是见过他笑的人都知道凌叶笑起来十分好看，特别的好看。
“我会参加《Dancer》，所以，木木你也要加油，快点好起来啊。”
凌平植坐在自家超市柜台处，盯着台上摆着的照片出神。
他在想刚刚凌叶在车上对他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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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曾经我以为，我和木木和你不一样。但其实我们很像。”
“我和木木，一直赶着长大，赶着上学，赶着毕业，赶着知道梦想不便宜。”
“而你撑着失败，撑着生活，撑着承受，撑着老去。撑到底，连自己都不喘口气，也不想我们未来会有一点重复你。”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亏欠我们。我之前不懂事，也抱怨埋怨仇视过，现在或许也不够懂事，但至少我知道，父子本无歉。”
“爸，每一个命运，都有很贵的梦想。许过再小的愿望，都是宝藏。”
“爸，让木木和我去做自己想做的吧。”
“别替我们担心会受伤。”
“木木有我。我有木木。”
“木木和我有你。”
“我们都不会离开，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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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平植听到喊声，回过神。原来是有顾客拿了东西来柜台这结账。
“哟，照片里这两个小伙子可真俊呀。”
客人瞄到了柜台上放着的相框，相框里是两个至少有七分相像的少年的合影。略微矮些的那位，手肘撑着，架在一旁那位的肩上，笑容灿烂。另一位没有笑，有些不耐地直视着镜头，只是身子稳稳立着，做着一旁人的依靠。
“老板，是你儿子吧。你可真有福气啊，两个儿子都那么大了。”客人真是羡慕，一顿好夸。
“是啊，这两个都是我的儿子。”凌平植回以微笑，语气里是说不出的自豪。
儿子们长大了。
阿枝，他们和我一点都不像。
多希望你能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